《坠入青池》冬杪安

64、小鱼和小花要好好放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韩稚鱼拉着池郁把电玩城挨个玩了个遍。
　　赛车机前，她贴在池郁身侧手把手教她操作，看着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池总频频撞车、手忙脚乱，笑得眉眼弯弯。
　　投篮机前，她站在对面接球、鼓掌、起哄，池郁笨拙尝试，慢慢找到节奏，投进每一球，都能收获她独一无二的夸奖。
　　打地鼠机前，两人并肩拿着小槌打闹，韩稚鱼故意逗她，池郁难得松弛，眼底盛满细碎笑意。
　　喧嚣霓虹、热闹人声、指尖相触的温热，一点点填满池郁常年冷清的世界。
　　玩至尽兴，两人走出电玩城，夜色彻底沉落。
　　晚风微凉，街边烟火升腾，密密麻麻的小吃摊灯火通明，香气扑面而来。
　　韩稚鱼自然而然牵紧她的手，一头扎进热闹的小吃街。
　　烟火气、人声、烤串滋滋冒油的香气、路人谈笑的声音，是池郁从未踏足的人间烟火。
　　韩稚鱼熟门熟路找到常来的烤串摊，点满一桌烤串、素菜，拉着池郁在简陋塑料凳上坐下。
　　她侧头看着池郁新奇又淡然、左看右看的模样，软软开口：“池郁，我上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超好吃的。你以前……来过吗？”
　　池郁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真实：“没有。第一次。”
　　韩稚鱼瞬间怔住，随即心头轻轻发酸。
　　也是。
　　池郁这样的人，生来矜贵、自律、沉稳，一辈子都是高端饭局、商务应酬、规整体面。她哪里会踏足这样脏乱吵闹、满是烟火市井气息的路边摊。
　　可正因为如此，她更想带她来。
　　她想把池郁从未拥有过的、松弛热烈的人间烟火，一一补给她。
　　“那今天我带你体验。”韩稚鱼笑得明媚，开了两瓶冰啤酒，“撸串，要配酒。”
　　就在两人低头整理烤串的瞬间，邻桌两个醉酒男人摇摇晃晃凑了上来。
　　带着浓重酒气的声音轻浮又冒犯：“两位美女，一个人多无聊，过来跟哥几个一起吃啊？”
　　说着，一只手径直朝着韩稚鱼的头顶伸来。
　　韩稚鱼反应极快，瞬间侧身躲开，眉眼瞬间冷冽，语气利落又锋利：“大哥，我们认识吗？不认识就别乱动手。”
　　男人非但不退，反倒被她鲜活漂亮的模样勾得更起劲，步步逼近：“美女别这么不给面子，交个朋友而已。”
　　浓重汗味、酒味扑面而来，让人无比不适。
　　池郁这时缓缓起身。
　　她没发怒，语调清淡，却带着上位者压人的冷冽：“我们不想。请你们离开。”
　　可那男人瞥见池郁清冷矜贵、高冷疏离的模样，反倒被勾起极强的征服欲，眼神油腻放肆，直直落在池郁身上，步步逼近。
　　那眼神太冒犯、太肮脏。
　　韩稚鱼瞬间炸毛。
　　她最受不了有人用这种龌龊眼神打量她的池郁。
　　下一秒，她直接站起身，一只脚轻踩板凳，手里握着啤酒瓶，音量骤然拔高，清亮又极具穿透力：
　　“大家看一下！这里有大叔醉酒骚扰女生！当众耍流氓要不要脸！”
　　夜市人流量极大，声音一出，周围食客瞬间全部侧目。
　　几个仗义路人直接上前围过来理论，有人拿出手机录像取证。
　　那两个男人瞬间怂得彻底，脸色青白交错，不敢再逗留，狼狈溜走。
　　人群散去，夜市恢复热闹。
　　韩稚鱼依旧气得鼓着腮帮子，转头看向池郁，眼底满是委屈和愠怒：“我真的生气了！他那是什么眼神！”
　　池郁看着她炸毛护短、勇敢鲜活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永远热烈、永远勇敢的小鱼。
　　她抬手，温柔揉着她的发顶，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咪，低声轻笑：“好了，不气。”
　　这时烤串上桌。
　　池郁拿起一串最热最嫩的鱿鱼，递到她嘴边。
　　她胃口向来浅，每样尝一两口便吃不下了，剩下的串串还没来得及扔就被韩稚鱼抢去吃。
　　韩稚鱼毫无半点嫌弃，吃得自然又香甜。
　　　晚风温柔，烟火缭绕。
　　吃饱之后，韩稚鱼重新牵起池郁的手，眼底藏着甜甜的秘密，拉着她往前走。
　　池郁低头看手机，十一点十分。
　　她无奈失笑：“十一点多了，韩稚鱼，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去哪里？”
