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7]怪物的心脏》弥不言

2、同桌 她真的、

　　雪衣伸出手，想把少年扶起来，但她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觉得掌心一片湿热。低头一看，手心沾满了暗红色的血。

　　血顺着袖口往下淌。

　　雪衣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想打急救电话，但手机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屏幕漆黑，怎么按都没反应。

　　“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去叫人——”

　　她刚站起来，手腕忽然被握住。

　　少年睁开眼睛，唇瓣失尽血色，堪堪箍住她的手腕，半点牵制的力气都没有，“不能去医院。”

　　“你在说什么？你流了这么多血——”

　　“不能去医院。”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松开她的手腕，撑着地面坐起来，动作牵动了伤口，血顺着衣服往下流。

　　雪衣要吓死了。

　　少年却虚弱道：“皮外伤。我可以自己处理。”

　　说着，他又晕了过去。

　　雪衣急忙抱住他，以免他的头磕在地上。

　　少年身体轻得吓人，浑身冰凉，肩头不断渗出的血水蹭脏了雪衣整件校服上衣。

　　雪衣半跪在地，一手稳稳托住他后颈，一手撑着他发软的脊背。

　　她咬着唇快速权衡。这人来路不明，还有刚才追自己的黑袍怪人，牵扯进去肯定会有说不清的麻烦。贸然带回家里更是荒唐，想来想去，唯一稳妥的办法，只剩下报警。

　　打定主意，雪衣小心翼翼将少年平放在湖边干净一点的草坪上。

　　然后，快步往街边便利店冲，柜台公用电话还能使用，于是，快速拨通报警电话。

　　挂断电话后，雪衣不敢走远，守在能看见少年的路口，时不时探头望向湖面，生怕方才那些黑袍人折返。没等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停在街边，几名警察快步朝公园赶来。

　　雪衣立刻上前迎上，一五一十把刚才遭遇黑袍人追赶、跳湖逃生、少年水下救她、对方浑身带伤又拒绝就医的全过程完整复述，掀开野草露出昏迷在地的少年，民警看见大片血迹，立刻拿出急救简易绷带先行压迫止血。

　　“他身上伤口很重，我手机泡水坏了没法叫救护车，他醒过来的时候特意说不能去医院，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麻烦你们。”雪衣解释道。

　　“放心，我们会妥善处理，先带回所里做伤情临时处置，同时调查他的身份，你作为目击证人，跟我们回去简单做一份笔录就可以离开。”

　　雪衣点点头。

　　折腾完笔录走出警局时，天已经黑了。

　　雪衣累得已经没有力气吃晚饭了。她掏出藏在书包夹层的备用家门钥匙，转动门锁推开门，客厅里亮着晃眼。

　　讲真的，回家后发现有人在等，对于从八岁就开始孤零零一个人的雪衣，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远山和树蜷在沙发里，头戴游戏耳机，手指飞快敲击手柄，屏幕里激烈的打斗音效吵得整间屋子嗡嗡作响，茶几上散落着空饮料罐、薯片包装袋，一地包装碎屑。

　　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回来了？刚好饿了，去厨房做点夜宵，豚骨拉面，多放溏心蛋。”

　　雪衣脱下发潮的帆布鞋，瘫坐在玄关换鞋凳上，浑身脱力：“远山和树，我今天遇到很可怕的事……刚才有人追我，我被逼得跳进湖里，还有一个陌生少年为了救我浑身是血，我折腾到现在才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

　　远山和树不耐烦地扯下一侧耳机：“多大点事，能有我冲分重要？本来马上要晋级赛，你一回来絮絮叨叨吵得我分心。什么陌生男人救你，听着就麻烦，别跟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夜宵还做不做？”

　　雪衣心口骤然一凉，默默拎起自己的书包走回次卧，关上房门。

　　还以为是百忙之中过来探望她的。

　　其实就是工作不顺心，来这里撒脾气！

　　房间隔绝了客厅刺耳的游戏音效。雪衣直接仰面倒在地板。

　　她忍不住回想，自己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喜欢远山和树。

　　他似乎已经不是那个替她拦下小混混的少年了。

　　从她追着远山的行程，守着他每一场线下活动，到现在，只剩下眼下这个只顾自己、对她的遭遇毫不在意，只会随意使唤她的当红偶像，才不到半年。

　　一夜辗转难眠。

　　次日清晨，雪衣早早醒过来，简单洗漱走出卧室，客厅的景象让她险些炸毛。

　　远山和树昨晚通宵打游戏，和往常一样，直接在沙发上蜷着睡了一夜。

　　茶几堆得满满当当，空泡面盒、喝剩的碳酸饮料、油污纸巾胡乱堆叠，零食碎渣撒满沙发坐垫，地板上随处掉落包装袋、数据线，，整间客厅乱糟糟一片，看不出半点落脚的地方。

　　听见脚步声，远山和树迷迷糊糊掀开眼皮：“醒了就收拾一下屋子，顺便煮份早餐，我等下还要赶行程彩排。”

