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再爱》辞九安

8、如果呢 如果……是

　　第二天，许今朝在苏媛的催促里不情不愿地起床。她还试图挣扎，不想去医院，但在苏媛的死亡注视下最终还是妥协。

　　照常挂号，问诊，开了些药。推开门，许今朝叫苏媛一起去取药。

　　穿过走廊，旁边刚好是心理科的诊室。许今朝记得，以前陪明烛来过。她正想着，那扇门就开了，明烛从里面走出来。

　　许今朝愣在原地，下意识想离开，却被身后的苏媛按住肩膀。

　　明烛抬起头，看到许今朝的那一刻怔住。时间好像被某种名为命运的东西按下了暂停。许今朝呼吸一滞，她突然意识到明烛在看心理医生。心脏的地方，好像被苦涩填满，许今朝的口腔里似乎都是胆汁的味道。

　　但是明烛大概也意识到了，许今朝也是来看医生的。许今朝慢慢低下头，不去看明烛的眼睛。

　　“明小姐，好巧，你也在这里……”只有苏媛第一个开口。

　　“嗯。”明烛应了一声，继续看着许今朝：“你为什么也在。”

　　“身体有点小毛病，没什么大事。”许今朝后悔早上草草出门，自己看上去大概很憔悴：“那你呢？”

　　“噢，和你一样，不是什么大事。”明烛的声音冷冷的。

　　许今朝有点着急，她很想让明烛把话说明白，但碍着苏媛还在，没说话。

　　“明小姐，你们先聊吧，我去帮许今朝拿药。”苏媛笑了笑，转身离开。

　　许今朝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她轻轻地说：“明烛，你……”

　　“许今朝。”明烛只比许今朝慢一秒开口：“你变了好多。”

　　许今朝顿住，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你最近回国是想做什么。如果你只是回来这里生活，那我想我们也没必要有交集。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呢？你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又不去解释，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看我难受是吗？我一直在问我自己。我说实话，我就是没那么容易放下。我曾经以为你对我的爱至少也和我爱你一样。”明烛几乎是不带什么情绪，冷静地说：“可是你什么都不说。包括现在。然后你又表现的好像你还在乎我，同时狠狠推我一把……”

　　“明烛……”许今朝几乎越听越崩溃：“你为什么还要对我有一点希望呢？”

　　明烛停下来，手握成了拳头，声音突然开始颤抖：“你说呢？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好像连我的尊严也不要了，我就是好奇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变这么多！”

　　许今朝愣愣地抬起头，看到明烛眼睛里闪烁的泪光。

　　许今朝突然猛的向前跨了一步，冲动几乎要压倒最后的理智。她给了明烛一个虚虚的拥抱，没有温度，因为她在最后一刻停顿下来，眼泪直直往下流：“明烛，这五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一直，一直很想念你。你肯定要问下去的，可是不要再问了好不好？我没办法给你答案。回国，只是想看看你过的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明烛没有动，静静地站着。

　　“许今朝，你瞒了我好多。”明烛的声音很轻，轻到许今朝差点听不见。

　　离开医院后，许今朝有些魂不守舍。苏媛内心默默叹气，假装什么也不知道：“Eirlys，不是说要回你的大学吗？我们现在去吧。”

　　许今朝没回应，苏媛当她默许了。

　　等到下了车，许今朝才后知后觉：“怎么来这里……”

　　“你不说话我以为你同意了。”

　　“算了……来都来了。”许今朝露出一点笑：“欢迎来参观我的大学。”

　　见许今朝还能笑出来，苏媛暗自松一口气。

　　许今朝带着苏媛慢慢的走，苏媛倒也不急，静静走在她旁边。

　　这所学校的校道很敞亮，两边种满高大的树。尽管是在冬天，树上也有鸟儿扑簌翅膀的声音。

　　许今朝突然回过头，对苏媛说：“Ivy，你知道吗？大概六年前的时候，我也是走在这条路上，不过旁边的人是明烛……”

　　苏媛没说话，她知道许今朝不需要她开口也知道她在听。许今朝有自己的叙事结构。

　　“当时她刚刚毕业，已经跟着教授处理过一些法律事务……”许今朝的声音很轻，好像在捧着每一个词语。

　　“其实我以前对于律师的了解只停留在法条，法务，还有那些简单的表面上，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但是事实证明我错得离谱……”

