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衣涉微雨 2 从今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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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中师尊尘允阴雨天心口难受是有原因的。
他年轻时随师兄下山斩妖，因替师兄挡了致命一击，心脉被阴煞之气所伤，不仅无法医治且此后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而师尊的修为也因此永远止步于半步化神期，可降不可升。这一点漱口椰没坑，伏笔老老实实埋到了最后。全书从头到尾，逢雨必痛。可师尊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难受”，他只是默默关了静室的门，崔祎守在门外问“师尊可安好”，他隔着门说“无妨，为师只是略感疲惫”，虽说如此但根本没有人见过他在静室里疼到昏厥的样子。十几年来，每个阴雨天都是如此，从来没有变过。
而这，也是尘允成为师尊第二大信徒的原因之一。
第一大是谁？废话，当然是那个把师尊一剑捅穿的男主。
不过，准确来说，是那个曾经的崔祎。
师尊的崔祎。
那时的尘允再没见过比崔祎更虔诚的师尊毒唯。
师尊不过随口夸了句隔壁峰的灵茶不错，崔祎第二天就翻了三座山头去采野生灵茶尖；师尊打坐时皱了皱眉，他能在洞外蹲一宿研究是不是蒲团太硬；甚至后来师尊在阴雨天闭门不出，崔祎就抱着被褥睡在静室门口，说“师尊若痛得厉害，弟子就在外面守着”。全书几十万字里，他喊“师尊”两个字的次数比尘允在现代时喊“妈”还多。
那会儿的崔祎干净得让人心软，像一株长在瑶光峰顶的白莲，根系永远扎在师尊的影子里，连叶尖上沾的都是师尊身上的露珠。
可到头来却是这么个烂下场。
一想到自己最后结局一剑穿心是如此的惨烈，尘允顿时觉得脑阔疼。刚想吐槽这陆怎么飞了这么久，脑子里又传来系统刺耳的提示音。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已抵达目的地，溪山城外·乱石坡！请宿主遵循剧情走向救下男主崔祎，收他为徒，否则降临惩罚！惩罚内容：宿主将原地表演一段《感恩的心》手语版，并全程保持微笑。】
尘允：“……”
他站在师兄唤出的飞剑上，山风把他一身月白长袍吹得猎猎作响。要不是此刻正在御剑飞行，他真的很想蹲下来缓缓。
惩罚是什么玩意儿？《感恩的心》手语版？还要微笑？哪个狗系统想出来的缺德招数？
他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嘴边的脏话一个字一个字咽回肚子里，开始低头观察下方地形。原著第一章写得明明白白：溪山城外三十里，乱石坡，魔修余孽几十只，孤儿崔祎藏于乱石坡西侧青石碑后的坑里，正孤苦无助时，师尊尘允从天而降，一剑一个小朋友，然后发现崽子，弯腰捡崽，一气呵成！简直不要太帅！
根据原著的描述，乱石坡应该是一处遍地碎岩、杂草丛生、看起来就很有“反派窝点”气质的地方。尘允眯着眼往下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标区域。
就在西南方向大约两里处，一片灰扑扑的乱石堆，空气中隐约有魔气残留的腥味。
尘允心中了然，朝孟清源莞尔一笑，温声道：“师兄，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劳烦师兄在溪山城西的云头等候。”
随后他没听身后师兄的劝阻，操纵飞剑往那边俯冲，风灌进袖口里鼓成两个大包，外人看起来仙气飘飘，实际上他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落地的时候，尘允故意踩了个轻飘飘的姿势，月白长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他觉得自己这个落地起码能打九十分，可惜现场没有评委，只有几十团正在围攻青石碑和各处溜达的魔气残影。
那些魔气大概就是原著提及过的怨体：魔修死后没散干净的怨念聚合体，黑乎乎的一团，没什么正经形状，看着像发霉的棉花糖成精。此时的它们正围着那块最大最方的青石不断撞击，石头后面传来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尘允知道，那就是崔祎。
而按照原著，师尊尘允此刻应该先耍一套漂亮的剑法把这些魔气残影清理干净，再用最温润如玉的声音说出那句当年不知为何把无数读者甜到打滚的台词。
尘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燃起来了。
师尊的佩剑有两把，一把叫悯生，一把叫渡云。悯生主杀伐，出鞘必见血；渡云主守御，可化万千剑影护身。原著里师尊大多数时候用的都是渡云，温温和和，跟他白月光的人设相得益彰。但每当需要摆出“师尊认真了”的架势时，他就会唤出那把悯生，剑身通体银白，且出鞘时带一抹冷光，帅得人腿软。
尘允前世追文的时候，每次看到师尊说正经话的时候，都要倒回去重看三遍，不因为师尊从来都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原著中正经的话句不多，况且那感觉就像看仙侠剧里男主第一次开大招，超燃的BGM起，特效拉满，弹幕全在刷“卧槽好帅”。
而且原著里这段场景写得很有排面：师尊尘允一剑斩尽魔修余孽，剑气纵横三万里，白衣不染尘。
简直帅得惨绝人寰。
如今轮到自己演了，还有点小紧张。
尘允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想象自己是那种连拔剑都自带花瓣特效的仙侠男主角。
“悯生，招来。”
声音不算大，但足够清冽。山风适时地卷过他的袖口，月白长袍翻飞如云。尘允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帅过，帅得他差点想给自己鼓个掌。
话音刚落，他掌心处的空气忽然开始震颤。一道银白色的光猛地窜出来，散尽之后，一柄通体皎若月光的长剑稳稳躺在他掌心，剑身上的“悯生”二字流光婉转，寒意沁人。
尘允：“……卧槽。”
真的招来了。那句台词是真的有用。他握着悯生的剑柄，感觉一股温凉的灵力顺着掌心漫上来，整个人轻了二两。这感觉很奇妙。你本来只配骑共享单车，突然被人塞了辆法拉利的钥匙，还告诉你随便开。
