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开学 8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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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初，假期结束了。
布布打来电话，说出道单曲的样碟已经寄出来了，预计8月下旬就能到圣保罗。卡莉接完电话，把手机抱在胸口，仰面倒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笑了好一会儿。
她保持着这样愉快的心情，迎来了高一的下半学年。
开学后的第一周，各个社团就开始为招新做预热。走廊里的公告栏贴满了海报。
朱莉安娜疯狂给卡莉推荐加入舞蹈社：“开学典礼、校庆、圣诞晚会、毕业典礼，所有最重要的舞台都有他们，加入这个社团的都超级受欢迎。”
卡莉咬着吸管，若有所思。上学期她中途转来，已经过了社团集中招新的时间。虽然有很多社团来主动招揽她，但她在询问过社团不算学分，不影响毕业后就拒绝了加入社团。毕竟，放学后去逛街买东西不比在社团活动更有意思吗？
不过，现在嘛——
当天下午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是拐去了舞蹈社的活动室。
招新季的舞蹈社对外开放参观，活动室的门大敞着，中间空出一片表演区域。来参观的学生不少，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边，有人抱着手臂低声交谈，有人拿着手机在拍。卡莉走进去的时候，正好赶上社团的核心成员在做展示。
一段桑巴，一段现代舞的混合编排。领舞的是一个高个子女生，动作很卖力，胯部的摆动幅度也很大，很有感染力的舞蹈，但她的重心不够稳，后面几个社员的基本步更明显，脚尖落地的时候有轻微的拖沓，有个女生旋转完之后整个人晃了一下才站稳。
卡莉靠在门框上看完了全程。旁边几个来参观的低年级女生已经在小声惊呼“好厉害”“我也想跳成这样！”
【全都比不上我。】
有点失望的卡莉，扭头走去了停车场。按下车钥匙上的解锁键，白色悍马的车灯闪了两下。然后她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开去了阿里坎杜瓦购物中心。上午的时候有同学介绍这儿有几家巴西本地的品牌，出的衣服很可爱，约她去逛逛，她同意了。
朱莉安娜已经在一楼的喷泉旁边等她了，身边还站着两个女生。
“嗨，卡莉！”朱莉安娜远远看到她从停车场方向走过来，踮起脚尖冲她挥手。
卡莉也抬了抬手：“嗨，朱丽，这是？”
“她们是布鲁娜和泰伊思，叫她娜娜就好，叫她泰就行。”朱莉安娜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女孩。布鲁娜是个扎着高马尾的混血女孩，蜜色的皮肤非常性感；泰伊思个子娇小，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安静地站在布鲁娜旁边。
朱莉安娜上学期就想约卡莉逛街了。在她看来，卡莉在学校的地位自己抢不了，毕竟对方的实力太强，一举一动都能掀起跟风潮，但是——她可以成为离卡莉最近的那个人！成为能够第一个跟风的人！
卡莉今天出门前给格兰特打了个电话，借着新学期需要置装费的名义额外要到一笔零花钱，逛起街来底气十足。她把墨镜推到头顶，冲三个女孩偏了偏头：“走吧，带路。”
朱莉安娜几人很快就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购物。卡莉进店之后不看吊牌，不在镜子前反复比划，她沿着货架走一圈，目光从一排排衣服上扫过去，手指偶尔挑出一件，拎起来对着光看一眼款式和裁剪，然后直接递给身后的店员。大半圈之后她停下来，用手指在面前那一排衣架上从左到右划了一道弧线：“好了，你手上的不要，这一面其他的都给我包起来。”
店员愣了一秒，转身招呼起所有空闲的店员来帮忙打包。店长也殷勤地过来邀请几人坐下，端来甜品和茶水。
“卡莉你不看尺码吗？”泰伊思小声询问。
卡莉则是轻描淡写：“这些拿回家都要再改的。”除了量身定做的高定，她买的所有成衣都会给裁缝让她根据自己的身材调整。有些衣服她只喜欢某一个元素，除了那个元素其他的都会改掉。
卡莉买东西看的是设计。大多数平价品牌逃不过从大牌秀场上扒元素然后简化生产的规律，一层一层往下传，到普通成衣店的时候流行的已经是过季的东西了①。卡莉不能容忍自己穿过季的衣服。不过这几个同学今天带她逛的几家巴西本土品牌倒是有些自己的东西——剪裁大胆，印花配色有很鲜明的南美风格，就像巴西给人的感觉。她心情不错地多买了几件。
