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恶作剧 卡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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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的表演在整个独立日假期里持续发酵。来自学校各个年级的派对邀约像雪片一样飞进她的信箱，开学后甚至连外校的人都辗转托人递来了邀请函。她兴致勃勃地随机抽了两张，和恩里克一起去了。然后她就拒绝了之后所有的邀约。
这些派对都大同小异。聊天，跳舞，酒精，游戏，换一个客厅不过是换一套沙发和一套音响，连放的歌单都差不多。卡莉靠在陌生的沙发上，端着一杯别人递过来的潘趣酒，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忽然觉得无聊透顶。她曾经是纽约派对女王，但现在她宁愿去卡卡家玩那款她永远踢不过他的足球游戏。
十月的某个周末，卡莉和莱特兄弟三人在卡卡家的客厅里看完了一部新出的恐怖片。片尾字幕刚滚起来，迪甘就把所有的靠枕都堆在了自己身上，卡卡默默地把脚从沙发边缘收了回来——他刚才看到一半的时候把脚伸到了茶几底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会从下面抓住他的脚踝。卡莉抱着一个靠垫，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捂眼睛的姿势，从指缝里确认屏幕确实已经黑了，才把手放下来。
“我们得干点什么，”她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惊魂未定的沙哑，但眼睛已经开始发亮，“不能光是我们被吓。”
三个人对视了一圈。迪甘最先咧嘴笑起来。卡卡犹豫了大概三秒，然后也点了点头。
他们把卡莉的一个可动洋娃娃拆了，取出里面的电动零件——一个小型马达、一组滑轮和两节五号电池——然后把这些东西装进了一个全新的毛绒小熊里。毛绒小熊的肚子被重新填满棉花之后，从外表完全看不出里面藏着一套能让它在地板上爬行的机械装置。
倒霉蛋是周末从巴西利亚来圣保罗做客的表弟弗莱德。
“你看到了吗？”弗莱德坐在沙发上，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越过茶几落在客厅角落的那个毛绒小熊身上。电视上正在播放《鬼娃回魂》，恰吉正举着一把刀在屏幕上狞笑，而他刚才余光扫到的放在电视旁边角落的那个毛绒玩具——它是不是动了一下？
“看到什么？”沙发另一头的卡莉和迪甘表情自然得像两个在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学生。迪甘还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嚼得咔咔响。卡莉歪了歪头，蓝眼睛里全是无辜。
“卡卡？你看到什么了吗？”
卡卡也摇了摇头，表情比另外两个人更加无辜，他最擅长这个表情了。弗莱德盯着角落里的毛绒小熊看了片刻，那只小熊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两颗塑料眼珠反射着电视屏幕的光。他慢慢靠回沙发里。
电影继续播放。卡莉拿起遥控器，假装调了一下音量，然后强忍着嘴角的肌肉，按下了藏在遥控器下面的另一个按钮。
毛绒小熊的上肢动了两下。动作不大，但足够被一个正在看鬼娃电影的人捕捉到了。
“嘿——它真的在动！”弗莱德整个人弹了起来，后背紧紧贴着沙发靠背，两条腿缩到了座位上，脚趾蜷在沙发垫边缘。他的手指指向客厅角落，指尖在发抖。
“你不会是害怕看这个电影吧？”卡卡问，语气温和，像一个真正关心表弟观影体验的兄长。
“没错，电影正到精彩的地方呢，”卡莉把手里的遥控器翻了个面，表情不耐烦，“你就算害怕，也别打扰我们看——”
她的话还没说完，弗莱德就看到那个毛绒小熊从角落里猛地加速，四只短腿交替着在地板上拍打出密集的哒哒声，直直地朝他爬过来。
“啊——！”弗莱德的尖叫把窗玻璃震得嗡嗡响。他的脚在惊慌中踢了出去，毛绒小熊在空中翻了三圈，撞到墙上，弹到地板上，电动机还在嗡嗡地转，四条腿对着天花板徒劳地划动。
弗莱德已经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客厅，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弹了回来。
卡莉、卡卡和迪甘在沙发上同时爆发。迪甘笑得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板上，两手捂着肚子蜷成一团。卡莉趴在沙发扶手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卡卡一边笑一边站起来去追表弟，从沙发边走过的时候差点被迪甘伸在地上的脚绊了一跤。
他把弗莱德从花园里拉回来的时候，卡莉和迪甘已经把藏在角落的DV机取出来了。三个人加一个惊魂未定的表弟围在电视机前回放刚才的画面：毛绒小熊从角落爬出来的瞬间，弗莱德的瞳孔骤然放大，然后一只脚从画面右侧踢进来，正中熊肚子。
“太精彩了，我的天，弗莱德，你都可以去演电影主角了。”卡莉把画面倒回去又放了一遍。
“他准头挺好的，”迪甘认真地评价道，手指点着屏幕上那只腾空而起的毛绒熊，“要是踢足球像踢这个娃娃一样，应该也能去职业队。”
卡卡带着弗莱德回来时，成功替另外两个从犯分担了表弟“爱的拳击”。弗莱德的拳头落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对于一个刚才被吓得灵魂出窍的人来说，已经相当克制了。
“竟然是个恶作剧！恶作剧！你差点让我心脏病发作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卡卡缩着脖子躲，“对不起。”
卡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只已经被踢歪了一只眼睛的毛绒小熊，观察着弗莱德的表情。他虽然在揍卡卡，但眼神还是会不自觉地飘向她手里的玩具，每一次飘过去就迅速弹开，像是那团毛绒和棉花里真的寄居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她想了想，举起手里的熊。
