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他十一岁开 ...
-
他十一岁开始走水,十四岁砍了第一个人,十八岁因为贩黄和有组织犯罪坐了两年牢,二十二岁时已经管了三个夜总会和五个赌场,手下兄弟过百,是这个地下城市的扛把子之一,就连话事人胜哥也要给他两分面子。
这个女生钱包被抢的时候他正好站在路边抽烟。
隔着一条马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惊叫。他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记忆。没有多想,他抓住那个向他这个方向冲过来的小偷,一拳放倒在地。妈的,在他的地头惹事。从趴在地上的人手里拿过她的钱包,他跃过马路的横栏,飞扬跋扈地从路的中间大摇大摆地穿过,一串汽车喇叭响起。
那女生还蹲在地上抽泣,浑然不知他已经走到她面前。
“喂!” 他弯下腰把钱包递了过去。
她一惊,突然站起来,撞到了他的下巴上,好在他铜筋铁骨。
女生揉了揉头顶,害羞地接过钱包,说了声谢谢。看着对面这个手臂刺青梳着小辫的冷敛年轻人,她有点害怕,不敢多聊,转身就走。
就这一瞥,他已将她尽收眼底:白衣白裙长发垂肩清清秀秀的一个乖乖女。
就这一瞥,他已钟情。
不过他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突然他觉得脸上有点痒,抬手一抹,原来有几根女生的长发缠在了他polo衫的纽扣上。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手心里多了3根黑亮的发丝。
他陷入了沉思。
这座城市里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刀人的后裔。他这一族人有一些神奇的力量和传统。他小时候听过的最神秘的故老相传的故事就是只要一个男人收集了一个女人的三十一根头发,她就会爱上他,和他白头到老,而据说他的父亲和母亲就是这样走到了一起。唯一的条件是这些头发不能强行从女人那里获取,只能在男人帮助女人时无意间拿到。
从旁边的小店里找了一个铝制的烟盒,他把他珍贵的收获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两年后,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刀疤,眼里的狠厉之色愈发犀利。
她已经从学校毕业,在CBD的写字楼里上班。她的姿容依然清秀,只是多了一份成熟。
他一直在远远地看着她,等待着他的机会。
这一天他骑着重机,又来到了她上班的地方。刚摘下头盔,就见到一个年轻男人在和她焦急地说着什么。他知道这是她的弟弟,有着赌球习惯的弟弟。她颤颤巍巍地从包里掏出一叠明显是从银行里才提出来的钞票,从头上取下一根皮筋,扎得整整齐齐含着泪递给了他。他欣喜若狂地装入口袋,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和他姐姐说。
看到这一幕后,他打了个电话给赌档,把她弟弟的所有债务扛到了自己身上。当天晚上他在巷子里堵住她的弟弟,从他口袋里把这叠钱拿走后,痛打了他一顿。打完后,他告诉他所有的债务已经两清,但如果再听到他赌博的消息,哪怕是赌上一分钱,他也会卸掉他的一只手。
第二天他在地铁口拦住了她,把那叠钱还了回去,还要她以后不用再担心她弟弟的事情。她望着这个男人,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一幕。她刚想问他的名字,他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回到住所,他高兴地找到那个铝制烟盒,打开它,把从扎钱的皮筋上取下的7根长发放了进去。
接下来的三年里这座城市的地下社会因为白粉的进入开始大洗牌。他不碰这些东西,但保不住别人想做,想在他的地盘做。结果就是他进了两次ICU,左手已经无法握紧东西,已经无法再骑他心爱的重机。几番打打杀杀之后的□□又达到了新的平衡,他虽然保住了他的地盘,但胜哥凭借白粉的力量招募了大量新人,实力又到了另外一个高度。
他收到她结婚的消息是在一个秋天的午后。她的丈夫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年青律师,和她在同一个写字楼里上班结识。等到他赶去的时候,她的婚宴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他还是站在马路对面,靠在树阴下,抽着烟,远远地看着她披着婚纱高兴的样子。
