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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楚流萤当街质问圣君 诸位勿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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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锁原以为楚流萤用完晚膳,照旧会一头扎进书房,埋首卷帙浩繁的古籍里,一笔一画誊写那些渺茫的复生术法,谁知今日全然不同。
楚流萤净面梳洗完毕,换了一身雅致鲜亮的衣裙,收拾妥当便要往外走。
锁锁连忙跟上,轻声发问:“谷主,您这是要去往何处?”
楚流萤眉目间难得漾开几分松弛暖意,淡淡答道:
“上街观灯,凑一凑俗世热闹,好好感受一番人间烟火。”
锁锁闻言心头大喜,说:“谷主若是要去,锁锁陪你同行可好?”
“自然可以。”
锁锁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谷主总算肯踏出这宅院了。
她快步回屋稍作整理修饰,片刻便快步追了出来。
楚流萤侧首细细打量她半晌,轻声感慨:“不觉间,锁锁都这般大了,也应该寻一户好人家成家了。今夜,云城街上赏灯游玩之人众多,不少世家公子都会出门游逛,除了看灯,看圣君,其余的怕都是来看各色少年少女的吧。”
说罢,楚流萤抬手,从自己发间取下一支柔绢制的簪花,缓步走到锁锁身前,指尖轻柔,稳稳别进她鬓边。
她退后一步端详片刻,浅笑道:“这般衬着,锁锁愈发动人清丽。”
锁锁耳尖微微发烫,垂首道谢:“多谢谷主抬爱。只是锁锁眼下并无婚嫁之心,要论嫁娶,也应该等谷主先觅得良人,锁锁才会稍加思量。”
楚流萤低低一笑,逗她:“倘若我此生不嫁呢?”
锁锁语气笃定:“谷主若是不嫁,锁锁便终身不嫁,一直伴在谷主身侧。”
楚流萤望着她,温声追问:“锁锁心中,可是藏了心悦之人?”
锁锁闻言眸光微闪,委婉岔开话题:“此事暂且不提好不好?”
楚流萤微微点头,眼底藏着几分了然:“好,看来锁锁心里压了一桩沉甸甸的心事。”
锁锁只含笑不语,不敢再多聊,生怕楚流萤转念反悔,又缩回屋中闭门不出。她小心翼翼地轻推着楚流萤的胳膊往外走,谷主好不容易才动了出门的心思,万万不能半途作罢。
云城长街果真是一派盛景,万千花灯流光倾泻,沿街游人摩肩接踵,往来络绎。沿路小摊鳞次栉比,沿街商贩吆喝忙碌,人声鼎沸,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锁锁东张西望,目不暇接,沉醉其中。转眼,却不见了楚流萤。她寻了一回,人潮汹涌,挤挤挨挨,哪里寻得见她的影子?
正寻着,只觉人潮涌动,呼声四起,天上烟花纷飞。她心中暗自琢磨,这般声势究竟是出了何事?转念一想,想来应该是圣君的轿辇行至此处。果不其然,前方拥挤的人群霎时哗然,自发让出一条宽阔通路,她也被周遭百姓推搡着退至街道两侧。
转瞬之间,沿街两侧列队奔来大批禁军城卫,人人身着划一规整的甲胄制服,腰间佩刀、手中握剑,面色沉敛肃穆,气场威严慑人。锁锁暗自心惊,这般铺排仪仗,果然配得上圣君巡街的浩荡威仪。
百姓们踮脚伸颈、翘首以盼,都盼能有幸一睹圣君真容。
人群里细碎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道圣君安坐辇轿之内,未曾掀开轿帘露面;也有人附和,言只要能感知圣君途经此地的气息,纵使不得相见,心中也已是万般满足。还有人传言,刚才在前头街市,圣君曾掀开轿窗,展露过半分容貌,面上却覆着一副玉面面具。
流言辗转相传,众人只觉圣君既亲和体恤万民,又自带遥不可及的神圣气度。百姓沿街静立,目送銮驾在层层侍卫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突然,前排侍卫厉声大喝:“大胆狂徒,胆敢惊扰圣驾!”
銮驾立时停驻。
众人循声看去,街中立着一名蒙面女子,一身素净衣裙,横拦去路。
女子高声道:“诸位勿惊!世人百年难遇圣君巡行,我今日只向陛下当街一问,那彩蝶、幽萤两谷血案,是否是陛下亲传口谕下令屠戮?”
新任镇御司总指挥使杨铮携盐缺快步冲出,厉声呵斥:“何人放肆,竟敢当众诘问圣君!”
行至近前,看清蒙面女子身形,杨铮语气骤软。
“楚谷主,你怎会在此?这是圣君闭关后首次巡街,万民瞩目。你有冤情尽可上书奏报,何苦拦轿惊驾,当众冒犯君上,还不速速退下,免得获罪!”
楚流萤冷笑一声:“圣君权掌天下,本应体恤万民。我替枉死谷中众人讨一个说法,心中存疑当街发问,何错之有?”
銮轿之内一片沉寂,并无半分回应。
杨铮上前半步,凑近楚流萤耳畔,压着声线轻声规劝,周遭百姓听不清半句:
“楚谷主,眼下朝野上下尚少有人知晓你贼首身份,城中百姓更是全然不知情。此刻抽身退走尚且来得及,倘若圣君与万民当众识出你的来历,势必生出无穷祸端,甚至招来杀身之祸,你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楚流萤只冷眼凝着他,不为所动。
杨铮见状,又低声补了一句:
“苏大人明日便要流放雪城,你若想见,尚可前去送行,他似有心事要同你细说。”
楚流萤神色未起半分波澜,淡淡回他:“我只求陛下一句答复,一刻得不到答案,我便一刻不会退让。”
“楚谷主,我们心知你本性良善,本不愿为难你。”杨铮眉头微蹙,苦口婆心再劝,“只是这般当街拦驾诘问,极易触怒圣君,也会引得百姓非议,于你百害无一利。”
话音刚才落定,銮轿之中忽传圣谕,命侍卫落轿,掀开轿帘。
众人哗然惊呼,只见圣君缓步自辇中踏出。面上覆着一块温润青玉面具,一身华贵朝服衬得身形挺拔,竟是位年岁极轻的青年郎君。
圣君现身长街,满城百姓又惊又喜,谁也未曾料到此生竟有幸亲睹圣君真身,一时山呼万岁,齐齐伏身,额头贴地,不敢抬眼直视。
长街瞬间落得鸦雀无声。
圣君缓步走到楚流萤身前,声线沉稳厚实:“两谷之事,并非本君口谕。”
言罢他转身,从容朝銮轿走去。
楚流萤追问:“世人都道君无戏言,还望陛下所言属实。”
圣君脚步微顿,终是未再多言,径直登辇。
楚流萤侧身退至道旁,静立目送侍卫抬轿远去。沿街万民依旧伏跪在地,不敢抬头,直至銮驾仪仗彻底行远,众人才纷纷起身。
街头瞬时议论四起,人人称颂圣君气度雍容,叹此生得见圣君,便是死而无憾;又纷纷惊叹圣君这般年轻,想来潜心修行、得天庇佑,宣国国运定能长久兴盛。
楚流萤静立人群,面朝轿辇方向,若有所思。
锁锁早已瞧见了她,走至她身侧,面容失色,喘着粗气,说:“谷主,吓煞我也!本以为圣君会发怒,可他并未……”
“锁锁,咱们回吧!”楚流萤打断了她。
说罢,她已转身疾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