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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鸟都不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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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晚第一次见到冷月心的时候，是在金陵城的茶馆门口。
那天她刚从师门下山，揣着师父给的几两碎银，正琢磨着去哪儿吃碗鸭血粉丝汤，就看见街对面站着个人。白衣，墨发，手里抱着把琴，眉眼冷得像落了霜。周围人来人往，他站在那儿却像隔出了一片清净地界，连风刮到他身边都要慢半拍。
苏晚晚端着半碗粉丝汤就看呆了。
"师姐师姐，那是谁啊？"她戳了戳旁边路过的同门。
"你连他都不认识？冷月心啊，咱们区第一魅者。"同门师姐压低声音，"厉害是厉害，就是性子冷得吓人，跟他说十句话能回你一个字都算给面子了。"
苏晚晚眼睛亮了。
高冷？那多有意思啊。
她三两口扒完粉丝汤，抹了抹嘴就朝那人走了过去。
"这位公子！"她站到人家面前，仰着小脸笑，"我叫苏晚晚，是个医师，你下副本缺奶吗？我加血超稳的！"
冷月心垂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像看路边一块石头。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苏晚晚站在原地愣了愣，嘿，还真鸟都不鸟她。
苏晚晚是个认死理的人。她觉得冷月心长得好看，打架肯定也厉害，跟着这样的人下副本，安全系数高得很。至于人家愿不愿意带她——那有什么关系，她可以自己跟。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金陵城、杭州城、兰若寺、黑风洞……只要有冷月心出现的地方，十步之内必有苏晚晚。
"冷公子！今天刷一条吗？带我一个呗！"
"冷公子！你血条掉了！我给你加一口！"
"冷公子！这个BOSS技能好疼啊你小心点！"
"冷公子！你琴上的穗子真好看，在哪儿买的？"
冷月心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反应——不说话，连眼神都很少给一个。
队伍里的人都看不过去了，私戳苏晚晚："妹子你别费劲了，冷大神从来不带散人，更别说你这么……话多的。"
苏晚晚打字回得理直气壮："话多怎么了？话多说明我身体健康中气足，加血都比别人加得多！"
队友被噎得说不出话，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其实苏晚晚也不是没皮没脸。她从小在师门被宠着长大，师兄弟姐妹都让着她，几时热脸贴过冷屁股？但冷月心不一样，他冷是冷，可从来没真的赶过她。
有次下副本，她走位失误被BOSS拍了一巴掌，血条瞬间见底，吓得她闭着眼都准备躺尸了，结果预想中的疼痛没等来，反而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拉了回去。她睁眼一看，自己稳稳站在冷月心身后，而他刚收了控住BOSS的技能，连头都没回。
还有一次，她蹲在路边采药，被几个劫道的红名围住，吓得药篓都掉了。结果冷月心刚好路过，琴音一拨，那几个人直接被混乱得自相残杀去了。他全程没看她一眼，也没说一句话，拨完琴就走，好像只是顺手清了个路边的小怪。
苏晚晚蹲在地上捡药，捡着捡着就笑了。
嘴硬心软嘛，她懂。
真正让关系有变化的，是那次门派闯关。
那天队伍里缺个奶，世界频道喊了半天没人来，队友正发愁呢，就看见苏晚晚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我我我！我能奶！"
队友们面面相觑，又偷偷瞟了一眼队首的冷月心。这位大神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于是苏晚晚成功混进了队。
门派闯关到最后一关的时候出了意外。BOSS放了个全屏AOE，还附带禁疗效果，全队血线哗哗往下掉，苏晚晚急得手都抖了，拼命读条驱散，结果自己没注意脚下的红圈。
"小心！"
她被人猛地拽了一把，踉跄着撞进一个带着冷梅香的怀里。头顶落下琴音，将袭来的伤害尽数挡下。
苏晚晚懵了。她抬头，看见冷月心紧抿的下颌线，还有他微微皱起的眉。
