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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新年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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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刚过,正月十三,罕见大雪降临,这场雪先急后缓,下了足足3天。
陈石林村边的麦田,盖上了厚厚的棉被,一眼望去,辽阔无际。
陈梓涵在村口下车,一路踩着混着泥的雪走,脸颊和双手冻得通红。一直到自家门口,跺了跺脚,把多余的雪泥甩在一旁。
大门虚掩着,陈梓涵推开走进去,叫了一声“爷”,家里没人回应。
陈梓涵走出家,熟门熟路拐进家门口旁边的小路,走进二爷家,刚进门,看到二叔媳妇正在半露天厨房做午饭。
二叔媳妇笑着打招呼:“梓涵?没去上学吗?”
陈梓涵:“哎,婶儿,爷在这打麻将吧?”
二叔媳妇:“上着瘾呢,天天来。”
陈梓涵走到二爷家正屋门口,掀开屋帘,烟酒气比吵闹声更先扑面而来。
里面七八个男人,三四个女人,都是附近亲戚邻居,凑了一桌麻将,一桌扑克牌,桌子上摆着零钱和瓜子、花生、糖果,地上是扔的果壳和垃圾。
陈建业在麻将桌上,陈梓涵走到他旁边,看着他搓牌,他脸色差,估计没少输。
“找你的来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陈建业转头,看到面无表情的陈梓涵,搓麻将的手没停,只皱眉道:“涵?不是刚去上学吗?怎么回来了!”
陈梓涵低声:“爷,我有点事。”
陈建业没看她,自顾自说道:“等会打完这轮!”
陈梓涵不说话了,人杵在麻将桌旁,一动不动,就盯着陈建业。
“等会吧,还有两局,你爷今天输多了,少不了闹脾气!”,旁边人说了一嘴。
两局很快完了,有人上门找家人回家吃饭,麻将局要散了,陈梓涵跟在陈建业后面,没人说话,一直走进家里北侧正屋客厅。
“我……生病了。”,陈梓涵迟疑道。
陈建业:“什么?”
陈梓涵想说服,声音却没底气:“带我去医院,我要去医院检查。”
陈建业这次听见了,不耐烦道:“生病了去药房拿点药,去什么医院?学校不是有药房吗?”
看到爷爷不耐烦的脸色,陈梓涵只觉周身寒冷,心脏冻在冰窖里要停滞了,下一秒,眼眶布满了泪,声音颤抖却坚决:“我要去医院!”
陈建业显然被吓一跳,嘴里嘟嘟囔囔的:“拿点药不就好了?之前又不是没有生过病,去医院干什么?医院去一次就要好几百,贵得很,不浪费钱吗?”
但看到陈梓涵通红的眼,陈建业停顿几秒后,又说:“算了,下午我骑车带你去。”
……
县医院。
陈建业拿着检查报告,听到医生解读,一脸不可置信:“错了吧?”
陈建业指着站在旁边的陈梓涵:“我家娃才16岁,还是小孩呢,怎么可能怀孕?”
陈梓涵站在旁边,哭丧着脸,沉默不语。
医生:“检查不会有错,根据胎儿大小判断怀孕约31周,也就是7个多月,如果不想要,只能引产。那可以考虑一下是否留。”
陈建业仿佛遭受晴天霹雳,一下子头有点晕,拉着陈梓涵走出门诊室,走到无人角落,把检查报告塞到她的手里:“我是没法管你了,得把你爸妈叫回来!”
随后,陈建业拿着手机去打电话,陈梓涵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抚平了刚才被捏的有褶皱的检查报告,她能看懂一些关键信息:陈梓涵,女,18周岁,宫内妊娠(约31周)。
……
陈梓涵8个月大时,父母去省城打工,一开始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待十来天,后来有了弟弟,他们在那里买了房子安了家,几年才回来一次,今年过年没回来。
陈梓涵小时候是奶奶带大的,15岁时奶奶得癌症去世了,家里只剩下爷爷。她从初中开始寄宿,一个月回来一次,只有寒暑假在家住。
爷爷通知了陈梓涵父母,隔天,陈梓涵妈妈李鹃一个人回来了。
李鹃进门时,陈梓涵和陈建业坐在桌子上吃晚饭。
陈梓涵看到妈妈进门,自己也站起来,心里委屈无处诉说,最后只叫了一声:“妈~”
李鹃连外套都没脱,直直走向陈梓涵,看到面前这个臃肿偏胖的女儿,一想到她表面老实则乱搞,她心有怒意。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陈梓涵的脸上。
疼痛覆盖了委屈,一瞬间,陈梓涵摸到脸上的湿意,眼泪顺着被打肿的皮肉滑下来,又酸又胀。
陈建业没吱声,站起来走出客厅,回到自己房间。
李鹃怕邻居听到,压着嗓门怒骂:“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做出这种事,知不知羞耻?”