　　“最后一个环节！保密！”
　　韩稚鱼攥紧她的手，脚步轻快，带着她走向街边依旧亮着暖黄灯光的花店。
　　深夜的花店温柔静谧，花香浅浅流淌。
　　“看看，喜欢哪一束？”韩稚鱼转头看她。
　　池郁微怔，心头微动。
　　她才明白，韩稚鱼是特意带她来买花。
　　脑海里家里那束未谢的花还静静立在花瓶，而今又添新的温柔。
　　见她不语，韩稚鱼直接笑着对店员道：“帮我把那束洋桔梗包起来，谢谢。”
　　温柔干净的洋桔梗，像极了克制又温柔的池郁。
　　精美的花束递入怀中，花香温柔缱绻。
　　走出花店，夜色静谧，月色清亮。
　　池郁低头看着怀里的花，轻声问：“怎么又送我花？”
　　韩稚鱼挠挠头，笑得干净又坦荡：“约会怎么能没有花？”
　　“我想送你，我愿意次次送你，天天送你。”
　　她抬头望向夜空，眼底落满皎洁月色，轻声感叹：“今晚的月亮，好圆好亮啊。”
　　晚风轻轻拂动她树莓色的发丝，温柔得不像话。
　　池郁静静望着仰头望月的她。
　　望着她热烈、坦荡、永远真诚奔赴自己的模样。
　　望着她一点点撬开自己常年冰封的世界，把烟火、热闹、温柔、偏爱，全部带进她枯燥规整的人生。
　　她轻声唤她：“韩稚鱼。”
　　女孩立刻回头，满眼明亮，看向她。
　　下一瞬，池郁微微俯身。
　　不同于从前热烈纠缠的吻。
　　这一吻极轻、极柔、极缓。
　　像晚风拂过花瓣，像月光落进眼底，温柔得小心翼翼，缱绻又珍重。
　　浅浅一触，即刻分开。
　　池郁眼底漾开极浅极温柔的笑意，嗓音低柔，落在微凉夜色里。
　　“这个，是给你的奖励。”
　　唇瓣相触的凉意转瞬即逝，池郁微微后撤半步，不动声色拉开一点距离，指尖轻轻拢了拢外套衣襟，将方才那一点失控的悸动妥帖藏好。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淡自持的模样，只有眼尾极淡的一点温度，泄露了她并非毫无波澜。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车上。”韩稚鱼并没有回应奖励二字，她知道时间不早了，不想耽误池郁太多睡眠时间，毕竟明早还要上班。
　　这一次，她没有再强行攥紧池郁的手，只是走在身侧，保留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
　　池郁心底微微一动。小姑娘懂得拿捏分寸，不会一味莽撞热烈，懂得适可而止。这份察觉，她不动声色收在心底，脸上依旧淡淡的，没有表露半分赞许。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夜里街道行人稀少，只剩路灯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
　　到了车边，韩稚鱼主动把车钥匙还给池郁。
　　“车还给你开。很晚了，你路上慢一点。”她微微歪头，目光落在那束洋桔梗和礼品袋里的小鱼玩偶，“小鱼和花，要好好放。”
　　池郁接过钥匙，一手抱着花，另一只手拎着装玩偶的袋子。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韩稚鱼，语气依旧克制：“今晚，谢谢你。”
　　只是一句简单的道谢，没有多余温情。
　　“下次换个不一样的方式谢。”韩稚鱼像是想到了什么，也没明讲。
　　她没有纠缠，也没有索要额外的拥抱或是亲吻，只是安静站在路边，看着池郁拉开车门。
　　池郁坐进车内，关上车门前，停顿半秒，目光掠过女孩站在路灯下鲜活的身影，随即轻轻合上了车门。
　　车子缓缓发动，后视镜里，韩稚鱼依旧站在原地，挥着手目送她离开，直到身影慢慢缩小，消失在街角。
　　车厢内安静下来，淡淡的洋桔梗花香在车内弥漫。池郁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方才那一吻的触感还残留着，轻轻浅浅。
　　她目视前方，车速平稳，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被她一点点压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两人就如同谈了恋爱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