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见习生》甜虾土豆泥

89、斗兽场 被救出城主

　　几名仆从动作粗鲁地将孟希言与林喻二人抛入车厢之中，那一下抛得极重，车板都震了几震。
　　林喻闷哼一声，顾不上自己肩头撞出的钝痛，顺势将孟希言稳稳揽入怀中，以臂弯与肩背替她卸去外间的冲撞之力，又侧过身子挡在车门一侧，生怕路途颠簸叫她再磕着碰着。
　　孟希言在昏迷之中毫无知觉，整个人软软倚在他怀里，眉头无意识地拧着。
　　车外，兵刃交击之声骤然而起，混杂着嘶吼和脚步声乱作一团，随后便传来容焉樾气急败坏的怒吼，“紫堇，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
　　一道清冷女声响起，平静泰然，“樾公子稍安勿躁，待我家公子诊治完毕，自会将神医送回。
　　我家公子特意嘱咐，让您趁此良机多陪陪城主，说些体己话，若在此期间城主有个三长两短，这罪责您可担待不起。”
　　话音未落，马车已疾驰而去，马蹄踏碎一地刀光剑影，将身后的喧嚣越甩越远。
　　容焉樾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待那车影彻底消失，他才猛地回身，甩手便给了身旁侍卫一记极响的耳光。
　　那侍卫被打得踉跄着偏过脸去，却连抬手捂脸都不敢。
　　容焉樾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来，“追！务必把人给我带回来，滚！”
　　他素日温润含笑的样貌此刻扭曲得骇人，衣袖翻飞间带起一股阴冷的风。
　　马车一路飞奔下山，车轮在崎岖山道上碾出咯吱乱响，车身颠得快要散架一般。
　　若非林喻全程将孟希言护得严严实实，只怕她早被颠得撞上车厢壁板，浑身青紫了。
　　待车终于停在城西别院时，孟希言仍旧昏迷未醒，院门刚开，便有人粗手粗脚地将她与林喻从车上拖下，像卸货物一般扔上一架木制推板，随即火速推入小花园中。
　　花园四周早已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影沉默地立在暗处，院外短暂地响起一阵打斗声，不过片刻便重归死寂。
　　不多时，林喻察觉怀中的孟希言手指微微抽动，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他这才缓缓睁开双眼，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只见廊下走出一位素衣男子，手持白玉茶盏，步履从容，目光坦然，径直走到林喻面前，与他对视。
　　那人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着劲装，腰束革带，长发高高束作马尾，整个人显得干练非常。
　　其身后跟着一名年岁稍长的男子，约莫三十岁，满身珠光宝气，腰间佩玉、指上扳指无不华贵，眉眼间透出几分慈和笑意。
　　林喻待二人走近，这才缓缓起身，整了整被揉皱的衣襟，拱手行礼。
　　恰在此时，孟希言也醒了过来，意识尚有些模糊，只觉周遭人影憧憧，便下意识撑身欲起。
　　林喻礼行一半，余光见她动作不稳，连忙伸手过去搀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扶了起来。
　　年轻男子微微蹙眉，对眼前这幅场景似有些不满，年长那位却只拍了拍他的肩，笑吟吟地对二人说道，“神医远道而来，真是蓬荜生辉。在下容暄，这位是舍弟容启。”
　　孟希言循声望去，脑子还有些昏沉，目光在眼前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心中不由得暗叹，这几日真是把少主的候选之人见了个遍，这算什么事啊。
　　见二人反应冷淡，容启脸色一沉，面露不悦道，“你们好大的架子啊！莫不是仗着是宸弟的门客，便如此放肆！”
　　他久经沙场，话音一沉便有股刀锋般的威压扑面而来。
　　孟希言心下一惊，忙起身，伸手拉了拉林喻袖子，又自己扯出一个极妥当的笑来，赔礼道，“公子恕罪，我们刚清醒过来，神思还有些涣散，反应确实迟缓了些，绝无轻慢之意。”
　　“油嘴滑舌。”容启冷哼一声，面上寒意未消。
　　林喻听他方才呵斥孟希言，神色早已冷了三分，此刻听他冷笑一声，抬起眼便直直望了回去，“不知是哪路神仙，竟用迷药这种下作手段‘请’人，倒是好大的威风。”
　　容启哪里受得住这话，一步跨出，抬手指着林喻便骂，“蠢货！这是在救你们！”
　　林喻毫不退缩，反上前一步，与他相隔不到三尺，针锋相对道，“呵，救我们？所谓救命，就是迷晕我们强行掳走？容焉樾的人马你们如何抵挡？容焉樾本人，你们又打算怎么处置！”
　　“哈哈哈……”一旁容暄忽然笑出声来，几步上前打起了圆场，将容启按坐在石凳之上，又笑着去拉林喻入座，“快坐快坐，既然同属一方阵营，何必在此刻伤了和气。”
