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拾遗馆》山禾拾秋

1、残钟余念 午夜沈逾白

　　午夜的雨裹着深秋的寒气，拍碎了老巷青石板上积起的水洼。

　　沈逾白撑着一把褪色的黑伞，站在由两堵灰白斑驳的墙隔起的小巷里。寻常人眼中，这里只不过是一片废弃的拆迁区，断砖碎瓦被随意堆砌在角落，摇摇欲坠的危房，以及褪色歪斜的店铺招牌，一切都毫无生气。可在守序人的视线里，此时，有一道半透明的门框正静静地悬浮在雨雾之中，若隐若现，门楣上刻着褪色的小篆——时序拾遗馆。

　　他指尖轻触木门，门轴无声向内滑开，一股风，混杂着旧纸张、旧金属与潮湿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馆内没有电灯，只有几根蜡烛在罩子里微微晃动，借着这微光，可以隐隐看见一排排黄铜座钟沿着两侧墙架整齐陈列，钟摆摇晃，发出错落无序的滴答声，无数错位的时间在此交织缠绕。

　　馆中央的长桌上，平放着刚传送来的时序残片载体，那是一枚打开着的磨损严重的老式怀表，表盖内侧凝着一层灰雾般的执念虚影，在躁动不安地来回翻涌，这是近期第三块异常残片。

　　沈逾白缓步至桌边，手指轻覆在怀表表面。一丝微微的白光穿梭于两者间细微的缝隙，那是观忆者特有的天赋。瞬间，汹涌的情绪顺着指尖涌入他的意识，他闭上眼，感受这股执念:无尽地等待、日复一日的落空，以及藏在钟表齿轮里不可言说的思念……层层叠叠，压得他的太阳穴隐隐发沉。

　　“又是人为催生的残片?”

　　一道松弛散漫的声音随着木门的再次滑开飘进馆内，陆时珩随手甩了甩外套上的雨水，鞋底碾过散落在地上的空白的旧信纸，慢慢走向长桌的另一侧。他垂眸看着那枚略显躁动的怀表，皱了皱眉。

　　“它的状况的确很特别。”

　　他的声音从开始的随意变得带了些困惑。陆时珩是一名断序者，他有着能让时序割裂的能力。食指上戴着的戒指在此时发出隐隐的淡银色微光，似乎感知到了这枚残片的特殊，试图从中探寻些什么。

　　沈逾白收回手，眼底仍残留着残片里浸满的凄凉。他轻轻摇了摇头：

　　“执念浓度异于自然生成的残片，里面藏着一段来自一百年前的模糊画面，人影模糊不清，唯一可见的，是一架玉石天平。”

　　戒指的微光淡了几分，陆时珩狭长的眼睫垂落，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晦涩。时序天平，这个消失百年的物件，近期频繁出现在所有失控残片中。

　　馆内所有座钟忽然同步卡顿一瞬，滴答声齐齐停滞。

　　外面的雨裹挟着寒风依旧下着，远处的街巷幽幽，老钟楼传来浑厚而古老的钟声，一声，又一声，回荡在这寂静的拾遗馆内。

　　沈逾白抬眼望向拾遗馆深处，那片常年被雾气笼罩着的地方，那里存放着历代残片的档案。他喃喃自语:

　　“这次的残片，恐怕不只是一段普通人的遗憾。”

　　陆时珩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旧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过往，似乎也顺着齿轮缝隙，缓缓向外教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