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辉溯源》烟云负

37、眼泪 她的眼泪是

　　黎书源筛完一批土，抬手擦了擦额上的薄汗，拧开瓶盖喝水，从他身后经过的两人的谈话声传入耳中。

　　“凯瑞也太厉害了吧，第一组和第二组的筛土任务都被她包揽了，没一会儿她就把那些工作全部完成了。”

　　“是很厉害，但她不管自己那组了吗？”

　　“前几天她好像生病请假了，第三组的组长罗恩见她病刚好，就很人道地给她换了轻松些的记录工作，没想到她闲不住，还跑到其他组帮人家干活。”

　　“真是精力充沛啊……”

　　黎书源眉心一跳，喝个水还差点咬到舌头，他把矿泉水瓶放到一边，朝第三组的分拣区看了一眼，有个不认识的女生低着头，正在认真记录，而佟紫辉早就没了人影。

　　好啊，佟紫辉第二次在他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真该有人好好收拾她！还不自量力地包揽了两个组的活儿，累死她算了！

　　黎书源越想越烦躁，活儿是干不下去了，索性去第一组的筛土区找人，没找到，又去第二组，走近了才看见那个可恨又可气的身影，正在挥洒汗水，不亦乐乎。

　　他大步走过去，按住佟紫辉的右手，冷声怒斥：“佟紫辉，你走火入魔了吧？！别人巴不得换个清闲的工作，你倒好，上赶着受苦受累，病倒了又要麻烦我照顾你！”

　　佟紫辉刚才确实感觉头有点晕，耳边嗡鸣了十几秒，没听清黎书源前面说的话，只看见他的上下唇飞快张合，最后一句她倒是听清楚了，缓慢地眨了下眼，反应过来后，眸色未变，嗓音冷淡：“我从没说过要麻烦你，你一直都在自以为是。”

　　黎书源顿时哑口无言，佟紫辉抽回自己被他按住的右手，转了转手腕，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和他讲道理：“你应该回去继续完成第三组的筛土工作，而不是多管闲事，擅离职守。”

　　“你觉得我在多管闲事？”他笑得很勉强。

　　“不然呢？”

　　佟紫辉直接把话摊开了说：“你让我对你言听计从，给我使各种绊子，不就是想出了三年前你受过的那些气吗？但这是我和你的私人恩怨，我不希望你因此影响志愿者的工作。”

　　她心平气和，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黎书源想反驳，却也无话可说，他哂笑一声，低着眸，像是喃喃自语：“是啊，我就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管你的闲事。”

　　“请回吧，慢走不送。”佟紫辉不想再多说，接着铲土。

　　“但我已经管了，就会管到底。”

　　话音落下，佟紫辉还没来得及反应，黎书源用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放在她的双腿膝弯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铲子没拿稳，落进运土车里，左手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强行忍住没喊出声，咬了咬下唇，压着火气：“你别犯病了行不行？我就想好好筛个土，哪里得罪你了？”

　　他勾起唇角，笑得特别假：“谁让你和我唱反调。”

　　“你根本不知道筛土对我来说意味着——”

　　佟紫辉蓦地中断话声，懊恼道：“真是无语，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黎书源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故意好奇地问：“意味着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佟紫辉撇了撇嘴，细眉轻皱，“你先把我放下。”

　　“不放。”

　　踩着尾音，黎书源抱着佟紫辉大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一路被其他志愿者目送着离开工作区域。

　　罗恩走上前，担忧地问他们怎么了，黎书源抢在佟紫辉之前开口：“她的病还没完全好，需要休息。”

　　罗恩立刻心领神会，点头微笑：“凯瑞，那你多休息，我会和领队说明情况，工作的事情别担心，还有我们呢。”

　　事已至此，佟紫辉总不能不顾形象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吵大闹，让黎书源平白看她笑话，朝罗恩回了个僵硬的微笑，被黎书源抱到车上。

　　他把她放到座位上，佟紫辉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你犯病结束了吗？”

　　黎书源顿时气笑了，捏住她脸颊，没好气道：“你才有病。”

