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年》岁安兮

2、第 2 章 回

　　回到家后，屋里弥漫着一股子酒味，酒瓶子散了一地。
　　陆明泽瘫坐在早已脱皮的沙发上睡着大觉。
　　厨房里，浑身是伤的陆母埋着头洗着碗。
　　陆祈看见妈妈身上的伤，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了，皱起眉头“妈...他，是不是又打你了？”
　　陆母听到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的转过头，用那沾满了泡沫的，布满伤痕的手揉了揉眼“小祈，回来了？”
　　“嗯...”陆母一听，更加欣喜，擦了擦手，准备让陆祈坐下。
　　但陆祈不肯，反手将陆母抓住“妈，你跟我说，他是不是又打你了”
　　陆母用袖子遮住手上的伤，摇摇头否认 ：“没有...妈自己摔的”
　　陆祈听后更气，甩开陆母的手说：“妈，你就是不承认，实在不行就离婚，我们租房住”
　　却不成想，陆母听后却不乐意了
　　“这么大年纪了，离什么婚啊，不离”
　　“妈...”
　　“不离”
　　陆祈见陆母态度生硬，便默默转过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那天晚上，二人再未说过一句话。
　　但陆祈心里还是在默默的打算该怎样说服陆母离婚，照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陆明泽打死的。
　　第二天，陆祈是被他爸的怒吼震醒的“你到底给不给钱，老子要喝酒”
　　后面跟着的是陆母弱弱的劝说声“明泽，你少喝点酒吧...你再喝，家里...就真的一丝存款都没有了啊”
　　陆明泽闻言皱眉，反手一巴掌抽在陆母脸上。
　　霎时间，陆母的脸便快速的肿了起来，嘴角还流下了丝丝血迹。
　　可陆明泽好似并不想就这样放过陆母，只见他转身去厨房拾起一根擀面杖，回来又是对陆母一顿毒打，一边打，嘴里还一边骂
　　“臭婊子，老子喝酒怎么了？嗯？你是不是忘了家里的钱是谁搬砖挣的了，要是不给钱，就带着你的那个累赘滚出去！”完罢还恶狠狠的补了一脚才像解气般出了门。
　　只剩陆母一个人趴在地上，带着满身的伤默默流泪。
　　陆祈在卧室里心里像岔了气般疼，每呼吸一次心脏都像针扎一般。
　　半晌，陆母才缓缓爬起，擦干眼泪，向陆祈卧室走来，陆祈见状连忙翻上床躺下，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从床上起身
　　“妈...你怎么又是一身的伤啊”
　　陆母皱皱眉说道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起床吃早饭”
　　“哦...”
　　下午，陆祈收拾好东西便回学校了。
　　陆母看着陆祈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叹道“多好的孩子啊，可不能耽误他”
　　但陆祈哪里知道，陆母不离婚只是为了让他能够有钱交学费，虽然陆母十分期望陆祈每周末回一次这所谓的家，但她又巴不得陆祈别回来，白白被拖累。
　　陆祈回到学校时池年正在座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收拾东西，见陆祈来了，便放下手里的东西。
　　走过来问他“那天...没事吧”陆祈一愣，显然忘记了前两天的事。
　　而池年就倚在一旁的桌子上，半掀着眼皮，静静地等着他。
　　好一会儿陆祈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件事，但他没想到的是，他自己都快将这件事淡忘了，池年居然还在意他怎么样。这一刻，陆祈心里就像被羽毛轻轻刮了一般，痒痒的。
　　池年在一旁见他低着头，不回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用手背轻轻的碰了碰他“问你话呢”
　　陆祈被他这一碰，快要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总算是被拉回来了
　　“啊...啊，我没事...那天...真是谢谢你啦”他说完后露出两颗虎牙狡黠一笑便转头去收拾课桌。
　　池年看见他这个灿烂的笑容后愣了愣，低头晃晃脑袋，坐回了座位，用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当他将视线移到陆祈的手臂和手背时，便有些坐不住了——陆祈手上还有着瘀青，有的已经发紫，池年眉头微皱，下定决心下课后下楼去给陆祈买药。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陆祈收完了，老师也走进了教室，而此时的池年却因为早上起得太早睡着了，陆祈就这样坐在旁边看着他。