　　孟希言心知林喻这番言语，全是为了替自己撑腰，她生怕林喻一怒之下与容启真动起手来，把事情闹大，忙伸手轻轻拉住林喻的衣袖，低声劝了几句，让他稍安勿躁。
　　待林喻面色稍缓，她才转身面向容暄，语气客气，“容公子，费了这么大周折将我们请来此处，这究竟是何用意？”
　　容启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话头道，“看来你们当真是一无所知啊，宸弟是怎么信任你们的？”
　　他的目光在孟希言与林喻脸上各扫一眼，片刻后，才沉声开口，“罢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便相信宸弟的选择，同你们说一说。”
　　“我自幼研习兵法，阿暄则精通商贾之术。我俩虽非血亲手足，却因我幼时家逢变故，被寄养在他家中，自小同食同寝，情谊反倒胜过亲兄弟。
　　十四岁那年，我被送上战场，旁人看着是少年得志，实则城主早已对我们生了忌惮，唯恐我日后功高震主，便存了借刀杀人之心，想趁我羽翼未丰时，借战事除之而后快。”
　　容启说着，眼中寒芒一闪，本就威势迫人的面容愈发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十五岁，我初次独自执掌兵权，军中粮草便遭人暗中截断。当时流言四起，皆传是容焉樾进谗言所致。
　　我兄长闻讯，欲亲自率商队押运粮草前来驰援，结果派出的大半人马竟在途中遭到伏击，全军覆没，无一幸免。那一战之后，世人便将这笔账尽数归在容焉樾头上。”
　　他冷笑一声，语带讥诮，“可容焉樾仅比我小一岁，那时不过一个十四岁的稚童。
　　纵使生来便有心机，纵使背后有人指点，可要调集如此势力，布下这等杀局，也断难有如此通天的能量。
　　况且，若他真有此等能耐，以城主多疑寡恩的性子，又岂能容他活到今日？只怕早被当成心腹之患除去了。”
　　容启说到此处，语气愈低，“既然不是他，那幕后真凶便更耐人寻味了。
　　我等盘算许久，始终未能确证，但能在此城中翻云覆雨至此地步者，细细数来，满城上下，唯有一人。”
　　他话音一落，孟希言脸色骤变，失声惊呼，“城主！”
　　话一出口，她顿觉失态，随即死死捂住嘴巴，惊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四下张望，唯恐隔墙有耳，将方才那句要命的话听了去。
　　容启见状，倒是不慌，“放心，此处内外皆是我与阿暄的人手，并无外耳。
　　不瞒你说，我等心中早有此疑，只是那老东西做事滴水不漏，始终苦无实证。
　　况且退一步讲，即便当年我们真的手握铁证，彼时我等势单力薄，根基未稳，难道还能凭着一腔血气起兵反叛不成？只怕稍露锋芒，便会被他以谋反之名连根拔除。”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商队既毁，援军无望，可前线战事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若再死守三日而无救援，粮草耗尽，军心涣散，我与麾下将士必将尽数葬身沙场，连收尸之人都不会有。”
　　“便是那等绝境之中，兄长走投无路，想到了黑市。他孤身潜入，欲重金求购粮草并雇人运送。正是在那地方，他遇见了容宸。”
　　“那时的容宸，不过才十一岁，一个本该在私塾念书的孩童，却已不知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了多久。
　　听闻他初入黑市时，曾被投入斗兽场——那所在，你们这些行走江湖的大夫或许未曾有过耳闻。
　　说白了，便是将人或是兽投进同一座牢笼，逼迫其两两搏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不得停手，必须厮杀至一方气绝。
　　而牢笼之外，那些看客则以活人性命为注，下注不绝，牢中之斗便永无休止，不死不休。”
　　容启说到此处，抬眼看向孟希言与林喻，意味深长道，“过往故事，他是否曾对你们提及，说有什么长辈暗中照拂？
　　呵，我与阿暄随他多年，反正是半点那样的长辈也没见过。
　　这话是真是假，我们无从辨别，但有一桩可以肯定——凡能入那斗兽场者，没一个是自由之身。
　　要么被亲人当作牲畜贩卖，要么走投无路自卖其身，横竖，都是从地狱门口走一遭的人。”
　　“容宸他全凭一双铁拳与过人的悟性，从最底处一层层打上去，将那年所有入场的对手尽数屠尽，硬生生杀出一个魁首，方才成为黑市主宰的心腹。
　　后来家兄找到他时，他已握着一支不小的兵马，待听了我们的处境之后，他一个铜板也未索取，只提了一个条件：若事情能成，我兄弟二人这条命便算归了他，从此誓死效忠。
　　我们兄弟向来有恩必偿、有仇必报，所以我们回来之后，便做了容宸暗中的商队与私兵。当然，这一切都做得极隐蔽，明面上，我们仍旧只是城主府里的臣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