　　他在她旁边坐下，点开手机，佟紫辉看着他在手机屏幕上的操作，皱起眉：“你要干什么？”

　　“叫车，”黎书源晃了晃手机，咧嘴笑起来，“把你送回旅馆。”

　　佟紫辉非常不满：“谁说我要回去了？！我就在这儿休息！”

　　她下午还想继续工作呢，被他送走算怎么回事儿？

　　黎书源的语气不容置疑：“休想，必须回去。”

　　佟紫辉怒瞪着他，忍无可忍，压抑的愤怒如火山喷发般势不可挡，她狠狠抓住他的头发撕扯，咬牙切齿地骂道：“我草你大爷！黎书源你个傻逼不搞我心里不舒坦是吧？！我非把你薅死不可！”

　　她手劲很大，像是恨不得把他的整块头皮都给扯下来。

　　“嘶——佟紫辉你给我住手！！”

　　黎书源痛呼了声，扣住她的两只手，按在车窗上，及时解救了自己的头发，阻止她再为非作歹，同时十分有先见之明地用自己的双腿抵住她的双腿，保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你能不能消停点儿？”他捏着她的脸，无奈失笑。

　　因为太过愤怒，佟紫辉的胸脯剧烈起伏，双颊气得通红，一双漆黑的眼睛好像喷着火，直视着他，不知道在心里已经把他千刀万剐了多少遍。

　　黎书源挑了挑眉，捏了两下她柔软的脸颊，唇角勾着得意又愉悦的笑：“打不过我，就要懂得收敛，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他的挑衅让这么多天的羞辱和戏弄一齐涌上佟紫辉的心头，她咽不下这口气，只觉得如鲠在喉，像是有根刺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去，硌得血肉生疼。

　　她的尊严和脸面、骄傲与风光一直都被他踩在脚底下摩擦，粉碎成齑粉，他不可能会在乎。

　　眼眶泛起湿意，过了好几秒，佟紫辉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委屈得有点想哭，但她绝对不能在这个傻逼面前掉眼泪，被他看扁，于是她努力忍住，想要压下去那股泪意。

　　然而黎书源已经看出来了，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双眼都亮了起来，饶有兴趣地说：“你不会是要哭吧？”

　　随即他又松开捏她脸颊的手，用手指戳了下她的眼角，好奇又期待：“嚣张狂妄的佟大小姐哭起来的样子我还真没见过，你哭一个给我看看。”

　　那点强撑起来的自尊心瞬间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佟紫辉漂亮的眼睛里盈起两汪晶莹的泪水，徐徐打转着，她死咬着唇肉，硬是不让眼泪流出来，倔强又执拗。

　　黎书源轻啧了声，似乎是不满，微眯起眼，语气幽幽，故意恐吓她：“你到底哭不哭？”

　　佟紫辉可不是吓大的，虽然声音里带着点哭腔，但丝毫不会屈服：“绝不。”

　　黎书源冷笑了下，指腹按住她的眼角，轻轻往上一推，她眼睛里的泪水被这个动作挤出几滴，落在他的手指上，他却立刻皱起眉，好像十分嫌弃。

　　佟紫辉别开脸，闭着眼睛平复心情，没过几秒，黎书源松开对她的桎梏，挪到和她隔着过道的位置。

　　他盯着那根被佟紫辉的泪水濡湿的手指，侧颜线条紧绷又凌厉。

　　太奇怪了，本来他以为逼她哭出来会让他特别解气，可她的眼泪落在他手指上的那一刻，他却突然荒谬地觉得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错，还莫名有种手指被烫到的感觉，然而她的眼泪是温热的，并不灼烫。

　　两个人终于相安无事了好一会儿，佟紫辉听见黎书源用命令般的语气对她说：“我把叫的车取消了，你就待在这儿休息，下午最多工作一小时，我会监督你。”

　　佟紫辉睁开眼睛，眸子里是藏不住的雀跃：“真的？”

　　黎书源故作的冷脸缓和几分，装出很酷的样子朝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