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高考前夜》楠舟向晚

4、旧影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夏日格外悠长，白昼漫长，蝉鸣无休止地盘旋在街巷上空。米书尧很少出门，多数时候待在自己的小房间。整理旧物成了消磨时间最好的方式，一箱又一箱高中时期的书本、笔记本被翻出来，尘封的往事跟着扑面而来。
　　最底下的纸箱，装着她初中升高中那一年的东西，也是她第一次看见王昱珩的起点。那年盛夏，米书尧和朋友一起放学回家。她挤在人群里，远远看见一个背着深灰色书包的男孩，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一个身穿蓝色校服的少年，就是那一眼，困住了她整整四年。彼时王昱珩刚升高二，她轻轻翻开随身的笔记本，本子后半部分密密麻麻写满细碎心事，大多是关于王昱珩。
　　“今天在食堂偶遇他，他和朋友并肩走着，我不敢上前。”
　　“听说他成绩很好，目标是外地的学校。”
　　“希望下次月考，我能再进步几名。”
　　文字稚嫩，藏着小心翼翼、不敢示人爱慕。她那时候暗暗下定决心，要努力追上他的脚步，努力考去他想去的城市。为了能够靠近一点，她拼命刷题，熬过无数个凌晨。支撑她熬过枯燥备考岁月的，就是那一点微弱的念想。初二那年，那时候米书尧的好朋友知道了她喜欢初三的王昱珩，就去帮忙要了他的联系方式，米书尧加上好友后，起初聊天格外拘谨。她小心翼翼寻找话题，害怕太过热情惹人厌烦，又害怕太过冷淡，慢慢断了联系。她记得，冬天降温的时候，她鼓起勇气提醒他注意保暖；看到网上有趣的小事，第一时间分享给他；模考失利情绪低落时，也会悄悄和他倾诉。王昱珩回复永远分寸得当，温和有礼。不会过分热情，却也不曾冷漠敷衍。就是这份不远不近的温柔，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奢望。她以为长久的陪伴，总会慢慢滋生不一样的情愫。
　　高二下学期，她偶然看见饰品店的泰坦尼克水晶摆件。船体晶莹，底座刻着永不沉没。她莫名觉得契合自己绵长的心意，攒了零花钱买下，打算在他毕业的时候送出。她幻想过很多场景。
　　幻想他收到礼物时的神情，幻想往后两人可以时常联系，幻想等到自己高考结束，就能坦然说出藏了多年的喜欢。可所有美好的设想，终止于那条红色的拉黑提示。
　　米书尧指尖抚过笔记本上的字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她反复回想，追溯聊天记录里每一段对话，拼命寻找线索，想弄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错。是某次过于直白的倾诉让他感到困扰？还是她流露出来的喜欢，让他不知所措，只能选择彻底回避？没有答案。王昱珩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凭空消失，切断所有通路。她也曾委屈，也曾不甘。她从未纠缠，只是安静地喜欢，安静地分享，连告白都未曾说出口，为什么最后要以这样难堪的方式收场。
　　窗外的蝉鸣渐渐低沉，午后阳光斜斜照进屋内，落在泛黄的笔记本上。许久，米书尧轻轻合上本子。或许有些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界限分明。他自始至终，只愿意做陌生人，不愿容纳她汹涌绵长的暗恋。那些心动、期盼、忐忑与欢喜全部真实存在，不必否认，也不必沉溺。四年漫长的追逐，到此为止。她将笔记本放回纸箱，盖上箱盖。封存的不只是旧物，还有停留在少年时代，没有结果的心动。
　　盛夏还未结束，但属于她和王昱珩的故事，永远停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