陈梓涵刚想辩解,却看到李鹃愤怒的神情,到嘴的话,最终还是咽下去了,只是一味地捂着脸流泪。
李鹃:“明天带你去医院,做了它。学校那边知道吗?”
陈梓涵:“我……请了假,老师不知道。”
李鹃:“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陈梓涵:“应该没有。”
李鹃松了一口气,手又抬起来,却看到女儿吓得一哆嗦,无奈,手放在女儿后颈,抱住了她:“没事,就是多出一块肉,打了就好。”
这个拥抱带着户外的雪气,沉沉地压到陈梓涵身上,她感觉到有些冷。
但她在想,妈妈回来了,一切都会变好。
这像是在深渊里的人,抓住了一只手,想努力爬上来。
……
李鹃带陈梓涵去医院,决定引产,检查做完,医生才告知风险极大。
陈梓涵常年营养不良,虚胖浮肿,竟还查出孕期心衰,强制引产,可能会丧命。
这个孩子,必须生下来。
原本以为,只要带女儿打完胎,生活就能一切如常,李鹃就能回到省城。
但要是把孩子生下来,外界如何看他们家?孩子谁带?谁出钱养?这些都是问题。
李鹃一个人解决不了,又给丈夫陈刚打了电话,让他带儿子回来。
这下她和她丈夫两个人都必须停工处理女儿的事,儿子才10岁,也得请假,跟着他们一起回了。
当天回到家,李鹃质问女儿,孩子到底是谁的?是不是被强迫?
陈梓涵,只说不知道,其他一概不说。
李鹃质问无果,觉得不能硬把苦果咽下,必须找到是谁做的,让他负责任。
李鹃第一个找的是陈梓涵班主任,没有直接说怀孕的事,而是侧面打探陈梓涵在班级的表现,是否有早恋行为等。
班主任是一个40多岁的物理男老师,平时只关注学习好的几名同学,陈梓涵学习一般,也没闹过什么事,他对她根本没什么印象,更别说特意关注她的表现了。
李鹃和班主任聊完,又一无所获,突然想起来陈思颖。
整个陈石林村,只有陈梓涵和陈思颖在县城高中读高三,而且还是同班同学,有时会一起坐车往返学校。
课间休息时间,陈思颖一出教室门,就看到了李鹃。
陈思颖:“婶子?”
李鹃:“思颖,你过来!”
陈思颖:“有什么事吗?”
李鹃欲言又止,只是拉着陈思颖的手,把她拉到安静没有人的地方。
李鹃:“思颖,最近梓涵没有心思上学,婶子着急,但没坏主意,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梓涵平时和哪些男同学玩得好?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思颖果断道:“没有见过。”
李鹃:“那真奇怪,梓涵在学校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陈思颖迟疑了,但只停顿一秒,又说:“婶子,我平时学习忙,很少关注其他人,没怎么注意过梓涵。”
陈思颖观察到李鹃脸上肉眼可见的失落。
李鹃:“哎,麻烦你了,高三学习确实紧张,快去吧!”