"站我身后。"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说话。声音很低，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好听得苏晚晚耳朵都麻了。
她愣愣地点头："哦、哦好。"
那之后的关卡，苏晚晚乖巧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老老实实站在冷月心身后加血，连话都少了。队友们纷纷觉得稀奇，这小话痨怎么突然安静了？只有苏晚晚自己知道，她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那三个字。
站我身后。站我身后。站我身后。
啊，死而无憾了。
副本打完领奖励的时候，苏晚晚还在发呆。冷月心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
"加血技术还行。"
苏晚晚猛地抬头，他、他夸她了？！
冷月心却已经移开了视线，语气还是淡淡的："以后下副本，可以来。"说完就走了。
苏晚晚站在原地，傻乐了足足一刻钟。
自那以后，苏晚晚就成了冷月心队伍里的固定奶。说是固定，其实冷月心还是那个死样子。苏晚晚跟他说十句话，他能回一两句就算不错了；问他吃不吃糖葫芦，他摇头；问他喝不喝奶茶，他不说话；跟他讲今天遇见的趣事，他只顾着擦琴，好像根本没在听。
队里的异人小哥都看不下去了："晚晚你不委屈啊？冷大神这也太冷淡了。"
苏晚晚正在给冷月心的号挂增益buff，闻言笑眯眯的："不委屈呀，他就是这个性子嘛。"
她心里门儿清。嘴上鸟都不鸟，行动上可诚实了。她被怪围了，他永远第一个控场；她蓝不够了，他默默把蓝药扔她脚边；她蹲在路边看风景发呆，他走出去一段路发现她没跟上，会停下来等。
就是不说，死傲娇。
苏晚晚觉得这样挺好的。慢慢来嘛，冰山也不是一天能融化的。
直到那天出了事。
那天苏晚晚一个人去野外采草药，刚采了半篓子，就被三个人围住了。是之前跟冷月心有过节的一个帮会的人，打不过冷月心，就来堵她这个小医师撒气。
"哟，这不是天天跟在冷月心屁股后面那个小奶妈吗？"为首的刀客嗤笑，"你那冷大神呢？怎么没跟着你？"
苏晚晚把药篓往身后藏了藏，强装镇定："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刀客把玩着手里的刀，"就是想让你带个话——让冷月心下次抢BOSS的时候掂量掂量。不然啊……"
他话没说完，刀就出鞘了。
苏晚晚是个纯奶，攻击技能没几个，哪里打得过三个输出？她边退边给自己加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心里还在想，完了完了，这次要掉装备了。
就在这时，一道琴音破空而来。苏晚晚只觉得眼前一花，刚才还嚣张的三个人瞬间被混乱住了，对着自己人就开始砍。
白衣落定在她身前。冷月心背对着她，墨发被风扬起，握着琴的手指节泛白。他没说话，但苏晚晚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比平时冷了十倍都不止。
那三个人从混乱状态里恢复过来，一看是冷月心本人，脸都白了。
"冷、冷月心？！"
"你怎么会在这儿？！"
冷月心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动她之前，没问过我？"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单方面碾压。冷月心一个人打三个，连技能都没怎么换着用，轻轻松松就把人打趴下了。那三个人爬起来就跑，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周围安静下来。苏晚晚还靠在树上，有点没回过神。
冷月心转过身，朝她走过来。他脸色很难看，眉头紧锁，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伤着没？"
苏晚晚摇摇头，又忍不住笑了："冷公子，你刚才好帅啊。"
冷月心别过脸，语气有点生硬："以后不许一个人跑这么偏的地方。"
"哦。"苏晚晚乖乖点头，又得寸进尺，"那你陪我采药呀？"
冷月心没说话，但他蹲下来，帮她把散落在地上的草药一株一株捡了起来。
苏晚晚蹲在他旁边，看着他认真捡药的侧脸，心里甜滋滋的。看吧，她就说，什么鸟都不鸟，嘴硬而已。
从那之后，队里的人都发现，冷大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呢？比如以前苏晚晚叽叽喳喳说半天，冷月心一个字都不回；现在虽然话还是少，但偶尔会"嗯"一声，或者"知道了"。比如以前苏晚晚给他塞吃的，他看都不看；现在虽然还是不说谢谢，但会默默收起来。
