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后》玉子谷

12、家书 “这

　　“这是怎么了？怎么……淋成这样？”

　　慈安和萱儿从外面回来看到趴在桌上湿漉漉的兰儿僵住了。

　　“兰儿姐……”

　　“主子……”

　　“嗯？”

　　兰儿看着慈安，但又没说出口。

　　“没什么！主子……早点休息！”

　　说完起身朝侧屋里跑去。

　　“哎！”

　　慈安和萱儿望着擦肩而过的兰儿一脸懵。

　　“主子，兰儿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幅样子？”

　　慈安看着侧屋的方向，灯并未开，回想着刚刚的那副样子。

　　“没……没什么，休息去吧。”

　　夜晚的兰儿辗转反侧睡不着，踢开被子，起床独自坐在椅子上，望着月亮。

　　（回想着那时候才八岁）

　　（珠兰府）

　　“咱家可全靠你了，禧儿。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不如从前了，这间房间……也不是咱的了，你弟弟（慈芳）还小呢”

　　阿玛（叶赫那拉·惠征）站在书架旁，一边整理着不要的书，一边诉说着。额娘（富察·珍奕）抱着年幼的弟弟走了进来。年幼的弟弟望着兰儿，伸着手，嘴里含糊不清地笑着喊。

　　“啊……哈……啊”

　　兰儿冲着慈芳笑了笑。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一位身穿青缎服的男子走了进来。阿玛连忙从梯子上面下来。

　　额娘一边抱着弟弟哄着，那人和阿玛商量了许久，那人时不时往这里看，兰儿还浑然不知怎么了，只是一直站在那。

　　这时阿玛走了过来，拉住兰儿的手腕朝那人身边走去，交到那人怀中。

　　“穆扬阿兄，小女慈禧……就交给你了！……”

　　不知阿玛的声音为何那般颤抖，（兰儿）望向额娘，额娘挤着眼泪，但没出声，用袖子遮住自己，弟弟的小手往这里抓，小嘴在笑，那人拉了拉兰儿。

　　“走吧”

　　兰儿就这样望着眼前的家人越来越远，就在快出府的时候，额娘放下弟弟朝这里奔来，喊着：

　　“禧儿！我的禧儿！”

　　一直追到府门口被阿玛抱住，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手朝马车的方向伸着，仿佛想把马车拉回来。

　　“禧儿……让阿娘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兰儿坐在马车里，透过帘子望着后面，穆扬阿摸了摸兰儿的脑袋，兰儿才把头伸了回来。

　　（回想结束）

　　突然眼前一黑，耳边回荡着好多人交织的声音。

　　阿玛：“宽容待人，别小家子气……”

　　额娘：“从善者，他人定善待……”

　　慈安：“兰儿你要善良，别摆着一副脸……”

　　穆扬阿：“兰儿这件事给他人道歉……”

　　“闭嘴！——”

　　兰儿捂着头，将手中的毛笔和摘下的兰花瓣丢向窗外，过了好久才慢慢平复下来。她回头望了望，又看向窗外，长舒一口气，拉上了窗户。她就这样独自坐在椅子上，怕惊扰他人，小声自言自语道：

　　“凭什么……凭什么都要我善良……”

　　一只鹦鹉正盯着兰儿看。

　　“凭什么、凭什么”

　　（兰儿）看向鹦鹉，拿起东西砸去，笼子被砸得晃动，鹦鹉挥了挥翅膀，在寻找平衡。

　　“看什么看！你……也觉得不公平？”

　　鹦鹉侧着脑袋盯着，歪着头。

　　“算了！问你也是无意！唉！——”

　　就这样坐了一宿。

　　（次日清晨）

　　萱儿正在打水，慈安坐在椅子上，兰儿打量着花草。突然被慈安柔和的声音喊住。

　　“兰儿，过来”

　　“主子，我这儿马上好”

　　“过来”

　　兰儿刚想给花浇水被慈安喊住了，只好放下，朝慈安那走去。

　　“咋了？主子？”