陈思颖:“快上课了,那我先走了。”
陈思颖转身回教室,脑中闪现几个人影,仿佛又看见了那天的画面,而面对李鹃,她心里产生一丝愧疚。
……
去年国庆连着中秋假期,县高中放假8天。
刚进高三,学业紧张,陈思颖带回家一沓试卷,要求自己必须在假期写完。
她是单亲家庭,父亲早亡,爷爷奶奶不扶持,只靠妈妈在村里卖早餐为生。
陈石林村是一个大村,上千人口,吃早餐的人很多,妈妈每天3点多起床准备材料,到6点开始现做现卖,一直忙到下午2点。
虽然妈妈不让陈思颖帮忙,但家里地方小,噪音很重,陈思颖回到家,没睡过一个好觉,学习状态也差。。
国庆休了3天,陈思颖还是回到了学校。
县高中宿舍住宿费一年1200,为了方便学生学习,全年可住,只是假期食堂没有饭,需要出门买。
国庆假期,住校不回家的学生,只有零星几个。
其中就有陈梓涵。
回校次日晚上7点多,陈思颖收到了陈梓涵微信消息,让她帮忙去校门口拿外卖。
陈梓涵自己没有手机,经常用别人的手机给陈思颖发微信。
陈思颖手里拿着的是母亲不用的二手手机,用了很多年,有些卡,屏幕也刮花了,勉强能登微信、打电话、回短信。
陈思颖没多想,穿上外套,直接下楼了。
她和陈梓涵经常住校不回家,两个人还算熟,经常互相带饭。
但其实两个人关系没有特别好,陈思颖学习名列前茅,平常在班级里不怎么说话,只埋头刷题,而陈梓涵成绩中下,有很多玩乐搭子,所以两个人的交集更多是一起坐车往返学校和假期住校的时候。
陈思颖从校门口拿回两个大外卖袋子,一路上飘出来烧烤孜然味儿,很香。
从校门口到宿舍,再走6楼步梯,一直到陈梓涵宿舍门口,陈思颖气喘吁吁。
正准备敲门,里面却传来嬉闹声音。
男生的调笑,女生的低叫,像是妖精鬼怪般的勾引,从陈思颖的耳朵传进去,却牵住了她的手,一瞬间难以动弹。
但也只是一瞬间,陈思颖回过神,哐哐敲了门。
与敲门声一起落下的,是男孩、女孩的喧嚣声,安静下来了。
门突然被打开,陈思颖感觉前面堵了一座山,她不得不抬头,看清了这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男生。
球鞋、牛仔裤、黑毛衣、离子烫,嘴里叼着一根快燃尽的烟,眼神轻佻,看着不好惹。
陈思颖:“我找梓涵!”
“哎!手别乱动,我们的饭来了,先吃饭!”,陈梓涵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同时堵在门口的男生侧身。
陈思颖看到,宿舍打了地铺,铺着被子,上面有一个矮桌,桌面上散着游戏牌、香烟和零散的小食。
里面还有2个人,陈梓涵和王宇轩紧挨着,王宇轩的胳膊圈着陈思颖的腰,手却伸进去作乱,被陈梓涵的手在外抓住。
王宇轩是陈思颖和陈梓涵的同班同学。
陈梓涵站起来,走到门口,笑着拉陈思颖进门:“好饿,谢谢思颖!”
陈思颖平静说:“不客气,我走了。”
她正要转身,手却被拉住了。
“一起吃?”,另一个陌生男生拉住陈思颖。
陈思颖还未来得及拒绝,陈梓涵拉开了那男生的手。
陈梓涵笑意消失,看起来有些严肃:“别随便碰她!”
陌生男生嗤笑一声:“怎么了?碰都不给碰?”
陈梓涵正面靠近男生,搂住他的腰,声音软下来:“对呀,我吃醋!”
陌生男生这才将眼神从陈思颖移到陈梓涵身上。
“我先走了”,说完,陈思颖趁机离开。
刚出宿舍门,咣的一声,门在背后关上。
陈思颖一路从6楼走到3楼,脑中闪现刚才看到的画面,突然想到男生不允许进女生宿舍,但她不敢给老师打报告。
在县高中,学生之间俨然形成一个小社会。
陈思颖学习好,有老师关照,没人故意惹。但她也见过有人被霸凌,被冷暴力,或是偶尔拳脚招呼,都是常见的,有人天生蛮横,有人天生懦弱,人一多,什么都有。
对于这些现象,陈思颖不愤恨,也不同情,她把自己埋在试题中,满脑子都想着拿高分,考第一,上名校,希望借此荣耀加身,摆脱以往穷困自卑的日子。
一想到未来,她就不觉得饿,学习更有动力了。
……
半夜1点,有人敲宿舍门,惊醒了陈思颖。
她刚睡下,还没睡熟。
陈思颖:“谁啊?”
陈梓涵:“是我,梓涵!”
这间宿舍只有陈思颖一个人留了校,她睡上铺,摸着黑走在地上,开了灯,打开宿舍门。
陈梓涵穿着睡衣抱着被子在门口,讨好似的笑着说:“嘿,没吓着你吧?我一个人睡不着,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陈思颖让开,让陈梓涵进来。
陈思颖:“我室友也都回家了,你随便挑一张床睡吧。”
陈梓涵笑着说:“你真好,谢谢!”
