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鱼还叼猫猫

75、保护 马

　　马小军的审讯被陆峥临时叫停了。不是因为他要交代什么——他已经在审讯室里吓得语无伦次，反复说着“他们会杀了我”“你们不懂他们有多狠”——而是因为停车场那辆无牌面包车撞过来那一刻起，这个案子就不再是一桩单纯的非法拘禁案了。有人在警方之前动了手，这意味着马小军身上连着的东西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危险。陆峥关掉审讯室的录音设备，对许皋说：“把他单独关押，换一间没有窗户的留置室，外勤组轮班值守。他的同伙已经知道他在这里了，我们不能给他收快递的机会——不管快递是律师还是杀手。”

　　宋春华被安置在刑侦大队内部的一间备勤室里。房间不大，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内走廊，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苏安从自己宿舍抱了一床干净的被褥过来铺在床上，又把自己的热水袋灌满塞进被窝里。宋春华坐在床边，脚上的伤口已经重新上药包扎，手腕上的勒痕也换了新的纱布。她看着苏安忙前忙后，忽然说了一句：“你在发抖。刚才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你把我往后拽，你自己的肩膀还在疼。”苏安愣了一下，停下手里叠毯子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果然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幕她根本没来得及害怕，现在坐在安全的房间里，身体才慢慢开始回放那些被大脑压掉的恐惧。她把手缩回来插进白大褂口袋里，说没事，肩膀只是擦了一下，许皋已经帮她贴好创可贴了。

　　许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从巷口买的馄饨。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把其中一碗推到宋春华面前，说趁热吃，这家馄饨皮薄馅大，老板娘是安徽人，汤底放了紫菜和虾皮，比食堂的夜宵强。宋春华低头看着那碗馄饨，热气升腾在她脸上，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许皋注意到她握勺子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再吃一个，用发抖的手把热汤一勺一勺送进嘴里。许皋见过太多受害者在事后拒绝进食——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恐惧堵住了喉咙。但宋春华在吃，这说明她的求生意志没有被那辆面包车撞碎。许皋把自己的馄饨推到她碗边，说多吃点，她碗里还有很多。

　　温知瑜站在监控室里，把停车场监控录像逐帧回放。那辆无牌面包车虽然看不清牌照，但车身有几处明显的特征——右后视镜裂了一道口子，车尾保险杠左侧凹陷了一块，车顶有一小块漆面剥落。她把截图发给全市所有交警中队请求协查，又让谢楚和联系交通部门调取事发前后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记录，重点排查无牌或遮牌面包车。沈烬燃在旁边打电话给辖区几个派出所，问最近有没有人报过面包车被盗或车牌被摘的警情。

　　陆峥走进监控室，把一份刚从马小军手机里导出的通讯记录放在桌上。谢楚和扫了一眼，用手指圈出一个备注为“强哥”的号码——马小军在被抓前最后一通电话就是这个号码，时长约几分钟，通话结束后不久他就大量饮酒，似乎在麻痹什么。再往前查，这个号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马小军打一次电话，每次都很短，通话时长只有几十秒，内容很可能只是指令和确认。谢楚和说这个强哥不是幕后老板，只是中间人，负责管理马小军这类外围小角色，但他的手机号码本身就是线索。陆峥让沈烬燃立刻去查这个号码的实名登记信息和近期活动轨迹。沈烬燃把最后一个馄饨塞进嘴里，拎起外套出了门。

　　走廊里，宋春华吃完馄饨，把勺子轻轻放在空碗里。她看着许皋和苏安，问她们接下来会怎么样。她说她不怕那个开车撞她的人——他想要她的命，但她已经跑过一次了，从地下室跑到这栋大楼，用这双还在发抖的脚跑了好几条街。她蹲在墙角数过赵大姐刻在墙上的印子，数了很多遍，这次她不再是独自数墙上的刻痕来算日子，因为她身边有警察。许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接下来我们会把那个开面包车的揪出来，把强哥揪出来，把马小军供出来的每一个人都揪出来。在此之前你就住在这里，她们陪你。宋春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碎石子划得全是伤痕的赤脚，看了很久，然后说：“那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帮我去周姐家喂一下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