“这几套给你们，我觉得你们可以尝试一下，很适合你们。”她把自己根据几个女孩的特质搭配好的衣服分给她们，“还有，谢谢你们带路，我今天很开心。”作为能够一起逛街的“跟班”，她不介意提升一下她们的穿搭，毕竟能够让自己的眼睛好受一点。
泰伊思把袋子抱在胸前，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真的给我吗”。布鲁娜已经动作飞快地拆开了包装纸，把一条连衣裙往身上比。朱莉安娜矜持一点，但也笑得很惊喜。
卡莉让店员直接把自己买好的东西送到家里，然后和三个女孩在购物中心门口道别。她站在门口想了想，决定去买一只冰淇淋。香草味，双球，撒一层彩色糖粒。
她一边吃一边往车库走，手指上沾了一点融化的奶油，正在低头从包里翻纸巾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卡莉？”
卡莉回头，嘴里还含着冰淇淋勺。她认出来人之后挑起了一边眉毛：“哦，库尼亚夫人。”
库尼亚夫人是学校的校医。卡莉和她没有太多交集，只在学校体检的时候见过两次。但她知道库尼亚夫人也是舞蹈社的指导老师。
“真巧。”库尼亚夫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我今天看到你来舞蹈社参观了，还以为你会多待一会儿。”
“看完了就走了。”卡莉舔了一口冰淇淋，语气不咸不淡。
“觉得怎么样？”
卡莉嚼着蛋筒，想了一下措辞：“还行吧。”作为娱乐来说。
库尼亚夫人笑了。那种笑不是被冒犯之后的尴尬，而是一个识货的人看到了另一个识货的人。她今天在活动室就注意到了卡莉。别的参观学生都在看热闹，只有卡莉靠在门框上，目光跟着领舞的脚走了大半段，然后在某个转圈之后的落地瞬间轻轻摇了摇头。那一摇头，库尼亚就全明白了。
“我在这儿开了一间舞蹈教室，”库尼亚夫人指了指购物中心旁边的那条岔路，“走路不到五分钟。你要不要来看看？”
卡莉正准备开口拒绝，库尼亚又加了一句：“我跳国标已经二十五年了。就当来看看前辈的成果？”她从第一眼看到卡莉就知道她一定学过国标。本身的体型与身姿都太好了。还有身上的肌肉，每次看到穿裙子的卡莉那腿上的肌肉线条，她就知道这个女孩的舞姿不会太差。
卡莉把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偏了偏头：“好啊。”
舞蹈教室在一栋灰色建筑的三楼，电梯门一开就能看到一块简洁的招牌：库尼亚舞蹈教室。推门进去，前台的年轻女人抬起头冲库尼亚打了个招呼：“下午好，库尼亚老师。”
走廊两侧是两间铺了浅色木地板的舞室，一整面墙的落地镜，把杆擦得锃亮。其中一间正在上课，十来个年轻人排成两排，正跟着老师练习桑巴的基本步。他们的年龄都和卡莉差不多，动作整齐，胯部的摆动幅度大而自然，落脚干脆利落，和刚才在学校活动室里看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另一间舞室里，几对双人搭档正在练习斗牛舞的定点造型，女生们踩着高跟鞋，手臂举过头顶，后背肌肉收紧，线条利落。
走廊的墙上挂满了相框。卡莉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看。有学员在州级比赛上拿奖的合影，有库尼亚夫人和学生的舞台抓拍，还有几张是黑池比赛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库尼亚年轻了二十岁，穿着一身火红的舞裙，和一个男舞伴定格在一个高难度的托举动作上。
“这些学生都是练了好几年的，”库尼亚在卡莉身后停下脚步，“有几个拿过州级的奖，最厉害的那个现在是圣保罗市立舞团的正式演员。你刚才在学校说‘还行吧’，我理解的。”
卡莉笑了一下，没说话。她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第三间舞室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个男生，正背对着门口调试音响。听到推门声，他转过身来。
金色头发，脸型硬朗，鬓角修得干净利落。穿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袖子卷到手腕上方，露出一截浅蜜色的手臂。下身是一条合身的深蓝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的皮革舞鞋。他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音响的旋钮上，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在练舞室流汗的学员，更像是刚从某个不太刻意的时尚杂志内页里走出来的模特。
