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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热搜第一 ...


  •   开幕第二天早上,林霁月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没有设闹钟,但手机在床头柜上连续震了十几分钟。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通知栏被各种推送占满了,微博、微信、邮件,红色数字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她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又暗了,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五秒后她重新坐了起来,把手机拿过来解锁。

      微博的热搜榜第一排挂着三个话题。第一个是"林霁月复出",第二个是"林霁月沈逢",第三个是"霁月美术馆"。三个话题并排挂在榜单顶端,像三盏并排亮着的灯。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点进去。她先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她已经睡了快十个小时,从昨天下午闭馆之后回家倒头就睡,中间连翻身的次数都很少。她睡得很沉,没有梦。

      她呼了口气,然后点进了第一个话题。置顶的第一条动态来自一个她关注的、平时很少发言的策展人,发的是一段文字,配了《和解》那幅画的全景照片:"今天看了林霁月的个展。三年前的事情我不了解全貌,不做评价。但今天这幅画挂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个画了三年的人,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团影子。影子是时间,时间不会骗人。推荐去看。"

      底下评论已经过万了。她往下滑,看到第二条热评是一个美院学生的发言,附了一张手写的字条照片:"我是南城美院21级的,三年前入学时师哥师姐都在传'那个被劝退的天才'。今天看到她的新作,我只想说一句——被劝退的是她的名字,不是她的手。"

      她往下滑。第三条是一个艺术博主的长文,标题写着"我从2019年那条造谣贴追踪到今天"。内容洋洋洒洒两千多字,梳理了整件事的时间线,包括当年的初始帖、周敬川的系列言论、以及昨天个展上她公布的证据截图。文章的结尾段写了这样一段:"三年前那篇帖子发出来的时候,转发最高的一条评论是'美院之耻滚出去'。三年后她回来的时候,展厅里站满了人。那幅《和解》前面一直有人在看。我今天上午去了一趟,现在是下午五点,画框前面还排着队。什么东西变了?风变了。"

      林霁月把这条长文看完了。她把屏幕划到最底,看到了评论区里的一条简短发言。那个ID她认得,是当年那篇造谣贴下第一条评论的发布者,头像和昵称都换过,但她认得那串ID的后四位数字。那条新评论只有一行字:"我当年跟风骂了她。今天我去看了她的展。我道歉。"底下跟了三千多条回复,有赞的,有追问"你当年骂了什么"的,也有说"知错能改就行"的。

      她把这条评论截了屏,存进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文件夹名起得很短,只有一个字:"光。"

      然后她退出了第一个话题,点进了第二个。那个话题底下全是她和沈逢的照片。有她昨天在台上说话时的侧面照,有他站在话筒架旁边看她的那张,有两人并肩站在《和解》前面的背影。还有那张三秒拥抱的照片——不知道是谁拍的,角度很正,从展厅侧方拍过去,画面里她环着他的后背、他的手臂拢着她的肩、他的下巴落在她头顶。光从侧上方打下来,把他们包裹在同一片暖色的光圈里。那张照片已经被转了上万次。评论区的画风和第一个话题完全不同,甜到几乎黏稠。她看到一条评论写着"馆长等了三年的爱情小说照进现实",后面跟了五个感叹号。又看到一条:"从《影子》系列开始我就磕了,今天终于圆满。"还有一条写着:"所以Moon画了六张背影,沈馆等了三年。这比小说好哭。"她没有逐条看完,只看了前二十来条就退出来了。但她的嘴角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弯上去了,左侧的梨涡浅浅地印在脸颊上。

      她退出去之后,点开了和祝晚晴的对话框。对方昨晚发了一长串消息,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写着"热搜爆了,我截图了,你明天醒来慢慢看,别哭"。她看着那条消息,打字回了一句:"醒了。看了。没哭。"

      祝晚晴秒回:"不信。你肯定嘴角翘着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确实翘着。她没否认,回了一个省略号。祝晚晴紧跟着又发了一条:"照片。三秒拥抱那张,我拍的。你欠我一顿饭。"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锁了手机,掀开被子去洗漱。

      她去美术馆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推开大门的一瞬间,她看到前台多了一个巨大的花篮,白色百合和浅绿色洋桔梗插在一起,丝带上写着"祝个展成功——艺术月刊全体编辑"。前台短发男生看到她就喊了一声:"月姐!花都要堆满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台旁边的墙角堆了十几个花篮,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有深红的玫瑰、淡紫的绣球、奶油色的康乃馨。她站在那里看了那些花几秒,然后问:"都是送来的?"

