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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013 “别乱动, ...

  •   “下周?”苏瑾颜从洗碗机前直起身子,“有事吗?”

      周屿白忽然把脸一低,对着空碗说话:“没……我是问你忙不忙?”
      “你现在每天要给我做三顿饭,还有学校的项目在做,会不会忙不过来?”

      一听是为这个,苏瑾颜终于轻轻扬眉。
      总算问了句人话,算他还有良心。

      “忙倒还好,就是最近有个地方卡住了,想了好几天……”她坐回来,随口同他抱怨着。
      导师最近跑到欧洲出差去了,她只能自己先摸索着解决,但她本来实践经验就不多,环境音设计更不在她的专业领域上,一连熬了几个大夜,又是翻资料又是搜教程,但还是差点感觉,当真苦恼的很。

      忽地抬眼和周屿白的视线一碰,他虚着眼瞄她,但被她一看又赶忙移开。

      “欸!你就是做声音设计的,我可以请教你啊。”

      周屿白抬起头,指尖在碗沿上一叩:“请教我?”

      “对啊,你声音设计做得那么好,我有一处环境音怎么处理都处理不好,卡了好几天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总是会自信些,他抱着手往椅背上一靠,方才眼底那点莫名的慌乱烟消云散:“可以啊,拿来我看看。”

      苏瑾颜马上把电脑搬了出来。

      两人并排坐着,她刚要去调素材,周屿白突然伸手一拉,电脑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他眯着眼:“我看不太清。”

      “哦。”苏瑾颜也没在意,人跟着挪过去,微微侧着身子操作。

      “你看,就是这一段转场,我想做个这家小餐馆三十年前后的画面对比,旁白用粤语人声,环境音就用后厨的声音来铺,但混在一起有点杂……”
      周屿白听得很认真,一个劲地俯身往前凑,眼睛都快贴在屏幕上了,连她的位置都挤走了些。

      她只好伏在桌上同他讲,身子半探过去,刚想抬手去点屏幕,肩窝被什么硬物顶了一下,低头一看才发现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不好意思。”
      她退了退让开些位置,继续在屏幕上展示。

      周屿白低眼一瞥,笑的很轻:“没关系。”

      她没听见,继续说:“这段素材我是在中午最忙的时候录的,杂音太多,锅铲碗碟的声音全在一起,处理起来麻烦,但重拍一次太折腾,人家也未必肯配合。”

      “不麻烦。”
      他把电脑偏过来,指尖熟门熟路地滑动起来,“本来就没有完美的素材,不然要我们后期干嘛?”

      他按下播放键,一边听一边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头不自觉跟着节奏起伏微微晃:“你把麦放冰箱旁边了?”

      “你怎么知道?”

      他眉心倏地拧了一下,瞄着她心虚的样子,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慢慢划着屏幕上那条一直没断的低频线。
      “它告诉我的。”

      苏瑾颜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天是她第一次独自出外勤拍摄,紧张得手忙脚乱,又怕他随时会打电话催饭,一时错漏百出。

      “没事,能解决。”
      他点开降噪插件,光标精准地框住那段低频,往下一拉,那段低低的嗡鸣瞬间被压了下去:“环境音是你整段的底,但不能直接叠,要有呼吸感,你看——”

      屏幕不大,她眯着眼睛凑过去看,他的呼吸轻轻落进耳朵里。
      “这一段都Low-cut,油锅刺啦那一下的声音就会更脆,更抓耳,是不是?”

      周屿白正拉着曲线,一扭头,唇几乎贴上她的侧脸,一层薄薄的空气隔在中间,似有若无,他立马屏住呼吸,但还是有一丝温热的气息没来得及收住,擦着她睫毛过去。

      两个人都僵在原地。

      几秒之后,他才稍微退开些,可说话的时候气息仍能轻轻擦着她:“懂了吗?”

      苏瑾颜这才敢动,脸上那一小块跟落了火星子似的一直烧:“我、我自己试试。”

      他清清嗓子,转身去接水。

      屏幕上的波还在起伏,苏瑾颜把手捂在脸上,很轻很慢地长长舒出一口气,手心贴着的还是一片滚烫。
      只是在做项目啊,人家不吝赐教,苏瑾颜你能不能专业点?一定是刚才那碗醪糟上头。

      但不得不说,周屿白这个人平日看着懒散,可一到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那股认真劲真的很让她佩服。

      她原以为那几句指点已经足够了,可从那天起,他每天都抱着个手准点下楼,有时接杯水,有时咬个苹果,厨房里绕了一圈,踩着步子就往客厅来。

      客厅有面大落地窗,光线极好,阳光能从早晨一直照到傍晚,那张大茶几的高度刚刚好,把电脑搁上去,她能盘腿坐在地毯上剪一下午。

      他也不开口说什么,只是坐在沙发上看,偶尔放放空,或者刷刷手机。
      人看着在,又像不在。

      但苏瑾颜还是很不习惯,就像考试时监考老师站在书桌边,两眼一瞪,让人写个解字都忍不住手抖,怀疑自己是不是笔顺写错了。

      可这毕竟是人家的房子,她总不好开口叫人走吧,只能耐着性子往下做。

      周屿白也没监考老师那么沉得住气,实在看不下去了,监考老师会抱着手摇头离开,但周屿白会把身子往前一探,脑袋堪堪悬在她肩头,手指在屏幕上又点又划,让她一瞬间梦回高中课堂:“这对吗?”

      苏瑾颜一个激灵:“……不对吗?”