　　许今朝停下脚步，眼睛空空地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那天我们走在这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男人，看起来很老实的样子，手里却拿着一把水果刀……他直直冲着明烛冲过来……我已经忘了那时的感受了，只记得我把明烛推开了……”

　　苏媛心里一紧：“然后呢？”

　　许今朝笑了笑：“来不及躲闪，被他划到了一点，但还好，不严重……如果当时直接挨一下子，估计不死也得半残吧。不过他不是冲我来的。”

　　“许今朝，你总是这个样子……”苏媛轻轻叹了一口气。

　　“哎，别难过，我后面狠狠踹了他一脚，足够他在医院里躺一个月。”许今朝“哼哼”两声，言语里有些得意：“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我刚追到的女朋友！怎么能让她出事……”

　　苏媛转过头，看到许今朝病气的脸上闪烁着明亮，似乎看见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孩。苏媛没见过，但是对于许今朝，她完全可以想出来。

　　“那真是恭喜你啊……”

　　许今朝没接话，神色又变得和之前一样，沉郁，憔悴。过了一会她才接着说：“苏媛，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原来律师的另一面是这样的。那个人是之前案子里的受害者家属，明烛是犯罪的辩护律师，她一直在努力帮犯罪减刑，但是那个家属却因此记恨明烛……法律，就是一种平衡而已。无论掌握公正的人怎么做，总是有人会觉得不对。就像这个社会，总有人在努力做好事，但总有人在挑刺。人性是黑色的。”

　　苏媛听完后，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但她没有经历过许今朝的经历，也没资格去评判许今朝的是非对错：“ Eirlys，do you need a hug?”

　　许今朝有些惊讶，最后轻轻抱了一下苏媛。

　　“Ivy，帮我拍个照吧……”

　　苏媛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火花：“噢，所以你原来是想重新走一遍以前的地方，然后拍照？”

　　“嗯。”

　　拍完照，许今朝就拉着苏媛往回走。

　　“不再多看看吗？”苏媛有些奇怪。

　　许今朝脚步一顿：“不了。已经看完了。”

　　快走出校门的时候，许今朝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茫茫雪色之中的学校，喃喃了一句：“如果能重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另一边，明烛和秦思玥在荷风赏相对而坐。

　　秦思玥担忧地看着明烛：“今天你去看医生，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就让我别想太多，先注意好自己的身体。”

　　秦思玥长长“唉”了一声：“明烛，我承认许今朝当年却是对你挺好的，可是我感觉现在你们这样子和当时她一走了之也没什么区别呀。虽然你说她有苦衷，可是她要是还爱着你干嘛现在又把你搞的这么难受呢？真是想不明白……”

　　明烛打断她：“我今天在医院遇到她了。”

　　“什么！？医院！”秦思玥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她跟踪你？”

　　明烛无奈扶额：“那不至于。她也病了。”

　　秦思玥半信半疑：“什么病啊，不会是什么绝症吧……”

　　明烛握着筷子的手顿住，秦思玥把她最不愿意想的问题直接讲出来了。她假装平静，轻轻地说：“不知道。”

　　但秦思玥似乎没听到，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不对啊……那如果她真的要死了，她回来找你，这不是纯纯玩弄人感情吗？我听别人说她家里可是有矿的，有什么绝症是钱医治不好的？……明烛，你说她是不是装出来吸引你注意力的。我现在已经看不透许今朝这个人了，她太诡异了。”

　　明烛没说话，静静听着。等秦思玥说完，她才说：“我不知道。”

　　窗外车水马龙，窗内明烛低着头，一下又一下搅拌着面前的汤。

　　“唉，明烛，有时候我真羡慕许今朝。”

　　“为什么？”明烛终于停止搅拌。

　　“你看啊，这五年，是我陪着你买醉，是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是我随叫随到。可是许今朝呢？她一回来就把你的目光全都吸引走了，你说气不气人。”秦思玥的声音里有些幽怨。

　　明烛笑了笑：“好了，抱歉是我最近忽视你了，之后我陪你多出去走走，怎么样？”

　　“最好是这样吧……”秦思玥不说话了。

　　明烛已经吃好，转过头看着窗户。室内的灯光刚好够玻璃反射出明烛的样子，明烛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看玻璃上倒映的自己，还是在看窗外。就像她看着许今朝的时候，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许今朝缺席了明烛的五年，明烛又何尝不是呢？

　　如果她做的更好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