“我们把这个剪了扔掉，”她说，语气干脆利落，像是一个好心极了的大姐姐正在安慰人。“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它像恰吉一样复活了。彻底销毁，怎么样？”
弗莱德停下来，警惕地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他亲手把毛绒小熊剪成了好几块。剪刀穿过棉布和棉花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撕裂声，电机从肚子里面滚出来，五号电池掉在地板上骨碌碌地滚到了沙发底下。他把碎片全部扫进一个黑色垃圾袋里，扎紧袋口，扔进了院子里的垃圾桶。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几个小时后，卡卡和迪甘正和弗莱德在后院打水仗。三人都浑身湿透了，弗莱德端着一整桶水追着迪甘从泳池这头跑到那头，已经完全把下午的恐怖抛在了脑后。卡莉借口去拿毛巾，一个人溜到了院子角落的垃圾桶旁边。她掀开桶盖，把那个黑色垃圾袋捞出来，解开，从里面翻出被剪成好几块的毛绒小熊。
“你真是个坏女孩。”
卡莉手一抖，差点把熊掉回垃圾桶里。她回头，卡卡站在她身后，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白色T恤贴在身上，眼睛发亮。
她翻了个白眼，把熊抱在胸前：“你笑得这么开心，你也是个坏男孩。”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卡卡的嘴角在努力往下压，但失败了。卡莉的肩膀开始轻轻抖动，然后他也破了功。两个人蹲在垃圾桶旁边，看着手里这只被剪成碎块又即将被重新拼凑起来的毛绒小熊，“嘿嘿”地笑了出来。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真是一点也不嫌脏不嫌累。不能明目张胆拿着这只被“销毁”的熊回家，卡莉只能征用卡卡家的针线盒。她坐在卡卡房间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把熊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回去。卡卡坐在她旁边帮她递剪刀和棉花。她的手指捏着针，从棉布的这一面扎进去，从另一面露出来，针脚细密而均匀，和机器缝的几乎分不出区别。
“你的技术也太好了吧？”卡卡凑近看，鼻尖差点碰到熊肚子。那些被剪刀剪开的裂口在她手下一寸一寸地合拢，连棉花都重新塞得均匀饱满，从外面完全看不出这只熊几个小时前还躺在垃圾桶里。
“我确实很擅长缝纫，”卡莉剪断线头，把针插回针插上，拎起熊的两只耳朵对着灯光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眯起了眼睛，“从头做一件衣服都不在话下。”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推开客房的门。卡莉把复活的小熊放在床底正下方的位置。刚好在弗莱德躺下之后视线余光的死角，但要爬起来往床下看一眼的话，又能看到它那一对在黑暗里微微反光的塑料眼珠。卡卡把DV机架在衣柜顶上，用两本硬皮书垫高了镜头，角度正好能拍到整张床和床底的一部分。两个人检查了一遍画面，然后无声地击了个掌。
晚饭后，迪甘以“再玩几局纸牌”为由把弗莱德带进了客房。卡卡和卡莉已经提前坐在房间里了，四个人围坐在地上打扑克。弗莱德手气不错，连赢了两局，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下午的“表哥你差点杀了我”变成了“我牌技还是可以的嘛”。他甩出一对Q，正要得意地收牌，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从床底方向传来。
弗莱德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回头。床底的阴影里，一只眼熟的毛绒小熊正用四只短腿一拱一拱地往外爬。它的左眼有点歪——是下午被他踢歪之后卡莉没完全缝正的缘故。但这只歪掉的眼睛反而让它的爬行姿势变得更加诡异，像是正在锁定目标。
“啊——！”弗莱德的尖叫比下午高了至少三个key。他从地上弹起来，撞翻了迪甘手里的牌，扑克牌像雪片一样撒了一地，果汁和零食也被碰得到处都是。他光脚踩在地板上一下子就蹦到了床上，以避免在地上爬行的那个玩意。然后从床的另一侧跳下去，后背贴着墙，手指指着还在往外爬的小熊。
“我亲眼看着你们剪的——它怎么——它回来了——！”
最后的结局是西蒙尼把三个人全部骂了一顿。她站在客厅指着低头认错的三人，挨着骂了过去。从“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骂到“弗莱德哭得嗓子都哑了，罚你们一个月不准吃零食”。
卡莉和他们并排站着，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脚尖在地板上画圈，做出一个标准的“我知错了”的姿态。但她心里有一股诡异的暖流正在往上涌。西蒙尼骂她的时候用的是和骂卡卡完全一样的语气——那种“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之后需要改”的语气。没有区别对待，没有任何客气和距离。她把她当成和卡卡、迪甘一样需要教训的孩子。
她开心极了。
挨完骂之后，三人被分配去打扫房间。卡莉一边用抹布擦着地上打翻的果汁，一边偷偷凑到卡卡耳边：“我们要不要再去买一个完全一样的玩偶？挂在弗莱德的床前面？”
卡卡拎着水桶想了想表弟的惨样，摇摇头：“算了吧，”他压低声音，接过卡莉手里的抹布拧了一把，“弗莱德说他这次后一年都不会再来我家了。”
“好吧。”卡莉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遗憾，“他的心灵太脆弱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卡卡把抹布放在茶几上，笑得开朗极了：“我明天要带弗莱德去教堂。让他接受一下圣光的洗礼，安安心。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了。”卡莉的回答很轻快，和每次拒绝去教堂时一样，“我不信教。”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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