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蓝图更新 我的父亲将 ...
-
约阿希姆死了。
他为他的养子留下了一份遗产。
父亲的遗产非常重要，所以尼奥斯决定好好保存这份遗产，而帝皇决定认真优化这份遗产。
他一点都不在乎约阿希姆是否真的活着，他只是满怀一腔悲痛之情在心底为自己的养父和老师吊唁——“生死不明，那便是死了”，这是约阿希姆在第二个千年对他说的话。
与其意识到转生者可能在没有他的地方，在篝火和人群中欢庆，火苗伴随着悠扬的琴声舔舐起天空。
一想到约阿希姆能在与他无关的事物中得到慰藉，从不属于他的情感中得到欢乐和充实，那么尼奥斯就更情愿养父已经死了。
就这样，自己的老师已经在尘土中得到充足的腐朽，而他则是这位先贤留在人世间的最后遗爱，带着他的意志一起为人类的事业驰骋在宇宙的星海当中。
“你们师徒俩的关系有时候真的恐怖。”
尔达偶尔会如此说道。
尼奥斯那傲慢的、不听劝告的、满是冷酷和自负的做派无时无刻不让约阿希姆难受，而约阿希姆总是拒绝他的弟子，他极少劝诫，只因已经放弃。
那俊美到总是能被放到史书里被歌颂的脸庞一直带着“我们非得这样不可吗？”的无奈和厌倦。
这使得他与尼奥斯的关系在他人眼里看起来不够亲密，而从学生本人的角度来说，他的老师其实对他来说并不诚恳。
具体某个角度看，他们两个人都正在相互折磨着，双方都为自己在这段关系倾注的感情重量感到愤懑和不平衡，与此同时又紧密地把对方和自己绑在一起，不可分割。
首城时代的永生者们都不知道约阿希姆当初是如何教导尼奥斯的，又是什么原因他被尼奥斯称作养父。
要知道，在公元历开始之前，这对师徒和父子甚至都不在一起生活。
只是在统治者的国土当中，每逢春之时节，少女们的歌队开始祈愿耕者的秩序得以维持，约阿希姆就会到尼奥斯的宫廷里住上些许时日。
烛火将两个人的影子在高大的石墙上拖得很长，他们总是交谈，从不争执，但是结果却不愉快。第二天年轻的哲人就会在宴会上选择坐在欧兰涅斯的身边，在葡萄、石榴和美酒中不怎么愉快地抱怨道：“我总有一天要死在他的手上。”
——为什么不跑呢？跑得远远的？
“因为我负了他的债。”约阿希姆在某个充满霓虹灯光的圣诞晚会上如此回应了尔达的疑惑。
青年这时候直接将槲寄生的花环戴在了头顶，银色发丝从叶片和银白色浆果的缝隙间漏出来，透着一股清辉般的微霜。
“而我们的陛下，只许我用他期许的方式偿还。”
自打文艺复兴开始之后，约阿希姆的性格就转变得明亮了许多。
老实说，他们两个的同居生涯竟然没有飞快地以陨星撞击地球的速度迎来破裂，确实是超过了大多数永生者的意料。
约阿希姆以前从不过度饮酒、从不无缘无故对他人假以颜色，而自打圣子受难之日起，他几乎会给每个相遇的人免费的微笑，在热闹的节日上主动和一个又一个的人不停地跳舞。
而尼奥斯呢，看起来也远比之前平和得多。尽管他从未放弃过管理人类，战争也从未因为谁的慈悲在人类的土地上停止。
但总的来说，只要约阿希姆在他的身边，他便多少能生出几分难能可贵的耐心，不像是独裁者或者僭主那样一刻不停地渴望着蓝图上的结果。
一切都在稳步向好，人类也是，永生者们如此认为，但他们忽略了一点，唯有一点——
他们认识尼奥斯之时便认识了他的养父，但他们对他并不了解。
约阿希姆很少在尼奥斯不在场的情况下，同其他人有过真情流露的交流。
疲惫和无奈很好地掩盖了青年那颗永远无法迸射出激情的心，譬如严寒和积雪——在这将近万年的时光当中，即便是欧兰涅斯和尔达，也只曾在只言片语中窥见过约阿希姆真正面貌的一角。
转生者从不认为自己属于这片土地，只是他的养子恰如其分地挽留了他。
而朋友的朋友正巧不是真正的朋友。
他们对约阿希姆的离去毫无预料——这甚至成为了接下来永生者们接连从尼奥斯麾下离开的佐证。
