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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六王子 原本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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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有些不爽快,没想到去见了趟团长,听他说了一通胡言乱语,胸闷窒息感居然不减反增。斯提路过书房时,心绪复杂地盯着门把手多看了一会儿,其实只要让六王子每天都能确认“六王妃”还活着就好了吧?斯提异想天开,说不定保持社交距离并非行不通,他有点儿自喜找到了比团长的“影子计划”更好的对策。
余下的独处时间不多,也是仅有的斯提能够做“斯提本尊”的时间了。想着他即将迎来与六王子第二次的“同床共枕”,一股恶寒从背脊倏地升起。
斯提急忙用手遮住了嘴,他急切地安抚着胃部,在心中痛骂自己对尊贵王子殿下的大不敬。从前训练时他也没少和人一起睡过,大家都打赤膊,汗贴汗、肉贴肉,臭也臭在一起。只是身旁人换做了王子……不应该因对象的改变而心生反感,这完全是没用的偏见。
斯提举起手臂嗅了嗅,不太确定自己的味道是否会污染卧房的香气。成婚的王子王妃会不会洗鸳鸯浴呢?斯提瞬间红了脸,举手打脸自己不该好奇殿下们尊贵的私生活。
全怪扎克总爱向他科普些莫名其妙的知识,说什么他以后一定用得着……还整得大惊小怪的。
得赶在六王子回来前完成洗漱,斯提本打算花费两分钟迅速冲洗一遍,可他又忘了,王妃专用的浴室里仅有一个不间断加热的大浴缸。他早就赶走了贴身侍候的仆从,所以也没有人提前为他放好水、撒好新鲜的花瓣。斯提打开龙头,急躁得在浴缸周围走来走去,要说生活上最大的改变莫过于此,他一个干脆利落、做事风风火火的人,很难习惯慢吞吞又精致的生活节奏。
他花了好一会儿在浴室里翻找肥皂,可惜架子上摆满了各类香氛浴液,用不同工艺的水晶瓶装着,瞧着像一瓶瓶能迷惑人心的魔药。
看来六王妃是不屑于用最传统的清洁工具了。斯提不由泄了气。
浴缸的水终于装满了,斯提看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按键,什么加热按摩……一心只想着光速解决。他很快剥光了自己,长腿迈入浴缸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不情不愿地从架子上取下一瓶粉色的浴液。
瓶子上写的都是外族语,乱糟糟的,笔画全都堆砌在一起,和今天上课时学到的挺像,看得斯提一阵头大。他拧开瓶盖嗅一口气,因为吸入太猛,一股甜腻腻的恶臭直通心肺。
“咳……咳……”斯提无助地拍着胸口,这味道熏得他眼泪都出来了。六王妃真的喜欢这种香气吗?这瓶小东西很有当魔药的潜质,再多吸一口说不定当场就会猝死。
但六王妃喜欢,某种意义上也代表了六王子喜欢。斯提鼓起勇气把那一整瓶都倒了进去,接着捏住鼻子往浴缸里一沉,左翻右转在里头打了几个滚。
今晚要好好表现。斯提给自己做着心理准备。
不巧的是,斯提从浴室出来后没多久就遇上了归来的六王子。
“你已经洗漱完了吗?要睡了吗?”六王子站在门口问道。
斯提半个屁股刚挨上床,被这一声吓得像踩弹簧似得弹了起来。他慌忙拽了拽衣角,摆出一副从容轻松的表情走过去,伸手从六王子手上“抢”过了外套。
“是的,殿下。”陡然切换的声线稍有滞涩感,斯提心里一沉,低头轻咳了声。“就是还没来得及……没来得及为您放水。”
“没关系,我会自己处理。”六王子说着,声音从背后靠近。这会儿斯提正在帮忙悬挂外套,顺着袖口抚平一道细微的褶皱时,六王子的双手不轻不重地扣住了他的腰肢。
斯提指尖还捻着那截布料,没有再动。
“今天的香氛是不是倒多了?”六王子凑近着说。他们的身高差距不大,当他略微低下头时,便能轻松嗅到王妃的后颈。“这是最近的新款?以前没见你用过呢。”
“是新的……呃……我看这瓶放在角落,大概快要过期了……”斯提迅速转过身,本想借机甩开六王子越抓越紧的手,却没能如愿。他只能快速转移不适感,好让自己集中在对话之上。“我不想浪费,所以就倒多了些。”
“我的王妃,想用多少就用多少。你知道吗?你现在闻起来好像一整座玫瑰园。”六王子亲昵地蹭了下王妃的鼻尖。“我会适应的,现在先让我变成和你相同的味道,好吗?”
