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余烬眠

4、红烛照良宵

　　翌日清晨，余念安照旧收拾妥当，推开院门，便见裴烬舟已等候在门外。

　　“裴公子？”

　　裴烬舟朝她微微一笑。

　　“想着余姑娘每日独自往返药铺，正巧我今日无事，便送你一程。”

　　余念安没有拒绝，只轻轻点了点头。

　　“有劳裴公子了。”

　　两人并肩朝药铺走去。晨光洒落在青石板路上，街边的铺子陆续开门，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路上，两人虽未多言，却并不觉得尴尬。
　　快到药铺时，裴烬舟忽然放缓脚步。

　　“余姑娘。”

　　“嗯？”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下月，我便要随船出海了。”

　　余念安脚步微顿，抬眸望向他。

　　“这么快？”

　　裴烬舟轻轻点头。

　　“此次航程遥远，怕是要数月方能归来。”

　　他犹豫了一瞬，又低声说道：

　　“家母昨日同我提起，希望我出海前，能先将我们的婚事定下。”

　　余念安沉默了片刻。

　　她早知两家的婚约迟早要兑现，如今不过是将日子提前罢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

　　“好。”

　　“待今日收铺后，我便随你回府，与两家长辈商议婚期。”

　　裴烬舟闻言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连劝说的话都已在心中想了数遍，却没想到余念安竟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望着她，眉眼间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好。”

　　行至药铺门前，余念安转身接过药箱，朝他浅浅一笑。

　　“那便说定了。”

　　“今日收铺后，我来接你。”

　　傍晚，余念安收铺后，与裴烬舟一同前往裴府。

　　两家长辈早已齐聚一堂，桌上摆着黄历与聘礼单子，显然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只等他们二人前来，共同商议婚期。

　　裴母笑得合不拢嘴，翻着黄历说道：

　　“三日后宜嫁娶，依我看，这日子再合适不过。”

　　余母点头附和：

　　“孩子们既无异议，那便定在三日后吧。”

　　裴烬舟下意识望向余念安。

　　余念安轻轻颔首，脸颊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

　　三日后，裴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来到余府，在亲友的祝贺声中，余念安身着凤冠霞帔，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上了花轿。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花轿一路穿过长街，最终停在裴府门前。

　　裴烬舟身着一袭大红喜袍，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笑意。他牵起红绸的一端，带着余念安缓缓步入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礼官高声唱礼，二人在众人的见证下行完婚礼，自此结为夫妻。

　　夜色渐深，喜宴散去。

　　喜房内，红烛摇曳，烛火映得满室暖意。
　　裴烬舟缓缓走到余念安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执起喜秤，小心翼翼地挑起那方红盖头。

　　随着红绸缓缓落下，一张清丽温婉的面容映入眼帘。

　　烛光下，余念安双颊微染绯色，眉目如画，长睫轻颤，不敢抬眸看他。

　　裴烬舟怔在原地，眸中笑意渐深。

　　他面上依旧沉静，藏在宽袖中的手却早已悄悄攥紧，连掌心都渗出了薄汗。

　　他终于……娶到她了。

　　其实，余念安不知道。

　　早在他十六岁那年，她便已悄悄住进了他的心里。

　　那日，她在药铺门前替一位摔伤的孩童包扎伤口。少女眉眼温柔，声音轻缓，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仿佛连岁月都变得柔和。

　　只是匆匆一眼，裴烬舟便再也忘不掉她。

　　从那以后，他总会找各种理由经过药铺，只为远远看她一眼。

　　而余念安却从未注意过，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始终有一道目光默默追随着自己。

　　裴烬舟凝望着她，唇角缓缓扬起。

　　“娘子，往后岁岁年年，还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