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年末》辞千叙

37、自欺欺人 你护不住她

　　隔日午后，滨城天气晴朗，微风和煦。

　　容宥琚抽出空闲时间，低调动身，前往远溯集团。

　　远溯集团的写字楼坐落滨城商圈一隅，干净低调，没有资本巨头的凌厉压迫感。

　　电梯直达办公楼层，环境整洁安静，员工各司其职，氛围平和松弛。

　　和明城顶层企业的高压紧绷，截然不同。

　　他一眼便看见靠窗工位上的向随，女孩坐姿端正，低头专注处理工作，眉眼温顺干净，阳光落在她发梢，柔和温润，周身带着与世无争的恬淡气质。

　　容宥琚静静站在不远处，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探究，他终于明白，为何素来理智克制、心如磐石的商祈川，会唯独对这个人念念不忘。

　　满身风霜的人，总会贪恋人间温柔的净土。

　　向随察觉到身前光影被遮挡，抬眸望去。

　　陌生的男人气质清冷矜贵，气场卓然，是顶层圈层独有的气度。

　　她眼底掠过一丝疑惑，礼貌起身。

　　“请问您找我有事吗？”

　　容宥琚缓步上前，语气平和，没有压迫感。

　　“我是容宥琚。”

　　简简单单三个字，足以印证身份。

　　向随略有诧异，随即礼貌颔首：“容总您好。”

　　“不用拘谨。”

　　容宥琚唇角微扬，笑意清淡坦荡，无半分恶意。

　　“路过此地，顺路拜访。早就听闻向经理能力出众，今日一见，果然气质不凡。”

　　向随浅浅回笑，谦逊得体：“容总过誉了。”

　　简单两句交谈后，他适时止步。

　　“你忙工作，我先行一步。”

　　“慢走。”

　　看着容宥琚转身离开的背影，向随心底微微微动。

　　容宥琚走出远溯大楼，坐回车中。

　　助理轻声询问：“容总，需要后续跟进对接吗？”

　　“不用。”

　　容宥琚靠着椅背，眸色清淡。

　　“干净安稳，心性纯粹。”

　　短短八字，精准概括了向随的性子，也彻底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

　　喧嚣浮沉的资本世道里，最治愈人心的，从来都是不染风尘的温柔纯粹。

　　“收拾行程，返程明城。”

　　滨城新区开发稳步推进，商业规划有序落地。

　　曾经妄图浑水摸鱼的中小资本彻底销声匿迹，商圈风气愈发清朗规整。

　　明城这边，旧城改造项目全面铺开，声势浩大，全城瞩目。

　　商祈川日日扎根项目一线，亲盯施工、审核图纸、排查隐患、把控质量，事事亲力亲为，严谨周全，零疏漏、零失误。

　　数日时间，项目首轮进度完美收官，施工质量、民生配套、安全管控，全部达到最优标准。

　　政企双方高度认可，圈内口碑再度拔高。

　　韩昭拿着最新进度报表，由衷感慨。

　　“商总，整个明城商圈，无人能将大体量民生项目把控得如此稳妥周全。您始终以民生为本，不求速成、不逐暴利，守住了企业家最难得的本心。”

　　商祈川望着窗外井然有序的施工场地，神色平静无波。

　　“资本立足的根本，从不是压榨利益，而是稳住人心、守住安稳。人心安稳，市场方能长久，基业方可长青。”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他从商多年的本心与底线。

　　傍晚时分，明城晚霞铺天，温柔绚烂，冲淡了连日的忙碌紧绷。

　　Evenk的管家传来反馈，对首轮项目进度予以肯定。

　　“先生评价：心性依旧沉稳，底线未失，值得继续栽培。”

　　商祈川看着消息，心底无波无澜。

　　这份认可，是荣光，亦是枷锁，越是被看重，越是被牢牢困在棋局中央，身不由己。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办公室归于安静，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忙碌，偌大的空间空旷清冷，只剩他一人静坐。

　　疲惫悄然漫上心头，难得的空闲里，心底压抑的情绪缓缓翻涌。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向随的聊天界面。

　　对方刚好发来一条消息

　　“容宥琚来找过我。”

　　商祈川皱起眉打字“他有说什么吗？”发出去还没等她回他又编辑了一条“你没事吧？”

　　“他没说什么，就正常交流，我没事。”

　　他默默松了口气。

　　隔日，容宥琚返程落地明城。

　　飞机稳稳停靠在明城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机舱外的风干燥凛冽。

　　他太清楚商祈川的性子，冷静、自持、万事可控，活成了最完美的掌权人模板，可偏偏一个向随，就能轻易破开他所有的从容。

　　VIP通道外，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就位，车身低调奢华，是容家固定的出行配置。

