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再爱》辞九安

1、重逢 你说会一直

　　下午两点，咖啡馆里冷冷清清的。靠近窗边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长发柔顺，样貌柔媚但不失英气，她眼神望着窗外，静静地出神。

　　五年来，她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早在七年前这一切就已经成为习惯。她没改，不知道是没时间，还是不想改。

　　“叮铃铃～”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裹着一股寒风，蓦地闯进她的视野。对视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

　　许今朝愣愣站在门口，手有些发抖。对视的那一刻眼睛好像被烫了，她迅速低下头，不自在地扯了扯围巾。心里却在想：五年，她成熟好多了，看起来应该过得还不错。比她好吧。想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

　　对面的人倒坦然很多，似乎只有一瞬的愣神，眼神还放在许今朝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几遍。

　　“你好。”直到明烛柔和的声音传入许今朝的耳朵，她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五年来，她没有一刻不想她，不想见她……

　　可是五年啊，她们之间已经隔了五年了。这五年，许今朝不知道明烛身边是否有新的人陪着她，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不知道她会不会想念她……整整五年，她缺席了明烛生命的五年。五年说不长也不长，短到许今朝刚好把父亲欠的债全部还完，说不短也不短，长到足以让一个人忘却所有。

　　“明烛，好久不见。”

　　说完这话，许今朝才敢抬起头来看看她。可是明烛似乎有些诧异：“我们以前认识吗？”

　　许今朝本来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她最近怎么样，想问她还怕不怕打雷，想问她有没有认识更好的人……但所有话都被这一句“我们以前认识吗”狠狠击碎。她的心跳好像停止了一瞬，酸涩涌上鼻尖，眼睛也模糊了一刻。她狠狠咬了咬舌头，放在身侧的手掐了一把自己，把五年的想念全都咽回喉咙。

　　许今朝说不出话。她害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要顺着嗓子和眼睛一起流露出来。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半晌才轻轻地开口：“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吗？”

　　明烛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许今朝，声音有一瞬间停顿：“有这个必要吗。”

　　听到这句话许今朝明显呆滞了，旋即她也反应过来：是啊，有这个必要吗。不仅没必要，而且还不应该。她只觉得上一刻自己被艳鬼附身，不管不顾也想回到明烛身边去。但她心里明白，一切都是过去式了。

　　许今朝点了点头，拢了拢厚厚的外衣，说了一句打扰了，就转身推开门离开。

　　“叮铃铃～”又一串响声过后，咖啡馆再次陷入冷清。

　　许今朝站在门外，被冷风吹得有点僵。她转过身，看着咖啡馆的窗户，轻轻地说：“你说会一直记得我，现在怎么忘了呢。”

　　第一次和明烛交谈，许今朝刚上大二。她在大一的时候就加入了一个阅读小组，但一直因为各种缘故没有参与活动。那一次是她第一次参与交流会。

　　因为小组活动要分享书籍，她带了一本《西西弗神话》。

　　人不多，也就十来个。但许今朝介绍书目的时候偏偏只能看见正对着自己的明烛。她不是第一次见明烛，却还是因为对方认真柔和的神色发愣。

　　许今朝忘了自己是怎么讲完的了，只记得那天她心跳的很快。

　　坐下之后明烛专门拉着她说：“好巧，我也很喜欢《西西弗神话》。”许今朝转过头，只看见明烛澄澈透亮的双眼，似乎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明烛冲她笑了笑，温柔，明媚，但又带着一丝疏离与清冷。

　　许今朝点点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

　　思考了几秒，许今朝觉得自己应该主动破冰：“学姐，虽然大概很多人都说过了，可是我还是很想说，你好美。”

　　明烛向她投来探究的目光，缓缓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许今朝。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今朝……许是许诺的许。”没等明烛说完，她便回答。

　　“许今朝……很有意思的名字。我记住了。”明烛认真看着她的脸，似乎担心她不相信，又补充：“会一直记得的。”