　　他不得不承认，池年睡着后比平时要好看不少，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他原本冷厉的狐狸眼。
　　如果说平时的他是一只准备捕食的狐狸，专注而敏捷，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在冬眠的狐狸，周边生人勿近的气场减少了，更多的是一些平日里没有的慵懒与安然。
　　看着看着，陆祈有些不忍将他叫醒了，可是上课铃偏在此时响起，打破了这不多时的宁静，池年也醒了过来，皱紧了眉头，想知道是谁吵醒了他，在发现是上课铃后只好作罢。
　　他刚想翻书，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抬眸看去，才发现是陆祈的书掉了，看着他因为巨大声响而手忙脚乱的样子，池年不禁笑了出来。
　　看着他那傻乎乎的模样，好似...以往的起床气都因为看见他而消散了。
　　不知是为何，池年老是觉得陆祈对他有着说不出的吸引力，就好像...陆祈就是他的定心丸，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能看见他，除非...他被欺负了，不然，面对他，池年永远都发不起火。
　　这节课是“水桶肚”唐庆的课，至于“水桶肚”这个绰号嘛...应该不用多说，懂的都懂。
　　然而，“水桶肚”今天也不知道抽什么疯，居然来抽查昨日才学的《滕王阁序》
　　“你，对就是你王华，从你开始，这一竖列7个人一人一段，背”被点到的王华显然愣了愣，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差。
　　但该背的还是得背，毕竟“水桶肚”一罚就是抄全文5遍，当然，没背到的也是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台隍枕夷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都督......阎公之雅望，棨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暂驻...暂驻...”
　　“行了别背了抄课文去”
　　“水桶肚”皱着眉，对此十分不满，挥挥手让下个人背。
　　王华突然有些后悔昨天没复习了，欲哭无泪的坐下开始抄课文。
　　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的背啊背，竟然没几个人背出来了。
　　到池年这儿时，刚好是第7段，虽然是字数最少的一段，但对于池年这种上课不听讲的来说，还是有些困难的
　　“呜乎！胜地不..常，盛筵难再；兰亭已...”
　　卡了半天后，“水桶肚”有些不耐烦了，刚想让他罚抄。
　　可这时“...矣，梓泽丘墟。临别赠言，幸承恩于伟饯；登高作赋，是所望于群公。敢竭鄙怀，恭疏短引；一言均赋，四韵俱成。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
　　池年居然完整且流利的背了出来，这是“水桶肚”万万没想到的。
　　而陆祈在一旁也是一脸欣喜——他想到过“水桶肚”可能会抽，所以特意让池年背了。
　　池年在一旁虽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想的却是：我去我这同桌可以啊，居然预判了老师。
　　下课后，陆祈满脸嬉笑的凑到池年面前“邀功”道：“怎么样同桌，我是不是对你有着极大的帮助？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池年闻言瞥了陆祈一眼，抬手摸摸左耳边的耳骨钉，漫不经心地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我？”陆祈歪着头，手里转着笔。
　　沉思了片刻后，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问道：“什么...都可以吗？”“嗯”
　　陆祈闻言眼睛又亮了些，小心翼翼的又凑近了一点，说：“那...我想要你...可以吗？”
　　池年听后愣了愣，转头盯着陆祈，呼吸加重，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后，缓缓开口：“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要我？”
　　陆祈明显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心说：“他反应好大...有些...不禁逗啊....”
