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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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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晚再睁眼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他起身来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漱口,凉水不断地刺激着口腔里的伤口,微微的刺痛让他又清醒了几分。
向秦这一晚几乎没合眼,思绪乱糟糟地缠在心头,满是对未知前路的迷茫与不确定。
可他向来擅长在困境中清理头绪,短暂的担忧过后,他开始在心里不断地复盘这些天的离奇经历,沈亭晚昨夜的崩溃和类似躯体化的种种异常,还有自己同步出现的怪异感受,让他心中的猜想愈发清晰,甚至到了几乎确定的地步。
他只是需要实打实的证据来佐证自己的猜想。
一旦这个猜想出现偏差,即使眼下这个地方安稳舒适他也不会久留,甚至早已在心里盘算好了下一个去处。
走一步看三步谋五步是他这么多年在职场与行医路上一贯的风格,不带任何情绪的分析问题给出最优的解决方案,是一个成年人对自己人生的最基本的掌控,即便如今沦落到这般身不由己的境地,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也从未有过丝毫改变。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乱了他的思绪,待到对方停下脚步站在他眼前,向秦才从思绪中抽离,他坐在地上微微仰头看向面前的人。
今天的天气很好,一大早就出了太阳,细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处倾洒进来,将沈亭晚的睫毛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柔和了他原本有些清冷的轮廓。
沈亭晚看着面前的家庭成员,俯下身保持着与他同样的高度,温声开口:“昨晚睡得好不好?新家还习惯吗?”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沈亭晚接着说:“我刚搬来这里的时候也很不习惯,不过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毕竟人生很多事都是从不习惯开始的。”
对方的声音很轻,说话的时候也并未看向自己,只是抬起手轻轻地,安抚似的抚摸了几自己的头后转身拉开了身后的衣柜。
衣柜被拉开的瞬间向秦循声望去,沈亭晚的衣服不多,每一件都熨烫得非常平整,按照颜色深浅和季节做了分类,分门别类地挂在衣架上没有一丝杂乱,透露出主人极致的规整。
习惯可以映射和出一个人的隐蔽性格,自从对沈亭晚的心理状态有所怀疑,他便自动带入了对方的心理医生这个角色,分外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试图从这些细微之处找到更多佐证猜想的证据。
他安静地窝在离沈亭晚不远处的角落里观察着对方,沈亭晚选出几套衣服铺在床上,而后站在镜子前一套一套地开始试穿,几套衣服试下来他都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显然都不满意,犹豫了十几秒后他终究还是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衬衫搭配一条黑色休闲西裤。
简单的穿搭,衬得面前的人得身姿愈发挺拔,气质温润又疏离。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这份心思放在男人身上同样适用,向秦在心里默默失笑:“不知道沈亭晚这么精心打扮,要见的约会对象会是什么样的人。”
小区旁边街道的拐角开着一家花店,店面不大却装饰得格外用心,木质的门框围着细碎的满天星,嫩白的花瓣簇拥在一起,清新雅致,临街的玻璃擦的透亮,能清晰的看清店内摆放的各色鲜花。
店主见有人走进店里眉毛立刻弯起,笑着迎了上来:“先生,是想买花吗?”
沈亭晚微微颌首轻声说明来意:“看望病人,麻烦帮我包一束花。”
叶知予了然,笑着推荐:“看望病人适合向日葵配洋桔梗,温暖又有生机。”说着便动手挑选花枝,动作轻柔又熟练。
眼见花束快要包装好,沈亭晚短暂的思索片刻,浅笑着开口询问:“老板,有空白的贺卡吗?”