　　助理快步上前，躬身等候。

　　“容总，车辆已备好，老宅那边已经收拾妥当。”

　　容宥琚微微颔首，眼底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

　　他知道，商祈川，一定会来找他。

　　他比谁都了解这位名义上的哥哥，看似淡漠疏离，实则护短偏执，戒备心很强。

　　弯腰坐进后座，宽敞的车厢安静密闭。

　　容宥琚抬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轻轻敲击膝头，节奏慵懒又带着几分刻意的预谋。

　　“回老宅。”

　　他淡淡出声。

　　车子一路驶入半山别墅区，整片山头静谧森严，安保层层管控，隔绝了市区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沧远实业总部顶层办公室。

　　商祈川收好手机，眼底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沉郁。

　　哪怕向随再三说只是正常寒暄、毫无异样，他心底的紧绷也没有半分松懈。

　　别人看不懂容宥琚的刻意为之，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人从来不会做无用的事，每一次试探、每一次靠近，都是故意的。

　　他抬手按下内线电话。

　　“备车，去老宅。”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半山容家老宅院门。

　　庭院草木葱茏，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枝叶的轻响，偌大的宅子空旷肃穆，自带老牌世家的压迫感。

　　管家早已等候在主楼门前，态度恭敬规矩。

　　“小少爷在二楼茶室等候。”

　　商祈川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径直上楼。

　　二楼茶室半开着窗，晚风穿堂而过，吹散了室内温热的茶香。

　　容宥琚没有穿正装，一身宽松黑色居家衫，黑发随意垂落，少了几分对外的矜贵疏离，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执拗疯气。

　　他坐在茶台后，慢条斯理地煮水洗茶，动作不急不缓，眼底却盛着满满的期待。

　　期待他的哥，为他破例，为他前来，为他生出情绪。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头也没抬，唇角先扬起一抹玩味的笑。

　　“哥，这么晚了，特意过来找我？”

　　商祈川拉开椅子落座，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开门见山。

　　“你昨天去远溯找向随了。”

　　容宥琚煮茶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抬眸望他，目光坦荡，带着刻意的挑衅。

　　“嗯，去了。”

　　他大方承认，没有丝毫遮掩，反倒眼底兴致更浓。

　　“滨城天气好，顺路过去逛逛，见见业内新人，很奇怪吗？”

　　“你的业务，触及不到滨城远溯。”

　　商祈川语调平稳，字字清晰，直接戳破他所有的借口。

　　“谈不上顺路。”

　　容宥琚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眼神直直锁住他。

　　“哥怎么知道我的业务触及不到？我想去哪里，想见谁，还要提前报备给你吗？”

　　少年式的执拗与较劲，直白又热烈。

　　他就是故意要和他抬杠，故意激怒他。他不怕和商祈川对立，只怕商祈川眼里，从来没有他。

　　商祈川眸光微沉，依旧克制着情绪，不愿和他无谓争执。

　　“你清楚自己的目的。”

　　“我不清楚。”

　　容宥琚挑眉，语气散漫又恶劣。

　　“我就是单纯好奇，好奇能让我哥惦记好几年、放不下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一字一顿，刻意加重语气。

　　“今日一见，确实干净温柔，和哥这种常年泡在名利场的人截然不同。也难怪，哥舍不得忘。”

　　“好奇到此为止。”

　　商祈川淡淡开口，划出清晰的边界。
　　“以后不要再去找她，不要打扰她的工作和生活。”

　　“凭什么？”

　　容宥琚笑意更深，眼底偏执的情绪慢慢翻涌上来。

　　“哥凭什么替别人约束我？从小到大，哥喜欢什么、在意什么，我多看一眼都不行？哥护所有人、护所有分寸，唯独从来不肯多护我半分。”

　　他从小追着商祈川的背影长大，事事以他为标杆，处处想得到他的关注，抢他的资源、抢他的风头、抢他在意的一切，不过是幼稚地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我没有约束你。”

　　商祈川耐着性子解释。

　　“只是她和我们的圈子无关，没必要被卷入无谓的试探里。”

　　“无关？”

　　容宥琚低低笑出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能牵动哥所有情绪的人，怎么可能无关？哥现在为了她连夜跑过来和我立规矩、划界限。这份待遇，我可从来没有过。”

　　他盯着商祈川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阴郁的偏执。

　　“哥，你偏心的太明显了。”