斯提憋着呼吸,奋力睁大双眼。
“我的意思是……洗漱。”六王子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浴室。“你想送我过去吗?还是你想陪同我再洗一遍呢?”
斯提脑中的幻想画面都有些卡顿了。老天!他在想什么?斯提艰难地拉回神智,他选择更保险一些的回答,好让他为自己争取更多冷静的时间。
“我……还是先去床上等你吧。”
身为骑士,他发誓自己从未当过逃兵。
“好吧,我很快就会出来。”六王子说着,径直朝浴室走去,而斯提一路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双门轻轻合上。
门里门外,两个世界。
斯提再次松下了一口气。
幸而他那位尊贵的六王子殿下,是个从不轻易动怒、待谁都温和有度的好人。王妃开口的事他几乎从不拒绝,王妃做的事情也很难真惹到他。偶尔的脱轨,或许并不会引来过多注目。
他不太确定自己做对了多少,老实说……大概有很多地方都不太标准。可也正因为是“好人”六王子,他得不到任何明确的、甚至模棱两可的反馈。没有反馈便无从精进,这种永远在试探中摸索的相处方式,化作一团迷雾,让他本就不甚清楚的头脑更加混乱不堪。
斯提直挺挺地倒在床上,他开始尝试回顾两天来所有的经历。昨日是怎么面对王子的?今日和王子又有哪些进展?说起来他们昨晚又是如何相安无事地共度一夜的?
先是他在浴室翻箱倒柜都找不到肥皂,只得就着冷水匆匆擦洗。出来后他心慌得厉害,偷偷喊来仆从,讨了一小杯酒壮胆。接着刚挨到枕头就睡了过去,结果到最后也没见着王子。
要不今晚也这么做吧……先睡过去,就不用应付尴尬的、互道晚安的的环节了。
身心俱疲之下,意识渐渐远去,斯提带着深深的忧虑,很快闭上了眼睛。
*
塞缪尔是擦完身子才发现自己没拿换洗衣物的。
他原本不应该忽视这种细节,他绝不承认,方才与六王妃面对面,他罕见地流露出些许紧张。
十五日前,城南的暮霞城堡里发生了一桩命案,六王子被发现时已身中数刀,似是为了刻意延长死亡的痛苦,凶手刀刀避开致命要害。六王子死不瞑目,身后整面墙壁都被飞溅的鲜血泼成了一幅猩红的壁画。潜伏在宫殿中的情报员分二路,一路第一时间将消息带回到城郊的地下基地,另一路则迅速清理案发现场,仿佛房间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件。
情报员“仆从”作为王子的心腹将“六王子近日政务缠身,谢绝一切会见。”的消息散布下去,及时截断了他与六王妃的见面。这番说辞为接下来的布局腾出了宝贵的时间,塞缪尔自告奋勇成为“替身”,决心扮演一个随时会暴露的、风险极大的角色——六王子本人。
谋士,是塞缪尔所在组织的自称。他们不属任何一国,也不忠于任何王室,常年游走于诸国缝隙之间,以旁观者姿态自居,标榜中立与客观。在某些人看来,他们更像是商人,无论刀山火海、暗杀窃取,只要酬劳谈妥,他们就能让事情“恰到好处”地发生。
不久前,他们接到边境寄来的一份恳求,信中委婉地表达了希望谋士团能帮忙推翻某国、重建新制的意愿。按规矩来说,组织一向会将匿名信件视作为危险信号,表面不予理会,私底下则会派人追踪消息来源。但那日,谋士团老大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最后折好,藏起来。
“这活,接了。”
谋士团上下无人知晓信上到底承诺了多么优渥的报酬,组织从未为任何委托垫付过行动款项,更遑论在定金未付的情况下便直接出手。但反常即重注,足以证明此事的特殊。众人埋头布局、潜心筹谋,每一步都走得倍加小心。直到六王子的突然暴毙推翻了他们之前的所有努力,一个以“替身”为核心的布局应势而生。