　　慈安坐在椅子上将兰儿朝自己这拉了拉。

　　“我这儿头疼，你帮我看看，是什么东西硌到我了，还是……”

　　兰儿在慈安身边探下身子，仔细地看着慈安头发，扒了扒后面，发现了一只碎了的珠钗，看慈安发疼的样子，连忙取了出来。

　　“主子，这个……”

　　慈安看了看兰儿手中的珠钗，已经碎成两半儿了，接过钗子。

　　“原来是一支钗子，这枚钗子还是额娘在入宫前夕赠予我的，说留一个念想，怎么……好端端的就碎了呢？我答应额娘要护好这枝玉钗的……”

　　“主子……”

　　“算了，碎了就碎了吧，兰儿，拿去埋了吧！”

　　兰儿接过玉钗，看着手里的玉钗，又看向慈安。

　　“嗯……是！”

　　慈安起身沐浴在暖阳下，拿着扇子轻轻摇晃。

　　“萱儿，今日天色不错，陪我出去走走，英嫔有约，咱们去梅轩亭”

　　萱儿放下手中的扫帚。

　　“是！”

　　慈安走到门口，慈祥的笑着回头看向兰儿。

　　“兰儿，你先干着，我们去去就回”

　　说完便走了。

　　兰儿掏出那一枚玉钗，正想着在哪里埋了，于是，左顾右盼，在角落找到了一块儿好地，开始刨土，正准备想要埋。

　　“砰！砰！砰！”

　　敲门声打断了兰儿，放入土中，起身朝大门走去。

　　“谁啊？主子是你吗？”

　　没人说话，兰儿打开门，才发现是阿玛，阿玛还没开口，兰儿的笑容立马僵了下来，迅速地转身就离开。

　　阿玛叫住兰儿。兰儿停下了脚步，但脸上还是写满不耐烦，质问道：

　　“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紫禁城！”

　　阿玛低下头向前走了一步，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看着兰儿泼来的冷水，会想起当年自己也是这么将八岁的她泼出去的，这在心里无疑是如同钢筋刺穿一般绞痛。

　　“禧儿……我知道……”

　　“打住！我不叫禧儿，我叫兰儿，这里是紫禁城，禧儿是谁？查无此人。”

　　“是，你恨阿玛当年把八岁的你交给他人，还处处找你借钱，你……现在恨不得……打死我，但是……”

　　兰儿背对着惠征冷笑道：

　　“惠征，你也知道，你想表达什么？忏悔？求我原谅？嗯？”

　　兰儿转过身盯着他：

　　你要是早这么想就不会做出当年的选择了！可你没有！事后道歉……有用吗？”

　　惠征看着眼前的兰儿语气中早已对自己失望透顶，早就不是那个每日偷跑去书房趴在自己怀里睡的禧儿了，知道自己多说无益缓缓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兰儿，随后离开了钟粹宫，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兰儿。

　　（纸条上）（珍奕傍晚独自坐在椅子上，寒风吹过手执笔发颤）

　　“禧儿啊——，额娘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亲眼看着你离额娘而去，我无法原谅自己。禧儿可还记得额娘说自己最喜欢的就是喜鹊了，所以额娘给你取名慈禧。

　　想让你和喜鹊一样无忧无虑的飞，可是额娘还没见到你飞，就亲手把你关进了笼子。额娘知道自己得了病，你阿玛肯定会找你，你不容易，额娘不想拖累你。

　　你儿时问额娘油尽灯枯是何意，额娘也想了半辈子，才方晓原来是说等火灭了，但总会有后来者重新点亮。

　　额娘……多想看你现在的样子，可是……额娘……看……不到……了……。你要……幸福……我的……禧……儿……”

　　兰儿望着眼前模糊的视线，用力地抿着嘴，蹲下抱着自己，手中的纸条依然沾湿，被紧紧地攥着。兰儿坚强了太久，但再坚强的人也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