　　商祈川沉默一瞬。

　　“容宥琚，你别以为有Evenk护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

　　容宥琚收回前倾的身子，靠回椅背，姿态慵懒，语气却越发恶劣。

　　“公事上，我和哥竞争继承人、比拼产业、较量格局，我从不手软。私心里，哥在意的所有人和事，我都要碰一碰。谁让哥平日里太冷静、太克制、太无趣。”

　　“只有提起向随的时候，哥才会失态，才会紧张，才会专程来找我。”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真是疯了。

　　商祈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和偏执上头的容宥琚讲道理，从来都是徒劳。

　　这人聪明通透，什么都懂，只是故意不听，故意执拗，故意招惹他。

　　“适可而止，容宥琚。”

　　“我不。哥越是护着她，我就越是想试探。我想看看，能让哥破尽所有原则的软肋，到底有多坚硬。”

　　商祈川笑了，笑得有些诡异 “那你接着试探吧，看看我给你是不是你想要的。”

　　*

　　明城一处私人会所。

　　夜色奢华，灯火温柔。

　　顾衍靠在卡座沙发上，指尖捏着一杯低度果酒，漫不经心地刷着商圈动态。

　　“听说容家小少爷刚从滨城回来，这一趟出去，好像没谈什么正经项目。”

　　顾衍闻言微微挑眉，心底瞬间了然。

　　他随手放下酒杯，拿出手机，给商祈川发去一条消息。

　　“今晚有空出来喝两杯？放松一下。”

　　消息发送出去，石沉大海。
　　　顾衍也不意外，笑着摇摇头。

　　～

　　“哥，你别自欺欺人。”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又挑衅的意味。

　　“你心里清楚，你护不住她一辈子。”

　　商祈川眼底依旧漫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你可以试试。”

　　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慑。

　　看见他终于冷脸，容宥琚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欢。

　　“哥终于生气了？难得。”

　　他很满意。

　　比起永远淡漠疏离的商祈川，他更喜欢这个会为了他、为了心事生出情绪的鲜活模样。

　　夜色越来越深，整座半山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远处城区万家灯火连绵成片，繁华盛大。

　　商祈川起身离开。
　　商祈川走出主楼，夜风微凉，吹散了茶室里纠缠已久的沉郁。

　　坐回车里，他靠在椅背，微微闭目。

　　手机再次亮起，是韩昭发来的日常报备消息。

　　“商总，明日上午九点项目例会，所有部门负责人全员到场，资料已全部提前归档完毕。”

　　商祈川睁眼，指尖快速回复收到。

　　*

　　隔日清晨，天光透亮。

　　明城商圈准时复苏，车流不息，楼宇林立，一派规整繁盛景象。

　　沧远实业全员准时到岗，例会准时召开，会议室内氛围严谨肃穆，所有人各司其职、汇报进度、梳理细节。

　　商祈川端坐主位，神色冷静，思路清晰，每一处决策都精准稳妥。

　　全程无半分私人情绪外露，完美掌控整场会议节奏，贺渊坐在侧边，安静记录会议内容，做事利落沉默。

　　程野同步核对各项数据报表，心思缜密，细致无漏。

　　两人跟随商祈川多年，早已习惯他公私极致分明的行事风格。

　　例会结束，全员散场。

　　韩昭留在最后，轻声汇报。

　　“商总，容少那边今日提交了新一轮商业配套细化方案，节奏依旧和我们完全同步，没有抢进度，也没有拖后腿。”

　　“是良性竞争的状态。”

　　商祈川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明城金融中心会所。

　　顾衍闲来无事，再次拨通商祈川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男人清淡沉稳的声线。

　　“有事？”

　　“大忙人终于有空接电话了？”

　　顾衍笑着调侃。

　　“昨晚被容宥琚绊住了？”

　　商祈川沉默两秒，淡淡应声。

　　“嗯。”

　　“我就知道。”

　　顾衍笑得无奈。

　　“也就容宥琚有本事，随时随地打乱你的节奏。”

　　“不是他有本事，是他牵扯到的那个人有本事。”商祈川纠正。

　　“行行行，下午有空出来坐坐？”顾衍邀约。

　　“不了，下午有巡查。”

　　商祈川婉拒。

　　“行吧，大忙人。”

　　顾衍也不勉强，笑着挂断电话。

　　一整天的工作平稳有序，无波澜，无意外。

　　商祈川亲赴旧城改造片区巡查现场，逐项排查安全、质量、进度，事事亲力亲为。

　　全程专业严谨，沉稳可靠，完美撑起沧远实业的口碑与格局。

　　傍晚夕阳西落，暖光铺满整片施工场地。

　　一日工作收尾，天色渐渐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