塞缪尔为此不断调整着自身,他修剪长发、改掉口癖,根据为数不多的资料模仿学习六王子的习惯与走姿,总算赶在半个月内达到了勉强及格的程度。
被送往宫殿的前一晚,谋士团内部为此次计划取了个新名字——新冕——听起来像是要把塞缪尔真正推上王座。边上的同僚喝大了开始拿“掌管王国”这件事说笑,塞缪尔坐在一旁,没有参与,他讨厌那些轻飘飘的得意,仿佛王室早已成了囊中之物。身为计划的核心,饶是一向以冷静自持的塞缪尔都难免陷入罕见的失眠,他需要不断盘算、完善尚还粗糙的计划,他不敢闭眼,生怕自己浪费了时间。
同僚们只等着看结果,但倘若过程稍有差错,谋士团必定会将他当作弃子。塞缪尔当然知道酒桌上的话都是胡扯,谁又能知道呢,也许那些笑声之下,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栽跟头呢。
塞缪尔心头燃起一股无名火,他全身赤裸,在镜前显得狼狈十足。差错比他预想的要更快到来,才第二天……他就犯了忘拿衣服的大错!
六王子会怎么做?按他的性格应当不会就这么走出去,厚着脸皮挤进王妃的被褥。对了,他还需要额外注意一件事,他必须找机会向王妃坦言,禁欲有利于身心健康。
塞缪尔推开门,从缝隙中探出脑袋:“亲爱的,能帮我拿一下换洗衣物吗?”
六王妃在床上躺成一条绷紧的直线,被子搭在他的腰腹处,胸口平稳起伏,偶尔溢出一两声轻鼾。
和自己的失眠相比,床上共眠的另一人似乎有着非常豁然的心理状态。
塞缪尔抿紧了嘴唇,总之,他不该愚蠢地寄希望于他人。他反身扯过浴巾遮挡住下半身,穿过两个房间找到了睡衣。
在六王妃的身边躺下前,塞缪尔还是好心地将被子提到了对方的胸口。组织的最终目标是国王,六王妃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粒棋子,多半会成为一个无辜的牺牲品。可怜的王妃,还不知道他的爱人已经去往另一个国度。塞缪尔打赌自己不会和他产生多大的过节,那就在最后的时间里,尽可能地让对方更开心一些吧。
不过……六王妃和他想象中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塞缪尔回想着。
情报里称六王妃与六王子十分恩爱,两人互相迁就,努力适应彼此陌生的生活习惯。起初塞缪尔还打算从六王妃的日常行动中倒推出六王子的习性,可谁知对方提供的信息少得可怜,六王妃几乎从不先于六王子行动,他总是等待着六王子率先做出反应,接着再匆忙附和。
这看上去绝对不是一段健康的关系,六王妃似乎在无意识地谦让、迎合六王子的一举一动,将自身居于卑微的低处。
例如现在,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留下的空隙宽得足够再睡两个成年男子。六王妃在梦中呢喃着侧过身去,这一下让他整个人几乎要滑下床沿。
塞缪尔伸手将他拨弄回来,可床上的横沟依然存在。塞缪尔说不清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一方面与六王妃过于接触会导致计划阻塞,保持礼仪距离是最完美的预设,他该对六王妃的疏远保持感谢。另一方面他开始怀疑恩爱故事背后的真相,即六王妃是否遭受了强迫,他是否一直在被迫扮演着他并不乐意的角色?
塞缪尔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没准六王妃真的是自愿的,谁又不想嫁进王室享一生荣华富贵呢?他说服自己打消念头,躺下来,闭上眼,在脑子里将六王子模仿手册又复习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