　　“我是明烛，你好，许——今——朝。”明烛把后面三个字拉的有点长，声音里似乎带着钩子，仔细听又觉得只是错觉。

　　那天她们聊了很多，关于《西西弗神话》，关于加缪，关于生死。

　　许今朝第一次觉得，世界上能有一个和她相似的人。明烛能懂她对于时间流逝的恐慌，能懂她看到的黑色的世界，能懂她描摹的另一个文明。

　　谈到最后，她要了明烛的联系方式，还和对方一起在饭堂吃了饭。

　　想到这里，许今朝笑了笑——原以为她们只会是这样不远不近，没想到后来竟然成为恋人，再往后……她闭上眼，靠在座椅靠背上，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开着车的人是许今朝为数不多的朋友——苏媛。她察觉到许今朝心情不好，有些无奈：“Eirlys，你不要一回国就这样垂头丧气的啊，不是说好了，要开开心心的……”

　　“苏媛，谢谢你陪我回国，但是你也知道，当年……”许今朝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措辞：“算了。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没有不开心。”

　　说完这句话，许今朝把头扭向窗外。苏媛明白她不想说话了。

　　其实许今朝明白，一开始错的是她，放不下的人，大概也只有她。是她伤害了明烛，她亏欠明烛太多，不仅仅亏欠她一顿晚饭，还有一次旅行，还有……很多很多的爱。但是她也只是想再好好看看明烛，仅此而已。她不希望她的再次出现伤害到明烛，舍不得让明烛伤心。

　　本来今天许今朝只是想去五年没去的咖啡馆坐坐，没有想到，一开门就看见明烛。所以说，她是否，也和许今朝一样也怀念着过去呢？许今朝明白这大概是臆想，也许明烛只是刚好去了那家咖啡馆，只是刚好喜欢那里的咖啡。毕竟，她们之间的事，有什么值得明烛怀念呢？

　　五年间许今朝有很多次想偷偷回国，但一方面母亲大力阻拦，一方面……担心明烛责怪她，担心明烛看到她回伤心，所以全都不了了之。唯一一次她下定决心一定把所有事解释清楚……

　　许今朝记得，当时她已经到机场了，母亲却匆匆赶来。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但也许她身边都是母亲安插的间谍。总之，她被抓住了。

　　她还记得当时母亲在机场拽着她的衣领，几乎崩溃的样子。

　　“许今朝，你想去哪里！你不要妈妈了吗？你不回家了吗？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过不要离开妈妈的视线吗？……”

　　其实许今朝比母亲高很多，母亲拽她的力气也不大，但是那一刻，她却还是感觉到窒息，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机场的路人全都在张望她们，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写着对许今朝的责备。

　　“妈，我没有，我就回国一周马上回来……”

　　“什么一周不一周，不准回去！你爸死了，你也要离开我吗？”母亲死死拉住她的手腕，夺过她的行李狠狠摔在地上。

　　许今朝有些头晕，耳鸣声覆盖了母亲的话语，她想夺回行李，却被母亲带来的保镖拦住。

　　“妈，你听我说好不好，这么多人看着……”

　　“你也知道这么多人看着啊，许今朝，你只要还姓许，你就该听我的！回去老老实实把你爸的债还干净，以后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我绝对不管你……”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妈，我大了，不用什么事情都管着我，行吗？”这是许今朝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几乎是吼出来。

　　“啪！”母亲的手狠狠拍在许今朝的脸上，她没躲，喘着气死死盯着母亲：“以前小时候我想当作家，你说作家不能赚钱，逼我学了设计，大一点了我想自己出去旅行，你说我不能离开你，现在我就喜欢明烛，我爱她，你还要逼着我们分开，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你这样对你的亲生女儿……”

　　“啪！”又是一个巴掌。

　　“许今朝，你从小到大吃的穿的我和你爸什么时候短过你，你说！哪次你生病了不是我照顾你，现在你大了，还敢吼我，真是长进了。白眼狼！”说完这话她转过身，看着保镖：“把许今朝带回去，别让她出门。”

　　许今朝默默低下头，一滴泪也没流。那一刻，她只想念明烛的拥抱，想念明烛凉凉的手心，想念明烛身上的香味。

　　咖啡馆里，明烛在许今朝走后又坐了一会。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她一口也没喝。

　　她摸出手机，打给大学时的好友秦思玥。

　　拨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冷冷的：“思玥，她回来了。”

　　对面的人似乎愣住了，然后又迅速反应过来：“木木，她……”

　　“没什么，只是刚好今天遇到，所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