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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黑网
所以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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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赵衍之和凌罔墟的关系,从来不是上下级,而是合伙人。谢楚和在清查赵衍之办公室流出的会议纪要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那份纪要的右上角有一行极淡的铅笔批注,笔迹和凌罔墟在清平基金文件上的签字完全一致。批注只有四个字——“赵已阅,可办。”这就是说,清平基金从成立第一天起,就不是凌罔墟一个人的操作。他负责黑——毒品、人口、洗钱,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都通过清平基金和物流园区的暗线运转。赵衍之负责白——审批项目、调配资源、压住负面新闻、在关键岗位上安插自己人。一个管□□,一个管白道,两个人共用同一本账簿,用同一套加密通讯系统,在不同的位置上守护同一座金字塔。
而这座金字塔的塔基,是用人命堆起来的。强哥的口供里提到,物流园区的地下室网络最早就是赵衍之在任时以“旧城改造”名义把这片工业区划为豁免检查区,凌罔墟趁机把废弃厂房改造成囚禁受害者的窝点。宋春华被关的那间地下室,产权证上的所有人是一家空壳公司,而这家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赵衍之已故的司机。赵衍之从来不碰血,但他的签名印在每一道铁门上。
赵衍之的媒体网络也不止是洗白自己。他养了一批忠实的“吹鼓手”,同时养了一批随时可以牺牲的替罪羊。陆峥被拍下的那些模糊照片只是前菜,重头戏是赵衍之掌握的“重磅独家”——他手里有一份通过非法监控获取的陆峥与线人陆断诚的对话截图,准备在关键时刻放出去,把陆峥钉死在“勾结□□”的罪名上。为此,他甚至授意凌罔墟的中间人伪造了一段录音,把陆断诚生前汇报案情的声音与杜撰的台词混剪在一起,配文是:“卧底?还是串通?”准备匿名投给几家媒体。
但这一次,媒体没有接。那几家之前被赵衍之“喂料”最多的媒体,在收到这份匿名快递后罕见地沉默了。不是良心发现,而是谢楚和追踪谣言IP时挖出了一条更深的内幕——那批抹黑专案组的帖子,不仅来自赵衍之麾下的“水军”,其中几个账号的服务器竟架设在海外,资金来源追溯到凌罔墟早已注销的私人离岸账户。这被另一家大型媒体嗅到了,率先发出报道,标题是《抹黑专案组谣言产业链曝光,幕后推手指向涉黑高官》。赵衍之还没来得及引爆手里那枚“重磅炸弹”,自己先炸了。
与此同时,省厅专案组在清查凌罔墟名下资产时有了更重大的突破。他们在物流园区地下室的档案中,找到了与多名受害人DNA对应的生活物品——赵大姐被关押时穿的工作服、宋春华逃走时遗落在土路上的发绳、小芹戴在手上的银戒指的包装盒。这些物证压在“凌罔墟”的名字底下,但账本上每一笔“采购”的批准人签名都是赵衍之。不是凌罔墟。所有受害者的名字最终都汇集到同一个人的签字上。那个签字和他在市府文件上签批“同意”时用的是同一支笔。
陆峥把这些证据连同之前的所有材料全部移交给省厅专案组。那天下午他回到办公室,把自己那枚警徽从胸前摘下来,放在桌上。温知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她说茶叶放得不多,尝尝。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说还是太苦。她说你以前不觉得苦,他说以前不是茶苦,是案子太苦。两个人都没有提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只是像以前无数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一样,并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这座城市华灯初上。
赵衍之是在市府大院里被带走的。他没有挣扎,只是把桌上的文件整了整,签完最后一份无关紧要的批示,把钢笔帽旋紧放进西装内袋里。他对来带走他的人说了一句话:“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从凌罔墟把他母亲的百日照片塞进保险柜那天起,我就知道这把钥匙迟早会断在锁孔里。”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在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挂满合影的墙——其中一张是他和凌罔墟并肩而坐,两个人都还年轻,穿着笔挺的制服,面前摆着清平基金成立的文件。他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光里。
凌罔墟和赵衍之先后落网,清平基金被正式查封,物流园区的非法产业链被连根拔起。那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金字塔,终于从塔顶开始坍塌。但塔基下面还埋着太多人的骸骨——宋春华、陆断诚、那些没来得及被救出来的地下室里的女人。她们没有等到这一天。而她们的名字,被刻在最后一本账本的最后一页,由温知瑜在法医报告末尾一笔一划地补上。她说这些名字不能被忘掉。陆峥看着那份名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把这些名字印在结案报告的第一页。宋春华写在最前面,陆断诚写在第二行。没有他们,就没有这份报告。”
深秋的傍晚,专案组全体站在刑侦大队天台上。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暗金色,远处高架桥上的车辆在暮色中缓缓流动。沈烬燃把灰猫的航空箱放在脚边,猫隔着透气窗用爪子拨拉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银杏叶。谢楚和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两杯茶——一杯自己喝,一杯递给他。许皋和苏安并肩靠在栏杆上,苏安指着远处那片被推平的旧工业区说春华姐以前就住在那附近,等新楼盖起来,那片地上的花应该会开得很漂亮。许皋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沈昭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齿轮放在天台栏杆上——一枚完整,一枚断齿。阳光照在上面,断口处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沈照站在他旁边,手里捻着那枚断齿的齿轮,没有说话。
陆峥蹲下来把灰猫从航空箱里抱出来。猫趴在他膝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温知瑜站在他旁边,把冰魄放在天台栏杆上,叶片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粉红色。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泛黄的纸条,展开——茶叶少放。他把纸条塞进花盆边缘,用一小块鹅卵石压住,站起来把冰魄重新捧回手里,说走吧,该去开会了。他转身走向天台门口,温知瑜跟在他身后,其他人也陆续跟上。猫在沈烬燃怀里探出脑袋,朝天台栏杆上那两枚齿轮喵了一声。齿轮在夕阳里泛着微光,一枚完整,一枚断齿,并肩立在栏杆上,风没有把它们吹跑。它们还在。他们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