      "全是今天的!还有一堆卡片,我放在你工位上了。"

      她上了三楼。工位桌面上果然堆了一叠卡片和信封,她翻了几张——有陌生的观众写的"谢谢你的画",有美院老同学寄的明信片,有一张上面只画了一盏灯,笔触笨拙但认真,右下角署名是一个她不认识的ID。她把这些卡片整理好,放进抽屉里。然后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工作邮箱里也有几十封新邮件,有合作邀约、采访申请、展览交流的提议。她把需要回复的标了星标,暂时不处理。

      她靠着椅背,转了半圈面向窗外。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的枝条照得发亮。枝头落了雪,又化了,水珠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她看着那棵树,忽然想起来——那棵银杏树在春天会发新芽。她在北城待了三年,但从来没见过这棵银杏发芽的样子。明年春天会看到。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沈逢发来的。只有一张截图——热搜榜上的三个话题并列第一的画面。底下跟了一行字:"你看到了?"

      她回:"看到了。你呢?"

      他隔了一会儿才回:"陆衍截了屏发到群里。我存了一张。"

      她又问:"你存的是哪个话题的?"

      那边过了几秒才回,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那个"三秒拥抱"的截图。他连水印和转发数据一起截了。她看着那张图,把手机贴了一下额头,然后打字:"你存那张干嘛?"

      他回了四个字:"留个纪念。"

      她没有回。但她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高了一格,然后翻出自己相册里的一张照片——那是昨天闭馆之后她拍的,空无一人的展厅里,《和解》那幅画安静地挂在主墙上,灯光均匀地铺在画面上。她把这幅画设成了手机壁纸,然后把手机搁回桌面上。

      下午两点多,她下楼去展厅巡了一圈。人流量依然可观,有人在《和解》前面坐了半个小时,有人带着速写本在临摹展品。她穿行在人群里,没有人涌过来围堵她,只是偶尔有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地朝她点了一下头。她也回点了头。走到主墙附近的时候,她看到那幅《和解》的右下方多了一张白色的卡片,夹在画框边缘的缝隙里。她走过去抽出来看。卡片是空白的,没有署名,没有收件人。只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字迹端正而熟悉:"你画了三年。我等了三年。今天大家都看到了。"

      她看着那行字,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也是一行字,比正面更轻,像是用铅笔写了又擦掉了一些痕迹之后剩下的淡淡的铅灰色:"那条热搜底下有一条评论说——'馆长等了三年的爱情小说照进现实'。我在下面点了个赞。"

      她把卡片重新夹回画框边缘的缝隙里,然后退后两步,站在那幅画面前。周围有人经过,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低声交谈。她站在那里,看那幅画上的两个背影,和底下的那两团影子。她站在那里,三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转身跑掉,鞋带散了没系。然后她站在今天的展厅里,头顶的灯是暖的,脚底的地面是光洁的水磨石,手边是那些花篮和卡片。她站在这里,把目光从画面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系得很紧。左右各绕了两圈。结实而妥帖。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热搜榜单的截图。三个话题并列挂在那里,像三幅画并排挂在一面墙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锁屏。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正好落在走廊对面——二楼楼梯口,沈逢正从楼上走下来。他今天没有穿西装,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挽到了手肘。他看到她了,在楼梯中段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下来,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那张卡片,我写的。"他说。

      "我看到笔迹了。"

      "背面那行字,你看到了?"

      "看到了。"

      "点赞那条评论的人,明天热搜可能会把它挂到前排去。"

      她看着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她笑了一下,梨涡出来了,左边先,右边慢。"让它们挂着吧。"

      他们并肩站在那幅画面前,像两盏并排亮着的灯。展厅里人来人往,声音嗡嗡地交汇又散开。花篮在门口堆着,卡片在抽屉里叠着,热搜在榜单上挂着。所有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那幅《和解》画框边缘还夹着那张铅笔写的卡片,在展厅的暖光里,安静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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