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剑，花下匕，云中枪》英露菅茅

2、一切的源起，是梦？ 等殷飞翎从

　　等殷飞翎从昏迷中醒来，她发现自己漂浮在星星的河流之中。
　　带状的星云，在她的身侧。
　　殷飞翎尝试着行走，很成功，像是有人在前方拉着她走。
　　她路过了几扇光亮的镶嵌在星云中的"窗户"，但是看不清窗外有什么。
　　等她被不可见的存在拉着停下时，一扇略微暗淡的窗户出现在她的身侧。不知名存在拉开了那一扇窗，里面是无尽的漆黑。殷飞翎的肩膀被用力一推，她被突如其来的引力与黑暗吸引到窗外，并一直陷入最深处。在彻底看不见星空时，她听见一声低切的叹息。在黑暗中，她已经分不清她是否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脸上痒痒的，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羽毛挠她痒痒，她抬起手挥了挥，试图制止来者的行为。
　　所幸，随着几声叽叽喳喳的叫声与扑扇翅膀的风声，那股痒意彻底消失。她于清醒与昏睡的边界踏入了昏睡——也许是因为高中生的睡眠实在少得可怜，如此一个无人打扰的睡眠着实珍贵。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穿透了叶片，洒在她的眼睛上。她歪歪头，用手覆上眼睛，试图遮住阳光。
　　不远处传来了三两人轻盈的脚步声与交谈声。
　　"大巫的仪式要开始了。"
　　"我们快去！"
　　大巫？这是？
　　殷飞翎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油山茶树之中，余光中闪过三两少女娇笑着远去的模糊身影。
　　她撑着地站了起来，下意识掸了掸身上的灰。等她回过神来，她感到手上的布料触感不太对劲，她将视线往下移，却见自己也穿上了和少女们相似的服饰——白色的内搭，藕粉的外袍，用鹅黄或草绿的线绣着图案，衣袖自然地在风中飘舞着……她又像预见了什么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已经盘起来了一部分，梳成了古人模样。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了这里，但直觉告诉她前方有为她准备好的答案，于是她向前方走去。
　　顺着少女们离去的路径，殷飞翎来到了一片滨水的野草地。她拨开最后一丛齐腰的茅草，看见火把围成了一个大圆。
　　许许多多的人围在这个圆外，年长的老人端坐在最前面，手中牵着自家年幼调皮的小辈，外圈围着年轻的男男女女，都屏息凝视着圆内。圆内，中心的大巫身着黑红的织着凤鸟云纹的祭祀深衣，乌黑的长发被几根红绳绑着。她的头顶戴着由各种香草制成的花冠，发间缀着美玉，腰间的环佩随风而鸣。她手执祭祀用的长剑，静静地伫立等候仪式的开始。她的身旁围着几位觋，戴着高高的饰有羽毛的发冠，身着深色的长袍。他们佩着长剑，或腰系画着奇异花纹的鼓，或拿着丝竹乐器，随时准备着演奏。最靠近大巫的两位，一位身形略显清瘦，他的臂弯里挽着一只竹篮，篮中是新采的兰草与薜荔，还沾着露水；另一位身形更加壮实，手端着一盆用青铜器盛着的浮着花瓣的水。
　　风无声，勾起世人的衣袍。月不言，悄上枝头。
　　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西山。蓝色漫过原野。
　　暮色中，河畔草地篝火燃起。
　　大巫率先震动手中长剑，以金戈破空之声昭示仪式开始。觋系着腰鼓、腰悬长剑与玉佩，先吹响苍凉号角，召唤四方神灵，后拍响腰鼓，旋动舞步，玉佩剑饰随鼓点清响。外围的人们赤足击掌，节奏渐起。
　　丝竹之声起，大巫把长剑收回腰侧。
　　随后她高唱神曲，众人齐声帮和，在鼓声、玉鸣和激浪般的合唱中，她拿起觋手中的香草，沾上旁边的清水。她高声颂着祷词，一步一停走向外圈，腰间环佩轻响。
　　最后，绕着人群，她轻轻挥洒香草，将水洒向人们。被清水祝福的人们伸出双手，接住大巫递来的香草。
　　殷飞翎看得入了神，不自觉地随着人群歌唱起了古老的调子。当她感到额头落入一滴冰凉的液体时，手中早已被塞入一支沾水的兰草。大巫早已远去，只留下一个肃穆的背影，兰草的馨香与不绝于耳的鼓乐之声。