陈思颖打了哈欠,顺手关上门:“快睡吧,我关灯了”
关了灯,一片漆黑,两个人爬上床,安静下来。
为了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拿满分,陈思颖高强度刷函数题,脑力过度使用,晚上经常做噩梦。
刚躺下,还没睡沉,迷迷糊糊之间,听到陈梓涵说话。
陈梓涵:“思颖,我的事不要和别人说。”
陈思颖又清醒过来,几个画面在脑中循环,她低着声音说了一声“好”。
陈梓涵又安静了几秒,突然问:“你谈过恋爱吗?”
陈思颖想了想,缓慢道:“有过喜欢的男生,但没谈过。”
陈梓涵又自顾自说:“你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吗?啊,你可能不知道。第一次和别人接吻的时候,感觉就是嘴唇碰嘴唇,也觉得没意思。后来,有人教我接吻要张嘴,要闭眼,要投入,要享受,尝试次数多了,后来每一次接吻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真诚与火热,真的会上瘾。”
陈思颖迟疑道:“那……你和他们……”
陈梓涵:“嘿嘿,他们喜欢我,都在追我!我还没想好选谁。赵嘉豪长得帅,虽然性格强势但很大方,经常送礼物给我。王宇轩很细心,和他在一起玩很开心。你觉得他们谁好?”
陈思颖:“我不知道。”
陈梓涵:“要是让你选,你选谁?”
陈思颖有些不耐烦:“谁都不想,我困了,要睡觉。”
陈梓涵感受到她冷漠的语气,也没再吱声。
……
陈思颖撞见陈梓涵谈恋爱后,有意无意间在学校也注意到那两位男生,以及他们和陈梓涵的关系。
王宇轩是她们同班同学,学习很差,人缘却很好,他和陈梓涵座位离得很近,所以会经常一起玩。
赵嘉豪,应该是王宇轩介绍给陈梓涵认识的。
赵嘉豪算是一个小校霸,家里在县城算是有钱人,没人敢惹他,养成了他狠戾的性格。
王宇轩也仗着和赵嘉豪关系不错,在班级里很横,经常欺负老实不敢惹事的同学。
而陈梓涵因为和他们走得近,一些女生和她关系变得更好了,也有一些女生看不上陈梓涵亲近男生的行为,有时候偷偷在背地里骂她。
不过这些,陈梓涵好像都不在意,她想怎样就怎样,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评价而改变自己。
……
陈梓涵妈妈李鹃找过陈思颖之后,陈思颖发现陈梓涵没来上过学了。
她再见到陈梓涵,是高三百日誓师大会那天。
高考倒计时100天是在春节期间,但高三百日大会安排在节后,其实距离高考已经不到两个月时间了。
陈思颖作为高三年级第一,被邀请在百日誓大会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但她没时间写发言稿,所以老师提前给她写好了。
当天,所有高三生都站在操场上,等待活动开始。
陈思颖去教研楼拿提前准备好的发言稿,意外撞见了李鹃带着陈梓涵在班主任办公室大闹,在场有很多学校老师。
原来陈梓涵意外怀孕了,不清楚孩子父亲是谁,李鹃也不知从哪儿听说可以找老师追责,直接带着陈梓涵杀到学校,要求校长和班主任给赔偿。
陈思颖没在现场停留听八卦,到发言稿后,急急忙忙地去了操场。
高三百日誓师大会之后,陈梓涵意外怀孕,孩子父亲不知是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高中。
陈梓涵再也没来过学校,她休学了。
但即使陈梓涵休学,她在班级的存在感还是很强。
所有人在课下都喜欢讨论她,讨论她和男生相处的细节,猜测她和很多人私下有不正当关系,甚至添油加醋地描述她曾经的一些行为。
陈思颖不参与讨论,听到这些也沉默。
……
李鹃和自家亲妹妹李霞说了女儿怀孕的事,陈刚醉酒后也透露给弟弟。
妹妹李霞怂恿李鹃向学校和班主任追责索要赔偿金,在学校大闹一场后,没有达到预期,又向教育局举报,陈梓涵班主任因此受到处分。
这件事彻底闹大了,学校、村里无人不知。
陈梓涵仿佛变成了过街老鼠,出门会被所有人用不善的眼光上下打量,渐渐的,她不出门了。
但在家里,姨妈和婶子轮番劝她,让她说出孩子父亲是谁,她最终还是招不住,说孩子是王宇轩的。
陈刚带着兄弟和老婆,开着车,堵到隔壁村王宇轩家门口,要个说法。
王宇轩家长才得知,急着把王宇轩从学校接回家,一群人质问他。
王宇轩却结结巴巴地说,孩子不是他的,陈梓涵不止跟他一个人好,还有赵嘉豪。
可找到赵嘉豪时,赵嘉豪也不认。
一直等到6月中旬,孩子顺产生下来,做完亲子鉴定,确认孩子亲生父亲是王宇轩。
一开始,王家不想负责。
陈家向王家索要20万抚养费被拒,告上法院,谁知流程还未走完,王家突然转口,声称孩子都有了,希望陈梓涵和王宇轩订婚,王家愿意给20万彩礼,等他们到结婚年纪直接领证。
农村自古有早婚习俗,成年后开始相亲,20岁结婚办酒席,到结婚年龄领证。
陈家考虑女儿未婚先孕,确实难听,但只要结婚,峰回路转,就是另外的说法了。而且还有20万彩礼,女儿也是有了着落,不亏。
王家考虑,自家经济条件差,儿子19岁没车没房,未来不好找对象,不如把这送上门的媳妇娶了,还生了自家孩子,其实算占了大便宜。
而其他看戏的村民,谁都未料,这场官司变喜事!