既然帝皇的固执，就连他身边最初的智者都无法忍受，那还有谁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呢？
除此之外，近乎再也没人重新提到约阿希姆，譬如转生者曾为养子更改姓名之后，在那之前认识他的人，也想不起他原本的名字。
这个人便是拥有如此的魔力，若是在三万年后的现在再提到这个人，恐怕所有的曾经历者都会略带无知地回应：“无所谓的，忘了吧。”
如此一来，她近乎认为约阿希姆是一项再也不会返场的活动。
但在泰拉统一战争之后，帝皇便投身于喜马拉雅宫殿下的实验室当中，着手研究于他的星际战士。他准备了二十个培养仓，构想了二十个基因原体，以应对接下来对于银河系的征服。
帝皇永远是正确的，他不需要任何建议，他也不接受任何建议。尔达和生物技术部门的主管阿玛尔·阿斯塔特负责辅佐他，皇宫地底数以万计的黄金线缆与反应矩阵组成了永恒燃烧着的辉光。
她们最初把这项工作视作荣誉，但是随着时间逐渐对未来产生了怀疑——
“您得告诉我，这里面究竟有什么。”
阿玛尔·阿斯塔特最终忍不住对矗立在那里的帝皇说道，那道身影正是行走于世间的光明和奇迹，以至于周围的一切都随之而变得逊色。
无数条数据流在她面前的操作板上滚动，她正在为帝皇向她描述的美丽未来而废寝忘食。
但时至今日，在第二原体的其他所有兄弟都业已成型的情况下，第二号培养仓依旧保持着死亡般的溃败——但即便如此，这恰如中天耀日般的光辉之人，却久久地在其面前停留，赋予二号原体其他作品都从未有过的关注。
“如此不稳定的作品……会更加容易发生畸变。”她近乎委婉地提醒帝皇销毁这个样本，他们还能更迭原有的方案，在此基础上进行更好的调整。
“不，主管，竭力维持他。”
帝皇如此命令道。
阿尔芒从未想过如此冷酷无情的统治者会做出这种不追求效率的决断，她从其中的举动中品出一丝非同凡常的意味。
“第二原体倘若能够显现，那么这将是最稳定的一个——他的职责是开拓星海，喻晓他的兄弟们、喻晓宇宙、喻晓人类。”
“听起来您对他寄予厚望，陛下，”她恰到好处的在此刻改变了对第二原体的称呼，在此之前，实验室的人将这些尚未拥有意识的存在称作“它”，而现如今生物技术部门的主管顺应帝皇的态度，流利地更改了态度，“但二号原体所拥有的问题显然比他的兄弟们还要棘手……我敢打赌，他同他的兄弟们要多出一些特质——除了那些各有差异的'馈赠'。您是否愿意给予你忠诚的仆人一些格外的启迪……？”
“哦，”帝皇对此毫不隐瞒，那声音不像之前拥有绝对且不容置疑的权威，甚至有些难得的爽快和轻松，“你好奇真相？这倒无妨。我在其中加入了我的父亲。”
“……您说什么？”
“我的父亲。”
“您是指您的父亲为您留下的一些遗产吗？”
阿玛尔·阿斯塔特眨了眨眼，试图理解，她在这一刻无比渴望找到一个合理的、以正常人的世界观能够接受的解释。
但帝皇却以一种近乎拟人的理所当然，毫不犹豫地击碎了她的期待。
“不，那就是我的父亲。一开始我也以为那是一份遗产，但后来我发现那是我父亲的本质。所以我用这个方法重新铸造了我父亲的躯体，而现在这个生命将会成为我的儿子。他将会继续为人类而肩负使命，就像我们当初所做的那样，没有什么比这更荣耀，更令人心旷神怡——如果他将诞生，这种伟大的时刻令我感到欣喜，这昭示了那些阔别人类帝国已久的星球将会重新回到泰拉的怀抱，我需要我父亲的力量，所以现在是时候令它发挥作用。”
至于尔达，她早在帝皇说出“父亲”二字的时候，陷入了长达十分钟的沉默当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蓝图更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