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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主管OA灵魂拷问
保温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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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温杯在桌角，液面静悄悄的，还是那道刻痕。
可我没注意到，屏幕右下角，我自己的倒影，笑得比我慢了半拍——和刚才对着黑屏那次一样，慢了那么一帧。
我没多想。熬夜熬的，人都这样。
我盯着那行灰字看了两秒。
策划案？我上周交的是比稿方向的初稿，压根没进"策划案"阶段。而且，我什么时候加过一个叫"主管"的？
但社畜的肌肉记忆比脑子快。手指已经替我敲了回去：
"请明确修改意见。"
对面秒回，发过来不是文字，是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张便签，写满了字。那些字不像印刷体，也不像手写，它们在我屏幕上缓缓蠕动，像一窝刚醒的虫子。我知道这种东西对普通人意味着什么：看一眼，脑子就会被啃出洞。
我没移开视线。反而凑近了点。
"第一，"我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方案缺乏……侵蚀性？建议加入更多'虚无'元素。"
"第二，预算不够大胆，建议透支整个公司的生命作为抵押。"
"第三，竞品分析……建议直接吞噬竞品公司？"
我念完皱眉，不是怕，是嫌他不专业。侵蚀性不在本次比稿的 Brief 范围内，你一个改稿意见提这个？预算要透支生命，财务那边章子你盖得下来吗？竞品直接吞噬，反垄断法是你家写的？
我甚至有点替他着急。
"王主管，"我打字，很客气，"如果我可以这样称呼您，您的意见我收到了。但我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
"一、'侵蚀性'不在本次比稿 Brief 范围内，请问这个需求的优先级是什么？是 P0 还是 P1？
"二、透支生命作为预算，需要走 OA 审批吗？财务那边能过吗？
"三、吞噬竞品公司涉及反垄断法，法务部知道这件事吗？抄送了吗？"
发完。对话框安静了。不是"对方正在输入"停住的那种安静，是死一样的安静。
后来我才明白，它沉默不是被我说服。它活了无数个纪元，吞噬过无数个世界的恐惧，却头回碰上我这种不害怕、反倒要给它开流程单的受害者。
安静持续了整整三十秒。然后，我工位上的温度，毫无征兆地往下掉。
不是空调。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头顶的日光灯开始闪，一明一灭。
我抬头。电脑屏幕上，那个纯黑的"主管"头像，正在扩散。像一滴墨汁落进清水里，它从头像的位置晕开，黑色爬满了整个屏幕，爬上我的桌面，爬上墙。
一只手，从屏幕里伸了出来。苍白，没有血色，五指细长，关节的位置不太对，像是按人的样子勉强捏出来的。
它抓住我手腕。那股凉意不像任何冬天，倒像在说"这里本来就不该有温度"。
同时，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炸开，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头骨内侧响起的，像一千个人同时凑到我耳边，用同一种语调，低声说同一句话：
"你……很特别。"
"我要你……亲自来深渊……向我汇报。"
我低头，看着那只抓着我手腕的、不断扭曲的苍白手掌。没有尖叫。没有恐惧。也没有什么封印觉醒、金光护体，那些都是别人家主角的剧本。
我没什么别的感受，就一个字：气。
"等一下。"我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刚被一只异界怪物攥住手腕的人。
我抬起另一只手，没往外挣，反而抓住了那只苍白手腕，往屏幕里塞。对。塞回去。像把一条伸进门缝的胳膊，推回门那头。
"你的工号多少？"我问。
那个声音愣住了："……什么？"
"工号。"我重复，"来我这提需求，不留工号？你是外包的吗？"
我确实是被跨部门沟通折磨了四年的人。这一刻，我仿佛回到了被运营部追着要排期的下午，只不过对面从活人变成了不明实体。
"你发需求走 OA 了吗？抄送我组长了吗？我们组的排期已经排到下个月了，你这个需求是插队，你问过前面排队的甲方了吗？你这需求连 Jira 工单都没建，需求评审开了吗？燃尽图呢？你当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能自动同步你脑内那点还没成型的想法？"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砸得那只手都僵了。它从没被问过 OA 流程，在它那无数个纪元里，这是头一回。
"我……我是……主管……"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像卡了碟的留声机。
"哪个部门的主管？直属领导是谁？"
我站了起来。灯光还在闪，但我眼里没有慌，只有被不合规流程激怒后的那股较真。
"我们公司有八个部门，三个分管副总。你连自己归谁管都不知道，就敢来给我派活？"
"你……是不是……在质疑我？"
屏幕里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办公室开始扭曲，墙壁像被无形的手揉皱，远处的饮水机融化成一摊银色的流质。
"不，"我说，嘴角慢慢扬起来，是那种高维存在发现有趣玩具时才有的笑。
屏幕右下角，我自己的倒影，嘴角也扬了起来——慢了那么一帧。
"我只是发现，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流程'。"
"深渊里没有 KPI 吧？不知道什么是打卡，什么是指标，什么是绩效考核？"
我的两只手直接探进屏幕，一把抓住那个"主管"的本体，一团在虚空中蠕动的、由无数张脸拼成的东西。
它尖叫。那尖叫能撕碎普通人的神经。我没松手。
"来，"我听见自己说，语气轻松得像在邀请一个新同事参加团建，"别回去了。我带你体验体验，这边什么叫恐怖。"
我没来得及看清屏幕里那团东西的表情。因为就在这时，我工位上的保温杯，轻轻"咔"了一声。不是掉地上。是杯盖自己松了半圈，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了一下。
我低头。液面，还是那道刻痕。但刻痕下面，第一次，空了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