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61、情绪起伏，因对方一句话辗转难眠 周一的校园

　　周一的校园，日光透过香樟枝叶筛下斑驳碎影，秋风掠过走廊，卷起地上的落叶。

　　经过周末那一场短暂又珍贵的独处，回到校园的日子依旧是日复一日的伪装。白天在人前，谢砚舟和傅驰野依旧恪守着距离，不对视，不搭话，如同两个毫无交集的普通同窗。可这份刻意的疏离，却在心底反复撕扯着两个人的情绪。

　　白天在学校里，一切都维持得滴水不漏。

　　早读课，谢砚舟埋首课本，身旁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低声背书，教室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不绝于耳。他表面平静，可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隔壁班的方向。明明只隔一堵薄薄的墙壁，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课间走廊人来人往，偶尔擦肩而过，两人都目不斜视，脚步不曾有半分停顿。傅驰野的侧脸冷冽淡然，谢砚舟垂着眼帘，把所有汹涌的心事全部压在心底。

　　中午食堂，依旧是隔桌而坐，各自和身边的朋友吃饭闲谈，没有一丝多余的交集。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成为二人隐秘的联络通道。

　　白天尚且可以靠着忙碌的课业、身边朋友的喧闹来分散注意力。可等到夜幕降临，回到家中，关上房门，周遭归于安静，所有压抑的情绪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这天晚上，谢砚舟写完作业，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小夜灯，暖黄微弱的光线笼罩着卧室。

　　他指尖摩挲手机屏幕，点开和傅驰野的聊天框。

　　白日里所有的克制，在夜色之中慢慢卸去。

　　【谢砚舟】：今天在学校，好几次擦肩而过，我都不敢看你。

　　消息发送出去，等待回复的那短短几十秒，谢砚舟心口微微发紧。

　　没过多久，傅驰野的消息弹了出来。

　　【傅驰野】：我也是。每次看见你从走廊走过，我都要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傅驰野】：可是砚舟，我们现在只能这样。现在还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站在一起，只能委屈你继续忍耐。

　　简简单单一句“只能委屈你继续忍耐”，落在谢砚舟眼里，瞬间搅动起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

　　他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心口猛地一沉。

　　委屈。

　　这两个字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他不是怕辛苦，也不是怕人前装作陌路。可一想到往后漫长的日子，都要这样小心翼翼，要藏起真心，要在人群面前假装互不相识，那种无力感就铺天盖地席卷过来。

　　他不是埋怨傅驰野，他明白傅驰野同样身不由己。可少年人的心思本就敏感细腻，明明满心都是对方，却要反复承受这种咫尺天涯的煎熬。

　　指尖悬在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不想把负面情绪倾泻给傅驰野，可心底的酸涩无处安放。

　　【谢砚舟】：我知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是有时候，我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会不会，我们一直都只能这样？

　　敲完这一行，谢砚舟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消息发送出去。

　　发送的一瞬间，他又有些后悔。怕这句话会让傅驰野也跟着难受，怕会给对方增添负担。

　　手机屏幕安静了片刻。

　　那边的傅驰野，此刻也坐在书桌前。房间灯光清冷，桌面上摊着还没有写完的习题。看到谢砚舟发来的这段话，他的指尖顿住，眉头轻轻蹙起。

　　他何尝没有过同样的惶恐。

　　他比谢砚舟更加清楚现实的阻碍，他也无数次深夜辗转，担忧这份感情会被现实碾碎。可他不能把这份不安传递给谢砚舟，他必须做那个稳住局面的人。

　　【傅驰野】：不会一直这样。我会努力，我会争取。只是现在，我们必须熬过这段时间。

　　【傅驰野】：不要想太多，别把自己困在情绪里。

　　傅驰野的回复很冷静，带着属于他的沉稳。可这份冷静，在谢砚舟此刻敏感的心境之下，却显得有些遥远。

　　谢砚舟望着屏幕，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他明白傅驰野说的都是真话，可“以后”是遥遥无期的。眼下的煎熬却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白天要伪装，要克制，连多看一眼都要小心翼翼。

　　那些在路灯下短暂的温存，就像是黑夜之中一闪而过的烟火，绚烂过后，剩下的依旧是漫长冰冷的现实。

　　心口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团棉絮。

　　他躺回床上，把手机搁在枕边，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周末傍晚的画面，回放着白天走廊里擦肩而过的瞬间。

　　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居民区零星的灯火慢慢熄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已经到了深夜。

　　谢砚舟翻来覆去，被子被搅得凌乱。

　　他明明没有吵架，没有发生矛盾，仅仅只是对方一句“只能忍耐”，就搅乱了他全部心绪。

　　他会忍不住琢磨：是不是自己太过贪心？是不是自己不该奢望更多？可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想要光明正大的靠近。