他手腕一沉，剑尖斜指地面。就在剑尖触及泥土的刹那，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剑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像水面上投了颗石子，剑气涟漪一层叠一层，精准地荡向那些还在空气中苟延残喘的魔气残影。那些黑灰色的雾气被剑气一碰，发出几声极细微的尖啸，滋滋两下便消散殆尽。
三息之内，整片乱石坡上干干净净，空气里连一丝魔气都没剩下。连雨丝重新落回地面的时候，都清透了几分。
尘允握着剑站在原地，风把他月白长袍的下摆微微扬起，发梢沾了些雨，从肩头垂下几缕，下颌的线条在阴天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如果这时候有人在旁边拍张照，大概可以直接挂到《仙途》上当封面，底下评论可能全是：“啊啊啊啊师尊杀我。”
但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这些。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我刚才是不是真的把魔气清了？就一剑？我还没用力呢。
他低头看了看悯生，又抬头看了看澄澈下来的天空，一种诡异的成就感从脚底板蹿上来。这就好比你在游戏里选了个满级号，随便平A了一刀，小怪全碎了。还碎得特别有排面，碎得自带光效和慢动作。
“……难怪原著里师尊的迷妹那么多。”尘允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谁顶得住啊。”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魔气就猛地从斜后方扑来，尘允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闪，侧身的同时反手一剑，悯生的剑身精准划过那道魔气，银光炸裂开来，这个小卡拉米在半空中就散了。
动作是身体自己做的，他只负责躲这个念头，剩下的全是这副躯壳的本能在接管。
行，看来这身体的战斗记忆还在。那他只需要摆好姿势、喊对台词，剩下的交给肌肉反应。说白了跟开自动挡差不多。
他提着悯生继续往前走，沿途但凡有魔气靠近，不等他主动出手，悯生自己就会震出一缕剑意把对方弹开。尘允走得不快不慢，白衣猎猎，此时的雨幕自动在他身周三尺外被剑气逼开，落不到他身上。远远看过去，真就跟原著描写的一模一样：白衣仙人仗剑行雨，魔氛辟易，步步生莲。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表情管理快绷不住了，因为内心有个小人在疯狂呐喊：“我好帅我好帅我好帅，原来这就是当主角的感觉吗？难怪崔祎后来那么毒唯，换我我也毒唯啊。”
终于，他走到了青石碑后的塌陷坑边缘。
原著里师尊是扫清魔气之后偶然发现碑后的坑里有动静，走过去才看见蜷在坑里的小孩。但尘允知道剧情，他知道崔祎就在下面，所以他没有“偶然发现”，而是是径直走到坑边，垂眸往下看的。
那个角度很讲究。居高临下，白衣在雨幕里被风吹起一角，悯生剑尖微垂，剑身的反光映着他半边侧脸。他垂下眼睛看向坑底时，雨水恰好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悬而未坠。
尘允在心里给自己的出场打了个满分。但如果真能打分，他会给这个定格画面打9.9，扣0.1是因为他脚底那块石头有点滑，他用了零点三秒暗中稳了稳重心。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小孩。
五六岁的年纪，瘦得颧骨凸起，浑身上下全是血和泥巴，缩在坑的后面。但他却没有像原著描写的蜷着发抖。他是半站着的，一只手撑在石头表面，两条细瘦的腿在打颤却硬挺着没跪下去。他抬着头，直勾勾地望着坑边这个白衣仙人，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尘允被看得心里一颤。
他现在居高临下，雨幕横在两人之间，而那个小孩仰着头看他，浑身的血往下淌。
见这个场面尘允的心疼了一瞬。他把悯生收了回去，将手伸了过去，声音软了下来。
“别怕，我不是坏人。”
尘允在心里吐槽：这是什么狗屎台词，谁家仙人会说这种话……
小孩愣了一瞬，随后接过被尘允从坑里拉了出去。
他本想说点什么开场白，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倒是小孩先开了口：“……你是仙长吗？”
尘允点了点头。他想起来该问的那句流程台词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沉默了一下，垂了垂眼睛：“……我没有名字，村里人都叫我野种。”
虽然读过原著，但听见这话尘允还是心疼这个幼小的男主，怎么能叫他野种呢？简直是太不尊重人了。
尘允在心里将漱口椰又骂了一顿，随后准备接下一句流程。但他还没开口，崔祎忽然又抬起了眼睛，直视着他。
“仙长，你是清虚宗的仙人吗？”
尘允心里咯噔一下。原著里崔祎明明没有问这个。他想这大概是小孩子好奇，也没多想，但点了头：“我是。”
孩子的眼睛亮了一瞬，那种亮法让尘允想起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看见绿洲的表情。他还没来得及细品这个反应，小孩就开了口：“……我爹娘都死了，村里人把我赶出来，说我是扫把星。魔修杀了所有人，我一个人躲在石头后面……仙人我没有家了……”
尘允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赶紧把这个情绪摁下去，因为系统面板上偏离度那一栏已经开始在15%和20%之间来回跳跃了，同时耳边传来非他系统的机械音：
【警示检测：宿主情绪波动严重偏离既定剧情主线，限即刻校正自身状态回归正轨。逾期未整改将执行最高惩戒程序：全域抹除宿主全部现世记忆，强制重置世界线循环。】
他虽有些诧异，却不以为然，觉得系统的声音只是出了毛病，便决定按剧本走，把那句最苏的台词说出来，先把剧情稳住再说别的。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掌心向上。方才停了一瞬的雨丝重新落在他的指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原著里那个“温润如玉的白月光师尊”。
“从今以后，你名崔祎，是我尘允的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