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嫡与执剑人》榆浔

1、第 1 章夜议 永庆十

　　永庆十年，北厥兴兵来犯，铁骑踏碎边关防线，重镇嘉峪关失守，北境门户大开，承京岌岌可危。危急存亡之际，三皇子挂帅出征，远赴关外御敌，击退了敌军，却兵败负伤，落得腿疾缠身，终日与轮椅相伴，彻底断送兵权前路。
　　败讯传京，朝野大震。
　　先帝骤闻边关惨败，忧愤攻心，猝然崩逝。
　　君王骤逝，储位悬空，偌大南庆瞬间群龙无首。朝堂之上，各方势力暗流汹涌，文武百官各怀私心，纷争不休，朝政彻底瘫痪；市井百姓惊惧不安，谣言遍地，整座京城陷入一片惶然动荡。
　　乱世洪流席卷众生，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丞相府千金，便是这场举国大乱的“祭品”。
　　当年所有被仓促掩盖的真相，都将在十六年后，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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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和十六年，距新帝登基已满十六载。
　　承京城内外烟火绵延千里，运河商船络绎不绝，街道挤满行人，叫卖的商贩数不胜数。
　　如今的百姓盛世安稳，也都不愿提起永庆十年那场惨事。昔日席卷朝野的烽烟伤痛，好似一场转瞬消散的旧梦，被太平岁月彻底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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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朗气清，烈阳铺洒庭院，淡淡的草木药香在空气中四处漫开。
　　阿鸢细细摆弄着竹匾里的药材：“估摸着日子密信该送到了，青芷你即刻传信给阿姐。”
　　“阿鸢你真打算回去？不在考虑考虑，承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不想你去冒险……”
　　阿鸢在青芷脑袋上轻弹了一下：“想要查清当年之事，我就不得不去，你怕了？要是怕了你就留在这儿，我不强迫你。”
　　青芷摸了摸脑袋与阿鸢打闹在一起：“谁怕了，你说谁怕了。”
　　“哼哼，你们俩闹够了就听我说。”
　　打闹的两人停下了动作望着门口站立的女子，二人快速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就像刚才打闹的不是她们。
　　“我与伯父伯母收拾好了，今日特来向你辞行，要去见见吗？”
　　“不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承京务必一定要先去万禾楼找我阿姐，不要让旁人察觉，等我到了承京在做下一步打算。”
　　“我明白，你与青芷照顾好自己。我先行一步在承京等你们，不要冒险照顾好自己。”
　　二人并肩静立阶下，一言不发，目光牢牢追着远去的人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渐渐暗下来，此时的丞相府邸正悄然上演着一出大戏。
　　沉寂多日的丞相府，今日被一封突如其来的密信打破了宁静。
　　青漆木门外，府中侍卫躬身递上一封封缄严实的素笺，信角无印，字迹潦草，却字字刺目——内容只一桩：十六年前失踪的丞相嫡女在南方_ _雾川镇，信笺中还夹着一味药材。
　　消息层层递进，传入内堂。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丞相府正厅灯火就尽数燃起，明黄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满室人影肃穆沉郁。偌大厅堂寂静无声，唯有窗外微风在沙沙作响，衬得气氛愈发压抑。
　　当朝丞相端坐主位，一身常服，两鬓早已染上霜色。他指尖轻轻抵着那封薄信，纸页微凉，分量却重逾千斤。
　　两侧依次坐定府中家眷、数位公子。众人皆是敛息垂眸，无人敢先言语。生怕说错话。
　　十六年前的那场变故发生后，丞相的性子越发让人琢磨不透，起初也私下也派人寻过，却杳无音信。而今这封突如其来的信，像是一道沉寂多年的惊雷，炸在所有人心头。
　　良久，丞相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满堂子弟，声音沉而哑，压着多年未露的情绪：“信上所言之事，你们都已知晓，我派人问了承京所有的药铺无一人知晓这是何物。”
　　“十六年前旧乱翻涌，我府中骨肉离散。如今线索突现，是福是祸，无人知晓。今日召你们前来，只一句——”
　　“此事关乎府中命脉，所有人一同商议，进退取舍，荣辱与共。”
　　厅堂之内，气氛愈发凝滞。
　　烛火晃动，映着众人各异的神色，有震惊，有忐忑，有忌惮，亦有期盼。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落在青砖上，满堂凝滞的气氛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嫡长子叶瑾玠抬步，深深躬身一揖，声线沉稳有力：“父亲，十六年骨肉分离，母亲为此久病缠身，如今线索难得，哪怕是局也不该就此放弃，此事儿子愿一力承担。明日我便收拾行囊南下，绝不放过任何有关小妹的踪迹。”
　　话音落地，堂中瞬间起了骚动。二公子叶瑾崇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兄长不可，如今朝堂因太子选妃暗流汹涌，京中多处事务需兄长打理，贸然离京恐落人口实，给政敌留下把柄。”
　　一旁庶出子弟垂着头，不敢直言阻拦，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愿嫡女归来的忌惮；几位姨娘各有思量，安静立在一侧，不敢轻易出声。
　　丞相指尖轻轻叩击案沉上那封带来线索的密信，思索片刻开口压下满堂争执：“罢了，既然瑾玠你心意已决便去吧。切记此行要低调，假借南下为母寻药之名，不可让外人察觉我叶家寻女，招来祸端。今日之事就到此都退下吧。瑾玠你留下，我有事嘱托你。”
　　“临行前先去给你母亲请安，到了地方给家里寄封信报平安，见到人了心里要有自己的判断，如果她粗鄙不堪、无半分可用价值，不必强行带回。”
　　他指尖摩挲案上密信边角，眼底没有半分骨肉温情，只有权衡利弊的淡漠：“她自出生便丢失，十六年光阴，早已与世家规矩脱节。若她性子桀骜、不懂朝堂周旋，带回相府只会给叶家招来灭顶祸事。让她留在乡下对大家都有好处。”
　　“你是我叶家未来的继承人，万事应以叶家权柄为先，莫要被区区兄妹亲情绊住手脚，这样我怎么放心在我入土将丞相府交给你，自己想清楚！”
　　叶瑾玠闻言开口：“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丞相轻拍儿子肩膀：“你母亲身子弱，此事先瞒着她，有确切消息了我会告知她，以免徒增悲伤。”
　　“行了回去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照顾好自己，明日就不必来见我了，见完你母亲就上路吧。”
　　“儿子告退，父亲早些休息。”行礼退离议事堂。
　　见儿子出去后，丞相叫来管家声音淡得像一潭冰水：“你挑选二十名暗卫，尾随瑾玠南下。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现身，再替我查清两件事：其一，她可知晓自己身份；其二，她私下都与些什么来往。”
　　“她若是不堪大用就让与她有关的人都消失吧。我累了退下吧。”
　　管家躬身应下，行礼退离议事堂。
　　透过雕花窗棂望向院外，夜幕沉沉，万籁俱寂。远处街巷更鼓遥遥传来，四下万家灯火，于他眼中也不过是朝堂棋局的布景。窗沿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眉眼，世间骨肉亲情、人间悲欢，都融在这无边冰冷夜色里，抵不过叶家分毫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