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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囤积
庄满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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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满仓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刑侦大队的晨会上,是归墟案结案前半周。那段时间陆峥正带着全队没日没夜地追苏砚辞的尾巴,所有的精力都扑在案子收口上。谢楚和在排查苏砚辞的社会关系时,从纪弥的服务器里捞出了一份加密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段音频。照片拍的是一扇紧闭的铁门,铁门后面是庄满仓的私人粮仓。音频里录的是一个男人隔着铁门对外面的人说——“没粮。”
谢楚和当时只是把这份文件归入“待核查”档案,在晨会上提了一句。陆峥正盯着白板上苏砚辞那张罪名牌直咬牙,只回了一句“先放着,等案子结了再说”。这一放就放了很久。归墟案结案,全部物证归档封存,苏砚辞移送监狱,新反派沈寂知的案子又紧跟着浮出水面,庄满仓这个名字被压在档案室铁皮柜最底层,和那些结了蛛网的旧卷宗一起落了灰。
直到今天早晨。
今天凌晨,城西粮库附近发生了一起恶意伤人案。一个拾荒老人想从粮库后巷的垃圾桶里捡点霉掉的馒头回去喂狗,被庄满仓手下的人从车灯后面揪出来,说他偷粮。老人被推倒在地,额头磕在垃圾桶铁皮边缘上,缝了七针。目击的早餐摊老板报了警,出警的是辖区派出所。陆峥看到通报的时候正在翻旧档,忽然想起了那份“待核查”档案——不是苏砚辞审美的产物,但同样指向同一个人。他把档案从铁皮柜里抽出来,在晨会上推到白板正中央,说不能等了。
庄满仓在本地的名声,比王承禄更低调,也更让人发怵。王承禄是地产商,手段张扬,拆人家房子还要在报纸上登广告。庄满仓不张扬——他不登广告,不上电视,不接受采访。他只是收粮。丰收年低价收购,囤进仓库,灾年锁仓不售,坐等粮价翻倍。他的粮仓遍布好几个产粮大县,每一座仓库门口都挂着一把大铁锁。曾有农户拉着自家种的粮食走了三天路来求他开仓,跪在铁门外磕头,庄满仓在监控室里看着,对旁边的助手说:“把监控音量关掉,吵。”
谢楚和把纪弥服务器里那张照片放大,对比辖区派出所刚传过来的现场照片。同一扇铁门,同样的位置,同一个把手。那个拾荒老人额头撞在铁皮边缘的位置,离铁门上那把锁头只差了十几厘米。“纪弥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沈烬燃翻着那份加密文件夹里的修改日期,想了想,“苏砚辞在搜集目标的时候,纪弥负责外围监控和信息采集。庄满仓的粮仓门口有监控,纪弥可能黑进了他的监控系统,远程抓取了画面。苏砚辞把庄满仓列为‘暴食’的候选人,但还没动手就被我们打断了。”
“现在苏砚辞进去了,没人会动手。”谢楚和的声音很平,“但庄满仓不会因此变好。他本来就不是因为苏砚辞才作恶的。苏砚辞只是把他的恶记录下来,他自己才是恶的源头。”
许皋联系了纪弥,隔着看守所会见室的铁窗把庄满仓的照片举起来问他。纪弥低头看了一眼,说庄满仓是苏砚辞名单上排名靠前的目标,资料早就齐了,只差动手。他犹豫了几秒,又补了一句:“这个人比名单上其他人更麻烦——他不信任何人,所以他把自己关在铁门里面。”
许皋问清楚之后当天下午就和沈烬燃直接去了庄满仓的粮库,带着搜查令。还是那扇铁门,还是那把大锁。庄满仓站在铁门后面,比照片上更胖,手指上戴着一枚很大的金戒指,上面刻着一个“满”字。他看了搜查令,笑了笑,让助手把锁打开。铁门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霉烂的谷物气味扑面而来。仓库里堆满了陈粮,一麻袋一麻袋摞到天花板,有些麻袋已经腐烂发黑,老鼠在角落里窜来窜去。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仓库最里面,用防水布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单间里有一张红木餐桌,桌上摆着几十道菜,有些已经发霉了,有些还在冒着热气,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鲍汁扣鹅掌。每一道都只被动过一口。
“庄老板,这些菜——”
“我吃不完。”庄满仓站在他们身后,语气很自然,像是在介绍自己的藏品,“但我喜欢看着。小时候吃不饱,看着满桌子菜心里踏实。现在有钱了,想摆多少摆多少,想倒多少倒多少。我又没犯法——菜是我花钱买的,粮食是我囤的,仓库是我的。我又没偷没抢,你们凭什么来查我?”
许皋看着桌上那道一口没动就倒掉的蟹粉狮子头,想起庄满仓刚才在铁门口说的那句“没粮”。她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执法记录仪对准那些腐烂的麻袋继续取证。
庄满仓还在说,他说自己小时候饿怕了,现在囤粮是为了安心。但与此同时,他让人把隔夜的菜倒进厨房后面一个专门的回收槽——就放在后巷,和垃圾桶并排。旁边是成排的冷库,里面的粮食足够养活半个县的人。他在满桌只动一口的剩菜旁边修了一个独立回收槽,却不肯给后巷里那个捡霉馒头喂狗的老人多看一眼。
许皋回到刑侦大队时已经很晚。她推开值班室的门,苏安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放着一碗用保温盒装着的海鲜粥,粥面已经凝了一层薄皮,勺子搁在碗边,显然是在等她回来时不小心睡着的。她把执法记录仪放在桌上,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保温盒旁边还有一张便签,苏安的字迹圆圆的——“给你留了粥,醒了热一下再喝。糖在左边抽屉。”许皋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里,把那碗已经凉了的粥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窗外城市的灯火铺展到很远的地方,她想起那个老人说的最后一句——“我不是要偷东西,我就是看着可惜。好好的粮食就这么烂了,我想捡回去喂狗。狗都饿瘦了。”她把空碗放在桌上,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