“当然。”叶知予立刻转身,递过去一张素色卡片和一支钢笔。
沈亭晚接过卡片后说了句谢谢,随后便坐在一旁开始在卡片上写字。
店里来往的客人大多不在意贺卡这种微小的细节,就算为了表示诚意也只是由于他代写,坚持自己手写卡片的人少之又少。
叶知予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暗暗想着:一定是对方非常重要的人,否则不会连几句祝福语都不肯假手于他人。
沈亭晚抬手落笔,神情格外郑重专注,写了十几秒,面前的人动作忽然顿住,视线落在卡片上看了片刻又轻轻移开,指尖微微收紧,似乎是想再多写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落笔。
直到对方放下笔,叶知予才上前接过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整齐清秀的字:向医生早日康复。
他细心地将卡片夹在花束包装上,双手递给对方。
沈亭晚垂眸看着手中的花束,心头莫名泛上一丝及淡的涩意,不过须臾刹那便消散在眼底的平静里,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暗恋者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连靠近都要反复斟酌,怕词不达意,又怕太过唐突,那些不敢说,不能说,不必说的心动,终究化作了一抹苦涩的微笑。
命运总是在最阴差阳错的时候把他最想要的东西抛向他,如同开玩笑一般带着无尽的恶意,让他在难以割舍的挣扎和中一次又一次的逼自己放弃。
那些爱和希望,丛来不曾在对的时间为他而来。
出了花店后沈亭晚走到对面的街道上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这里距离医院并不远,车子穿过一片林荫道后停在了医院门口医院门口。
抬脚走进医院大门,这里环境清幽得不像医院,空气中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反倒弥漫着清新的草木芬芳,不远处矗立着几个巨大的花架,花架上爬满了花藤,大片不知名的花丛从郁郁葱葱的藤蔓中伸出来,花瓣上的露珠和着清晨的阳光,在翠绿的枝叶中显得格外的娇艳。
能在寸土寸金的鹭城寻到这样一处闹中取静又交通便利的地皮,开辟出一片极具舒适性与私密性的私立医院,开发商背后的财力和人脉无需多言,能住在这里的自然非富即贵。
在导诊台询问清楚病房号后,沈亭晚抱着花束一步步走向病房区域。
这一路他的心都在微微发紧,反复想着若是向秦醒了,该如何介绍自己?难道要说自己是对方不知名的暗恋者?这未免太过荒唐,恐怕会被当成变态赶出去。
走到病房门口,他伸出的手又下意识缩回,对着紧闭的房门小心翼翼斟酌着言语。
那个无数次想靠近的人如今就躺在一墙之隔的病房里,他反倒生出了近乡情怯的忐忑,既想立刻见到,又怕唐突了对方。
手在半空中停顿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门。
不多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一对中年夫妇打开了门,两人衣着体面讲究却难掩眼底的憔悴与疲惫,从两人与向秦及其相似的面容中不难猜出二人的身份。
看到突然出现的沈亭晚,两人对视一眼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很快调整状态,挂起礼貌的微笑。
沈亭晚的眼神不受控制地越过两人落在房间正中央的病床上,原本高大挺拔的人此刻几乎全部陷进被褥里身体轮廓浅浅的,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使得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
病床上的人没有了往日的游刃有余,从前那双藏着万丈野心的眼睛此刻正紧紧地闭着。
向秦就那样安静地躺着,毫无生气。
他见过这个人面对患者时的严谨专业;见过他面对下属时的稳重自持;更是不止一次的听心理诊所其他人谈起向秦在事业上的横刀阔斧。
明明是能掌控一切的人,此刻却躺在病床上,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沈亭晚的心像被一只手用力地攥住,心头肺腑无不涩痛。
他强压下心底的翻涌情绪,以曾经的患者身份温和开口:“叔叔阿姨好,我是向医生曾经的患者,向医生帮了我很多,我是特意来探望他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带着几分真诚,“大二那年,我就开始找向医生做心理疏导,在我最难熬,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是他一直陪着我,拉着我走出了那段黑暗的日子。”
人活着,总要有些念想和支撑,向医生就是我那段日子的支撑。
为了儿子的隐私,向秦受伤住院的消息从未向外界透露半分,这家医院除了顶尖的医疗团队与舒适的环境,对患者隐私的保护更是无可挑剔,当初选择这里也是看中了这一点,眼前的年轻人能找到这里想必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恐怕和自己儿子不只是简单的医患关系。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语气平和却暗藏深意:“孩子,谢谢你还记着他,医生说情况还算稳定大概率很快就能醒来,等他醒来我一定把你的心意和话转告给他”
沈亭晚并非没察觉到对方眼底藏着的不信任,但他自己心底那点私心,他比谁都清楚,就算向秦醒转,就算家人在他面前提起自己,那人也只会一脸茫然,根本不会知道他是谁。
他所求的,不过是抓住这这辈子唯一的机会,离向秦近一点,再近一点,这也许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能守在对方身边,把憋了满心的话轻声说尽。
从医院出来已经接近中午,盛夏将至正午的阳光铺满大地,蝉鸣声此起彼伏热烈又聒噪,满是蓬勃的生命力。
眼前这样鲜活的场景猝不及防地勾起了沈亭晚的回忆,同样吵闹的蝉鸣,街边冒着气的盐汽水,还有那张足以让全家皆大欢喜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本该是他人生少有的亮色,却在那天却染上了此生难以磨灭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