　　他看着池年的眼睛，而后者的眼睛因为震惊和激动有些泛红。
　　陆祈突然噗的一声笑出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放下正在转的笔，双手晃晃池年的手臂，笑道：“噗哈哈哈哈好同桌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会要你呢”
　　顿了顿，他又在池年耳边说道 “不过嘛...确实对你有些些好感啦。”
　　池年听后表面松了口气，可心里却失望得很。
　　但也正常，谁会闲着没事喜欢自己这种校霸呢，何况还是同性恋，没被骂有病都算好的了，谁又会去想幸不幸福的问题呢？
　　不过...他却又说对自己有些好感，是不是就代表着，以后的自己还是有希望的呢？
　　望着笑盈盈的陆祈，他摇摇头将脑海了那些不正经的想法摇去。装作不在意的抬起头，用食指敲了敲桌子，佯装生气的说道：“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好好想”说罢便下楼给陆祈买药去了。
　　陆祈看他走了还以为是自己玩笑开大了，可是自己句句话属实啊。
　　而另一边池年心里也是思绪万千，虽然刚刚已经把能想的都想了一遍，可他心里还是无法平静。
　　他走了几分钟后，来到校外沿街的连锁药铺外，他站在货架前挑拣半天，拿了红花油和消肿止痛酊，想了一会儿，又在旁边架子上拿了一盒云南白药胶囊。
　　结账时，老板看他买这些药，不经意的问道：“小伙子，买这些药是去打架啦？”
　　池年不出声，沉默的付了账拿起药就走。
　　走出药铺，还能隐隐约约听见老板在嘀咕：“现在这些小伙子呀，动不动就打架，唉...”
　　池年脚步顿了顿，像是逃一般回到了教室。
　　走到座位上时，陆祈正埋头研究着什么题，池年随意扫了一眼，见是一道对数均值不等式，也没放心上，拍拍他的肩膀，把药随意递给他。
　　陆祈打开看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池年：“同桌...所以你刚刚下楼是，是买这个去了是吗”
　　池年听到这话有些狐疑的看向他：“不然你以为？”
　　陆祈尴尬地笑笑，挠了挠头，小声道：“我以为是我说错话把你气走了...”
　　池年听后沉默 ，随后不动声色的拍了下陆祈的后脑勺 ：“想象力挺好，下次别想了 ，先上课，吃完饭上药”
　　说完上课铃也恰好响起，池年抬头看一眼老师，趴下睡起了觉。
　　陆祈见后，趁老师不注意用手肘碰了他两下，伸手翻开他的英语课本“起来起来，我可是要把你辅导上年级前二十的，这样可不行”
　　身边人垂着的眼睫轻颤了下，坐直些后随手拿了支笔，百无聊赖的转着，偏头凑近了些问道：“那大学霸，你教教我？该怎么做，嗯？”
　　说话间，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陆祈白嫩的脖颈上，后者痒了个激灵，还没反应过来他的靠近。
　　“怎么了？说话呀，不是上节课才开玩笑说要要我？”
　　陆祈显然没想到池年还会提起，他放下笔把池年推回自己座后，扯过他的课本扫两眼后把自己平时记笔记的本子推了过去，“先补下笔记，晚自习做完作业给你补”
　　池年闻言哂笑一下“行啊，我等着大学霸来给我补习”
　　而陆祈在一旁说是坐着听课，实则什么都没听进去，耳边池年的话语好似还在回响。
　　他不知道怎么了，莫名的，二人之间就变成了这样，说暧昧吧，明明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说只是关系好吧，谁家同桌关系好成这样。
　　而他不知道的是，不仅是他这么想，坐在他们后几排的老熟人李健也这么觉得。
　　自从上次调侃池年没得手后，他就开始处处留意这俩人的举动。
　　结果不留意不知道，一留意吓一跳，这俩人的举动肯定算不上正常，看他池哥的表情，还有俩人间的距离。
　　这不正常，铁定不正常。（哦吼吼表白等下下或下章，快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