      他侧过脸,呼吸轻轻喷在她耳侧:“别乱动,找准位置。”

      她低头一看,光标确实在乱抖。

      “我带着你。”
      他的手掌覆上来,虚虚拢着她的手,光标重新移动起来:“往下一点……”她的手跟着他往下拉,“对,就这儿。”

      他啪地敲了下快捷键,两段音轨叠在一起播放,后厨的底噪在旁白起来的那一帧淡出,人声一弱,它又如潮水般漫上来。
      “这不就动起来了吗?”

      她安安静静听了一遍,脸上却跟烧一样,那些声音从脑袋里打着旋儿过去,拽着她一起转圈。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那我再改一段?”
      她重新握住鼠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坐回沙发里:“嗯,多试试。”

      苏瑾颜盯着屏幕,手慢慢动着,脑子却开始滑向别的地方。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那些话又在脑子里慢慢浮起来。

      “别乱动,找准位置。”
      “我带着你。”
      “往下一点……”
      “对,就这儿。”

      她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脸唰地一下红透。

      这剪的是纪录片还是R级片啊?!

      不对不对,他只是嫌弃她技术烂而已,怎么可能是那个意思?

      她用力甩了甩头,谁知身后人立马跟来一句关心:“累了?歇会儿再做?”

      苏瑾颜:!!!
      周屿白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吗?

      她扶着茶几摇摇晃晃站起身:“好像漏了段素材在硬盘里,我去房间找找。”

      周屿白没拦,她的身影才消失在门边,唇边一直压着的那抹弧度终于慢慢翘了起来。

      苏瑾颜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三圈,拼命晃脑袋,想赶走那一阵一阵而来的热度。
      她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周屿白是ABC”,他连成语都不懂,怎么可能那么懂中文的双关语境。
      一定是她多想了,对,一定是的。

      呼吸慢慢平下来,她捋了捋自己胸口:“他的中文,按三年级小孩的水平理解就行。”

      她在房间里呆了五分钟才出去,周屿白还没走,撑着手在那等她。

      光标重新在屏幕上穿梭起来,这次稳定了许多。

      摒弃那些过度联想,其实周屿白教的很细,对位都是手把手带着她一点一点做的。

      老火汤的咕嘟声,白斩鸡落刀的笃笃,后厨忙而不乱的脚步声,人声,不同的声音有不同的节奏,他带着她反复听,指尖移动的幅度不断缩小,频次不断加快,不断寻找那个最佳点位。

      突然,彼此的指尖微微一顿。

      一瞬的空白之后,两人绕在一处的手指在触控板上丝滑推入。

      声音和画面紧紧一咬,音画同频,声音的起伏与画面的转换卡的严丝合缝,如临其境。

      苏瑾颜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忽然松了,某些东西如离弦之箭而去,满是说不出的释然。

      “周老师,你真厉害。”
      她笑盈盈地扭头对他说,还俏皮地wink了一下。

      周屿白一怔,眉心拢了拢又松开,低低笑。
      这种时候叫他老师吗?有意思。

      “老师这么辛苦,有报酬吗?”
      他身子前倾,手支在自己膝上,托着那张漂亮脸送到她眼前。

      苏瑾颜只当他在开玩笑,头也没回,继续欣赏着刚刚完成的作品:“我可没钱。”

      “没钱拿别的抵。”

      她这才回头看他,他坐的很随意,叉开着腿,借着撑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整个上半身都压了过来,若不是眼角挂着的那点笑,这姿势还真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

      毕竟被人盯着,她声音还是不免紧了些:“别的是什么?”

      周屿白眼睫微垂,视线稍稍落了些,不再那般灼灼地看着她眼睛:“我想吃点甜的。”

      “甜的?”
      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视线也跟着动了动,幅度不大,话音一落便又定住。

      他想吃甜的?
      他确实喜欢吃甜的。
      每回桌上酸甜口的菜消灭的总是最快的,番茄牛腩、糖醋小排、菠萝咕咾肉,他没说过喜欢,但筷子永远先伸过去。

      她又想起这几日给他做的菜着实寡淡,自己倒是偷摸拌了点下饭酱,他可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了,每次吃完都一脸生无可恋。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笑:“行,我给你做糖水。”

      “糖水?”

      “系呀。你不是香港人嘛,港式糖水,品种很多的呀,双皮奶,红豆沙,西米露,你应该从小就吃过吧?”她掰着指头跟他如数家珍:“醪糟虽然度数低但毕竟有酒,还是少喝,杨枝甘露要放芒果,你过敏不能吃,别的应该都行。”

      周屿白没接话,喉咙里低低震了一下。

      见他笑了,苏瑾颜心里打起小算盘:“这样好不好?声音设计上有不懂的你教我,我每天都给你做一碗糖水,品类你挑。”

      她自信满满地冲他笑,眉眼里藏不住的欣喜。

      周屿白眉梢一挑,垂眼笑:“你倒是会谈条件,可是……”
      “条件不够诱人呢。”

      他忽然又不笑了。

      苏瑾颜心里瞬间打起退堂鼓,一碗糖水换专业建议,谁都知道是不对等的交换,她本来也是想趁着他心情好捡个空子钻钻。
      万一呢,万一他一顺嘴答应了呢?

      可惜,没有万一。

      她绞着衣角沉默,那点想占小便宜的心思藏不住,羞得她脸上发红。

      “我要两碗。”

      “嗯?”苏瑾颜手上一松,绞成麻花的T恤边散开一圈一圈褶,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你也不怕牙疼。”

      她故意嗔了他一眼,心里却暖洋洋的。
      周屿白这个人还挺好说话的嘛。

      那一丝得意还牵在嘴角,他歪了歪脑袋,目光却丝毫未动,一点一点把她的笑压了回去:“一人一碗,我们一起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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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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