与此同时,村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陈思颖考了全县第一,被知名高校争抢,上了新闻,标题是《单亲妈妈烙30000张饼供女儿考上状元》。
一时间,众多媒体来到陈石林村,挤在陈思颖妈妈的饼摊拍摄,记录陈思颖帮妈妈烙饼,妈妈含泪拥抱她的画面。
这下,村里所有人都知道陈思颖出息了。
陈思颖家穷,但妈妈还是办了升学宴,乡里乡外的亲戚,在升学宴都送了礼金,凑够了几万块钱,支持未来陈思颖读大学。
……
8月中旬,陈梓涵和王宇轩的结婚宴和月子宴合办,双喜临门,请柬送到了陈思颖家。
陈思颖妈妈孟燕在自家门口笑着目送李鹃离开,等人在视线中消失,她转头笑容消失了。
她走到屋子,对着正在看书的陈思颖说:“陈梓涵这事闹的村里人都知道了,谁能想到他们最后要结婚呢?”
陈思颖沉默,继续看书。
盛夏虽过,炎热犹在,将近40度的高温下,屋里没有空调,只有电风扇缓慢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孟燕:“我看啊,这喜宴你就别去了!”
陈思颖这才疑惑抬头。
孟燕:“少和这种不三不四的女生接触,再把你带坏了怎么办?”
陈思颖:“我就去看看她就回来。”
孟燕盯了她几秒,叹一口气:“唉,咱家以后可就指望你了,我是没什么本事,以后你上了大学,多和学习好的在一块玩,那些不好好学习的孩子,心里歪,离她们远点。”
陈思颖淡淡道:“嗯。”
孟燕:“幸好你争气,考上了状元,可算是给我出了一口气,你出门看看,现在谁家不高看咱一眼?让你好好学习,我说的没错吧?!像陈梓涵那种天天搞对象的,连高考都没考,还有什么前途?以后她就跟我一样,天天当苦力,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孟燕说着,突然又想起来:“份子钱少给点,知道不?咱家赚钱不容易。”
陈思颖:“嗯。”,她攥紧了书,手心的汗透湿了半页。
孟燕看陈思颖随意的态度,觉得有必要强调,继续说:“你别不当一回事,你现在手里的钱都是亲戚们给你凑的,要省着花,少和别人比吃穿,咱就比学习。”
陈思颖好似敷衍道:“知道了!”
……
陈思颖骑着自家破旧的自行车,一路穿过层层热浪,到隔壁村参加陈梓涵的喜宴。
喜宴是在王宇轩家办的,宴会桌就铺设在王宇轩家门口的那条街,几十桌,浩浩荡荡,几乎全村人都来了。
王宇轩家装扮得红红火火,家门口铺了红毯,两边放着花篮气球装饰。
陈思颖还未走到门口,远远的就看见了陈梓涵妈妈李鹃,她笑着欢迎陈石林村的亲戚们,并安排他们一一落座。
李鹃带着陈思颖,挤过喧闹的人群,拐进卧室。
卧室里人也很多,有男有女,都是长辈,围着床站着,对李鹃说着恭喜的话,又讨论孩子健康、奶水足不足、生产顺不顺这些话题。
陈思颖在人群缝隙中,终于看到了陈梓涵,差点没认出来。
陈梓涵整个人像膨大的气球肿胀起来,下巴从脸上消失,从胳膊到手指都肿,已经没有腰身了,整个人像堆在床上的一坨肉。
她穿着肥大的睡衣,坐在卧室床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纸巾擦孩子嘴中吐出的白色泡沫,她脸色平淡,没有多余的表情。
床上放着很多礼物,还有一张张的现金,是亲戚们送过来的。
陈思颖把份子钱交给李鹃,礼物放在床上。
陈梓涵此时才注意到她,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思颖!好久不见,听说你考上状元了,恭喜!”