最明显的是有一次，队里新来的射手不知道规矩，嫌苏晚晚加血慢，说了两句难听的。换以前，冷月心根本不会管这种闲事。结果那天，他直接停下了打怪的手，琴音一转，把那射手给混乱了。
射手懵了："冷大神？你打我干嘛？"
冷月心语气淡淡："嘴太吵。"
全队鸦雀无声。苏晚晚在旁边憋着笑，肩膀都抖。
打完副本，射手委屈巴巴地问异人小哥："我没说错什么吧？冷大神怎么突然针对我？"
异人小哥拍了拍他的肩，一脸过来人："兄弟，你踩雷了。咱们队里的小奶妈，那是冷大神的逆鳞。表面上看着爱答不理，实际上谁碰谁死。记住了啊，以后得罪谁都别得罪苏晚晚。"
射手恍然大悟。哦——原来"鸟都不鸟你"是这么个用法啊。只鸟她一个，其他人都不算鸟。高，实在是高。
苏晚晚生日那天，冷月心约她去金陵城的城楼。
苏晚晚特意穿了件新做的粉色小裙子，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心里揣着点小期待。城楼上风有点大，冷月心站在那儿，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拿着个东西。
"给你的。"他递过来。
是个玉佩，玉质温润，上面雕着一枝小小的梅花。
苏晚晚接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给我的？生日礼物？"
"嗯。"冷月心别开脸，耳尖有点红，"上次你说喜欢梅花。"
苏晚晚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的？哦……好像是上个月采药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一句"梅花开了真好看"，她自己都忘了。他居然记着。
苏晚晚握着玉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抬头看他，故意逗他："冷公子，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喜欢我呀？"
冷月心沉默了好半天，就在苏晚晚以为他又要装没听见的时候，他开口了。
"嗯。"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苏晚晚一下子就红了脸。她本来就是随口逗逗他，没想到他居然承认了？！
"你、你……"她结结巴巴的，"你不是鸟都不鸟我的吗？"
冷月心转过头，看着她。晚风拂过他的发梢，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盛着细碎的光。
"以前是不鸟。"他顿了顿，语气有点不自然，却很认真，"现在……只鸟你一个。"
苏晚晚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攥着那块玉佩，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那、那我勉强也只鸟你一个好了。"
冷月心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是苏晚晚第一次听见他笑，很好听，像冰雪消融，春水生时。
后来帮会里的人都知道了，冷月心和苏晚晚在一起了。
大家纷纷表示：意料之中，情理之外。意料之中是——苏晚晚跟了那么久，石头都该捂热了，何况是人。情理之外是——谁能想到那个万年冰山、鸟都不鸟人的冷大神，谈起恋爱来居然是这个样子？
比如苏晚晚在帮会频道说一句"想吃城南的桂花糕"，半小时后，冷月心就提着桂花糕出现在她面前了。比如苏晚晚跟别人组队下副本，冷月心会找个借口也进队，全程盯着她的血条，比她自己还紧张。再比如有人在世界频道说苏晚晚加血菜，冷月心直接开着号去跟人家插旗，打到对方删帖道歉为止。
帮会频道天天都有人哀嚎："冷大神你变了！你以前不是鸟都不鸟人的吗？！"
冷月心从来不回复。
只有一次，苏晚晚拿着这句话逗他，他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鸟你一个就够了。"
苏晚晚笑得直不起腰。笑完了又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那我也只鸟你一个。"
冷月心耳尖微红，却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金陵城的风穿过城楼，带着淡淡的梅香。
什么鸟都不鸟你。说到底，不过是——万般皆不入眼，唯有你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