　　她感到很熟悉，仿佛这些她也曾经历过。
　　仪式还在继续，大巫走向每一个参与仪式的人，平等地降下神灵的赐福。
　　待仪式走至尽头，觋又吹响了号角。人们慢慢停止了歌唱，鼓乐之声渐息，空中唯余猎猎的风声。
　　大巫站在中心的篝火旁，郑重地将剩余的香草投入火盆中，烟气向天上升腾。
　　待香草燃烧殆尽，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剩下的清水，浇灭了火焰。
　　至此，仪式已成。人们跟随巫觋回城，一路上欢声笑语，祈祷着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殷飞翎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她不应随着他们一同离去，她看着人群随火光远去。最后，旷远的草地上只有她一个人了。
　　寂静之中，她又听到了玉与剑的清响，闻到了兰草的芳香——大巫不知道何时折而复返，静静地望着殷飞翎。
　　殷飞翎诧异地抬起了头。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看清了大巫的脸——乌色的睫羽，幽紫的瞳孔。她瞪大了眼睛——大巫和她太像了，这太诡异了。
　　大巫没说话，看到她瞪大了眼睛，不由轻笑出声。接着，她取下自己的佩剑，塞进了殷飞翎不知所措的手中。她用手覆盖住殷飞翎的眼睛，念着殷飞翎听不懂的咒语。
　　殷飞翎想要反抗，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不容她反抗。
　　再睁眼，她望见了学校寝室里那熟悉的上铺床板。
　　是梦吗？
　　她不确定。
　　熟悉的场景告诉这只是个梦，但是头顶微微湿润的触感，以及仍然狂跳不止的心脏却仿佛在告知着这件事的真实。
　　她呆愣愣地看着从窗帘间透进来的月光。初夏的夜风轻轻撩起轻纱。
　　一束月光打在床上，她看见了枕边的剑。
　　……
　　"别走！"
　　楚尹紧紧抓住眼前人的手臂。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确定这个人和她很熟。
　　"这个世界是假的对不对？"
　　被抓着的人勾起唇笑了。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你站在这，真实地、脚踏实地地站在这。你难道想说你现在站的地方不存在吗？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己的记忆会欺骗你呢？你的亲人，朋友，你的经历，都是假的？"
　　楚尹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她尝试从记忆中找到一些可以用来否定这个世界的片段，但是无功而返。
　　而当她不再回忆的瞬间，几张从未出现过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
　　洁白的方形空间，开了几扇玻璃窗，中间摆了几十张棕黄的桌椅……
　　这是哪里？为什么这么熟悉？
　　她隐约看见少年少女们围在她旁边，嘴巴动了动。
　　从唇形中，她读出了"睡吧"。
　　睡吧——
　　睡——
　　忽然，一只手伸出，挥散了这些字。楚尹抬头，看见了一位身着银白长袍的女子，佩戴着翠绿的丝缎。
　　"喂，你不会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吧？"女子调笑道。
　　楚尹仔细端摩了一番，发现这个人和自己确实很像。
　　"拿去玩吧！别还给我！"
　　一支匕首被丢到楚尹怀里。等楚尹再抬头，对方已不见了身影。
　　"回去吧！"头顶传来了最后的声音。
　　紧接着，楚尹脚边的花便依次绽放，泛着一层光，花粉向上飘起，形成一道向上的瀑布。在最后的最后，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歌声。
　　"笋笋~笋笋~哦~笋笋~"
　　她睁开眼。
　　哦，是林衍这个傻逼又跑到自己床边鬼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