　　他又害怕，会不会这份藏在暗处的感情，终究抵不过现实的压力。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傅驰野】：是不是我说的话，让你心里不舒服了？

　　傅驰野敏锐捕捉到了谢砚舟长久没有回复，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

　　谢砚舟盯着消息，眼眶微微发热。他不想把负面情绪丢给对方，于是指尖打字。

　　【谢砚舟】：没有，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有点难过。

　　【傅驰野】：我懂。我也一样难受。每一次在学校装作陌生人，我心里都像被揪着一样。

　　【傅驰野】：但是砚舟，我们不能被情绪困住。如果我们两个人都陷入消极，那我们就更走不出去。

　　道理都懂，可情绪不是靠道理就能轻易压下去。

　　谢砚舟轻轻咬了咬下唇。

　　【谢砚舟】：我知道道理。可我控制不住会胡思乱想。

　　【傅驰野】：那你和我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谢砚舟望着屏幕，心底五味杂陈。

　　他可以在深夜的手机里吐露所有脆弱，可天亮之后，又要变回那个在校园里平静淡然的少年。

　　这份割裂感，折磨着他。

　　他没有继续长篇大论宣泄情绪，害怕越说越沉重。

　　【谢砚舟】：我没事，就是有点睡不着。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傅驰野】：好。别熬太晚。如果心里难受，随时可以找我。

　　对话到此结束。

　　谢砚舟把手机调至静音，放在床头柜。

　　可睡意早已消散殆尽。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走动。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循环那些细碎的片段。周末路灯下的对视，走廊擦肩而过时刻意错开的目光，食堂隔桌遥遥相望却不能言语的时刻。

　　明明两个人心意相通，却要处处设防。

　　少年人的心动，热烈又脆弱。哪怕没有争吵，仅仅是现实带来的无力，就足以让他彻夜难眠。

　　他翻了无数次身，直到天边渐渐泛起浅浅的鱼肚白，才勉强有一丝困意。

　　一夜辗转，几乎没有睡好。

　　次日清晨，闹钟响起。

　　谢砚舟强撑着爬起来，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眼下浮起一层浅浅的青黑。

　　洗漱完毕，镜子里的少年脸色略显苍白。

　　母亲看他精神不佳，不由得关切询问。

　　“怎么看着没睡好？是不是夜里刷题熬太晚了？”

　　谢砚舟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掩饰住心底翻涌的心事。

　　“没什么，就是夜里有点失眠。”

　　“可别熬夜，马上就要阶段小测，睡眠不足会影响听课状态。”

　　“我知道了。”

　　吃过早饭，谢砚舟背起书包出门去往学校。

　　走进教学楼，晨光洒落。

　　走廊上已经有不少来往的学生。

　　远远的，他看见傅驰野和陆骁、孟钊一行人从楼梯口走过来。

　　傅驰野也看见了他。

　　四目遥遥对上一瞬，又飞快错开。

　　傅驰野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看得出来谢砚舟神色疲惫。可大庭广众之下，他什么都不能做，不能上前询问，不能递一句关心，只能装作普通同学，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刹那，谢砚舟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疲惫与纷乱。

　　昨夜的辗转难眠，那些翻来覆去的不安，全部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

　　旁人看不出分毫异样。

　　只有他们二人心里清楚，昨夜那一番对话，在彼此心底，都留下了淡淡的涟漪。

　　白天的校园依旧照常运转。

　　课堂上，谢砚舟强打起精神听课，可偶尔会走神。课间，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围着他说笑，试图驱散他的沉闷。

　　“砚舟，你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陈榆欣察觉出他的低落。

　　谢砚舟勉强笑了笑：“有点失眠，不碍事。”

　　宋雪涵递过来一颗薄荷糖：“含一颗，提提神。”

　　萧琳宝也跟着附和：“要是压力太大就别硬扛，适当放松下。”

　　闺蜜们的关心很温暖，可心底那份隐秘的心事，他终究无法对任何人倾诉。

　　走廊的另一头，傅驰野也在承受同样的煎熬。

　　陆骁拍了拍他肩膀：“驰野，怎么闷闷不乐的，早上就看你脸色不太对。”

　　傅驰野收敛心绪，淡淡摇头：“没什么，昨晚睡得晚。”

　　孟钊打趣：“该不会是为了下周小测发愁吧？”

　　傅驰野没有接话，目光若有若无扫过隔壁班的方向。

　　他心里记挂着谢砚舟昨夜低落的情绪，却没有办法当面安抚。

　　偌大的校园，人潮熙攘。

　　他们近在咫尺，却只能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所有的情绪起伏，所有辗转难眠的心事，只能留给深夜的手机屏幕，留给无人知晓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