“介绍一下，这是恩里克，”库尼亚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又带着一丝自得，“在这儿跳了8年了，今年十八岁，我们这里的‘桑巴王子’。恩里克，这是卡莉，你们还是一个学校的学长学妹呢。”
恩里克点点头，当做打招呼。
卡莉和恩里克两人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对方和自己是一类人——不服输，对自己的舞蹈有绝对的自信。
她主动上前伸手介绍自己：“卡莉·希尔维斯通，我练牛仔舞也10年了，桑巴和肚皮舞也都练过。”
恩里克起身握住卡莉的手：“我最拿手的就是桑巴。”
“有多拿手？”卡莉勾起嘴角，表情挑衅。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卡莉看了他两秒，然后把包放在墙角，蹬掉脚上的平底鞋。地板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温热，她活动了一下脚踝，走到舞室中央。
“来吧。”
恩里克按下音响的播放键。
前奏不是卡莉习惯的牛仔舞曲，而是一首桑巴。打击乐先铺进来，密集的鼓点像热带雨季突然砸落的雨滴，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然后铜管乐猛地切入，旋律热烈而奔放，整个舞室瞬间被一种狂欢节式的氛围灌满。卡莉的嘴角翘了一下。
她起手的动作不是桑巴的基本步，而是先站定，让身体跟着鼓点轻轻晃动，肩膀放松，膝盖微屈，重心在两脚之间缓慢地切换，像是在和音乐互相试探。然后鼓点加速，她开始动了。桑巴的步法碎而密，她的脚尖和脚掌交替落地，每一次触地都快而轻，脚踝灵活地切换着方向，带动胯部做出快速的摆动。桑巴的胯部动作和牛仔舞完全不同，不是单纯的左右横摆，而是以脊椎为轴心画出一个又一个细密的“8”字，幅度不大，但频率极高，裙摆被抖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恩里克看了一会儿，没有等她邀请，直接踩着鼓点切进了她的舞步。
他没有挡在她前面，而是并排站到她身侧。两个人的身体朝向同一方向，然后同时开始做桑巴的基本步。恩里克的动作比卡莉更稳，胯部的摆动幅度更大，落地时的力道也更沉，和卡莉那种轻巧快速的方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互补。两个人并排跳了四个小节，然后恩里克做了一个转身，两个人变成了面对面。卡莉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放松，不像在完成一套动作，更像是在享受。
面对面的时候，桑巴的身体距离比牛仔舞更近。恩里克往前迈了一步，卡莉没有后退，而是侧身让了半个身位，两个人几乎是肩膀擦着肩膀交换了站位。换位完成的瞬间，恩里克顺势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上。卡莉把手搭上去，他手指收紧，手臂一引，她在他的引导下原地转了一圈。她的发尾扫过他的前襟，转回来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半步。
鼓点越来越密。桑巴舞里双人配合的精髓全在下半身，两个人的腿部分别踩着自己的步法，但节奏完全统一，胯部的摆动频率同步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时间差。卡莉的裙子甩起来的时候，裙摆的边缘会刚好擦过恩里克的裤腿。她向前踏一步，他便侧身让开，然后从她身后绕到另一侧，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正好接上她的下一个转身。这一连串的换位和旋转没有事先编排，全是靠彼此的肌肉记忆和对音乐节奏的共同判断，跳到最后连库尼亚夫人都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②。
音乐最后一个长音落下。卡莉停住，一只手搭在恩里克的胸前，胸口微微起伏。她把散到脸前的头发往后拨，然后对着恩里克笑了。
“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桑巴搭档，你觉得呢？”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让恩里克感觉到卡莉呼出的热气。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默契的共舞也让他心潮澎湃，他也笑了，“你也可以教我牛仔舞。”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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