陈思颖佯装笑意:“谢谢,宝宝还好吗?”
陈梓涵:“只是吐了一些奶,擦一擦就行。”
陈思颖也注意到,床上随意扔着一些脏纸巾,地上也有一些婴儿用品散乱放着:“帮你收一下。”
陈梓涵腼腆笑道:“确实有些乱了。”
陈思颖正收拾着,陈梓涵把李鹃喊过来,说要喂奶,让卧室其他人都出去了。
卧室只剩下陈梓涵、陈思颖和孩子。
陈梓涵把孩子哄睡,终于从床上站了起来,她走下床,和陈思颖一起收拾。
陈梓涵和陈思颖闲聊着。
陈梓涵:“9月份就开学了吧?”
陈思颖:“啊是,说是要提前一周去,要军训。”
陈梓涵:“那还挺辛苦的,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我们军训,你当时站军姿还晕倒了。”
陈思颖:“上次是中暑了,我自己也没发现,还吓了教官一跳。”
陈梓涵:“那你这次要注意了!”
陈思颖:“是啊,我妈早早就给我准备了一大堆药!”
陈梓涵:“婶子一直都很关心你。”
陈思颖:“是……”,她看向孩子:“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陈梓涵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继续上学!婚也结了,孩子也生了,人生大事算是都完成了,明年继续高考,我也要去上大学!”
听到她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陈思颖内心松快了些。
两个人闲聊一会,房间收拾完了,陈思颖去了席上,吃酒席。
吃完酒席后,众人散去,陈思颖再去卧室。
此时卧室只有陈梓涵和孩子,她娘家人都回去了,婆家人在打扫外面一片狼藉。
孩子不知怎么回事,一直哭,陈梓涵只能一直抱着他晃,轻轻地安慰哄着他,却不管用。
陈思颖看到这情况,插不上话,却也不知如何自处,只说了放假有空再见,急忙走了。
空调房有些冷,陈思颖走到室外,骑上自行车,一瞬间感觉到温暖又自由。
……
陈思颖报考了最好大学的数学系,因为她喜欢在混乱中逐渐找到思路的感觉,刷数学题能让她感受到内心的平静。
但妈妈孟燕不喜欢,一直念叨着让陈思颖学医,希望陈思颖未来成为一名医生。
不过这一次,陈思颖没听妈妈的话。
开学前,孟燕带着陈思颖坐绿皮火车去上学,一路上,孟燕和其他旅客聊得很好,大家都知道,她女儿陈思颖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学校。
陈思颖被分到四人间的宿舍,上床下桌、独立淋浴,比县高中条件不知好了多少倍。
室友也都很友好,陈思颖问她们考了多少分,才知道她们都是竞赛保送的,没有参加高考。
在陈思颖埋头刷题的时候,有人在川西自驾游,有人在社区当志愿者,也有人在欧洲上语言班。
这在陈思颖眼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她幻想着,自己未来也能这样。
……
又是一年夏天。
陈梓涵大着肚子回陈石林村看望爷爷,看到路上有人办丧事,她牵着儿子急忙避开了。
她回到家,家里没人。
她简单收拾了下房间,又擦了擦家具上的尘土,直到房间整洁一些,才坐下来。
一直到傍晚,陈建业才回家,此时,陈梓涵已经做好了饭。
三个人坐在饭桌上吃饭,陈梓涵给儿子一口一口喂着饭,突然想起下午见到的丧事,问了句:“下午有人办丧事,谁家没人了?”
陈建业不假思索:“卖饼那家闺女!”
陈梓涵吃惊:“你是说陈思颖吗?”
陈建业:“不知道叫啥,就街口卖饼那家闺女,那年还考上状元。”
陈梓涵:“啊?怎么没的?”
陈建业:“好像是跳楼了,尸体从老远运回来,放了很多天,最近才下葬。听别人说她之前天天抱着书,不怎么睡觉,整个人学傻了,变成精神病了。哦,我想起来了,你们之前是不是一个班的同学?”
陈梓涵:“是啊……”
陈建业:“人死不能复生,有什么过不去的?还是活着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