　　雪衣攥紧手指，连日积压的委屈连同清晨撞见满地狼藉的火气一股脑涌上来：“不要，我要去上学了！”

　　远山和树打了个绵长的哈欠，从沙发上直起身，乱糟糟的黑发翘着几缕呆毛，眼底丝毫不见愧疚。随手捞过沙发角落一个精致的哑光礼盒，抛到雪衣怀里。

　　“好了好了别板着脸，知道昨天委屈你了，前阵子出国工作，专门给你挑的礼物，别人我都没舍得带。”

　　沉甸甸的礼盒落在怀中，精致包装缎带缠绕得整齐，一看就花了心思。雪衣紧绷的心猛地一软，方才翻涌的怒火瞬间消散大半。

　　“特意给我买的吗？”

　　远山和树见她消了气，顺势往前凑近半步，微微俯身，抬手虚虚想去托她的脸颊，眉眼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想低头吻她：“不然还能给谁？过来让我亲一下赔罪。”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雪衣脸颊唰地烧得通红，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一只手慌忙抵在他胸前轻轻隔开，脑袋埋下去：“别、别这样……早上还没洗漱呢。”

　　远山和树也没强求，轻笑一声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指了指堆积如山的茶几：“礼物等会儿再拆，先做早餐，记得多煎一根香肠，时间不早我要赶彩排。”

　　雪衣心情大好：“好！”

　　开开心心收拾好书包，吃完简单的早餐，一路脚步轻快地赶往学校。

　　昨夜所有的委屈、恐惧、心寒，都被远山和树一份精心的礼物抚平了。哪怕他依旧自私、依旧理所当然使唤她，可只要他给一点甜，雪衣就心甘情愿地全盘原谅。

　　清晨的教室阳光透亮，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我们班要来一个超级好看的转学生！”

　　“我听隔壁班说了！颜值封神的那种，清冷挂大帅哥！”

　　“真的假的？能有多好看？比我们校草远山和树还绝吗？”

　　几个女生托着腮，满眼星星地感慨：“真的！绝对比远山和树还要好看！完全是神仙颜值，气质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话刚好落进刚走进教室的雪衣耳朵里。

　　她挑了挑眉，背着书包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心里暗自吐槽。

　　怎么可能。

　　远山和树可是当红偶像，是她从初中就认定的心动白月光，怎么可能被一个陌生转学生比下去？

　　雪衣心底暗暗较劲，忍不住在心里小声辩驳：肯定是夸大其词了，谁能比远山好看啊。

　　她随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摊开，准备上完早自习。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

　　班主任走进教室：“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新转入一位同学，大家欢迎。”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紧接着齐刷刷抬头望向讲台。

　　雪衣也漫不经心地抬眼一瞥。

　　然后，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如同被雷劈中。

　　讲台前站着的少年，身形清瘦挺拔，一身干净规整的校服。

　　五官生得精致细腻，浅棕褐色的发丝柔软微卷，耳边编着一缕麻花小辫，眼睛是层次分明的异瞳渐变，天生带着温顺无害的柔和感，看人时目光，疏离又礼貌。

　　简直是天生的魅魔，标准的天菜！

　　少年开口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彼安汀。”

　　全班女生瞬间炸开锅，压抑不住的欢呼声细碎又热烈地在教室里响起。

　　“我的天！真的太好看了吧！！”

　　“这颜值真的吊打一切啊！比远山和树绝太多了！！”

　　“我直接沦陷了！”

　　雪衣僵在座位上，瞳孔地震，脑子一片空白。

　　彼安汀……

　　昨天那个在水下吻了她、最后被她亲手送进警局的少年，居然转来她的班级了？！

　　她心脏砰砰狂跳，羞耻、慌乱、错愕层层叠叠涌上心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不等她缓过神，班主任已经拿着座位表，径直看向她旁边的位置：“班里只剩灰谷雪衣同学旁边还有空位了，彼安汀，你以后就坐这里，和雪衣同桌。”

　　雪衣下意识举起手：“老师！我——”

　　“你们同桌可以互相帮助，尽快适应新环境。”班主任直接笑着打断。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和彼安汀身上，带着满满的羡慕与起哄的笑意。

　　彼安汀顺从地点头应下。

　　提着书包，一步步走下讲台，径直走到雪衣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咫尺距离。

　　雪衣浑身紧绷，整个人写满了抗拒和不自在。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和他做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