她结婚后丈夫不让她再出来工作,所以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再见到她。但没隔多久,他看到她在街口找寻旺铺出租的告示,听到她和人闲谈因为在家里太无聊想开花店。只是这座城市好的铺位都已经被租出去,她又不想委屈自己到偏僻的地方开店没有几个顾客上门。
他知道这件事后和另外一位老大打了个商量,他把他最赚钱的一个夜总会的生意分了两成出去,换回来一个全城位置最好的路口铺位。他让房产经纪编造了一个故事,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花店开张时他也送了个花蓝,不显眼地摆在了角落里。
他时不时去花店捧场,通常都是选她不在的时候。他不希望她有任何的误解。只是有一次他正在挑花的时候,她走了进来。两个人四目对视,她马上就认出了他,这个手臂刺青梳着小辫的冷敛的男人。他已经不像她上次见他时那么年轻,但那种奇特的感觉却似乎一直都没有变过。她没有多话,秉持着人妻的矜持,选了花,包好后放到了他的手里。
回到住所,他把那束花插在了瓶里。正准备丢掉包花的包装纸时,他发现有几根她的头发粘在了绒带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烟盒,把这9根长发放了进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自己来花店打理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从花店的小妹那里听说她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她老公的事业也越做越好,已经成了他们律所的合伙人,全家也搬到了更加富有的那一区。他偶尔经过她的别墅新家,可以看到她和她老公的进出互动,依然十分恩爱。
时间就这样又过了几年,他的两鬓已经开始生出白发,经过她家门口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他的生意依然红火,手下的兄弟也很卖力,有很多事情已经不再需要他亲自出面。周围也有不少女人在一夜情后想要和他长长久久,但最后都无功而返。
一个台风雨夜,他刚在码头完成一单几千万私货的交易,开车回来的路上鬼使神差地又经过了她的家。他看到她抱着她的女儿在门口应该是焦急地在等出租车。他估计她的老公可能是在出差,而她没有驾驶执照。在这个时间点和天气状况下,应该没有几个司机会出来接单。他调头把车停在了她家门口,打开后车门,按了按喇叭。
她走近看见他坐在车上,说了声谢谢后就抱着女儿上了车。她虽然和这个男人只见过几次面,但她的本能告诉她他值得信赖。在车上她说她女儿发高烧不退,要紧急就医。他望着后视镜里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告诉她不用担心,他会安排。她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到了医院后,发现她女儿得了急性脑膜炎,如果送医再迟一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她出门得急,钱也没有带够,他就直接把治疗和住院的费用一起都付了。把她们俩安顿好,得知她已经联系上她老公后,他离开了医院。
第二天中午,他的几个手下和他会合,准备开车去赌场查账。他在车子的后座坐下,正打算系上安全带,却发现安全带扣上有一缕湿漉漉的长发。
他从车上下来,有点不知所措。思前想后,还是回到房内,打开烟盒,把这些还带着她体香的发丝放入。他数了数。没错,一共是30根。
过了农历新年后这个城市换了一个警察局长,开始严打黑恶势力。警察和□□几乎天天都有交火冲突,胜哥的手下也有几个被抓住。没多久消息传出,有人准备反水,帮助警方起诉胜哥。而这个人的辩护律师就是她的老公。
胜哥当然不会含糊,发出江湖追杀令,男女老幼,格杀勿论。
他知道这个消息后,在她送孩子上学时拉着她去了旁边的咖啡馆。他告诉她她们全家都有生命危险,需要马上离开这座城市。他明天一早会安排渔船在码头,不见不散。在她匆忙地离开后,他在她坐过的地方仔细搜寻了一遍,并没有找到任何头发。
第二天一早,她们全家如期到达约定的地点。
他早已在等候。他其实已经意识到她这一走,可能不会再回来,而这第三十一根头发也永远不会落入他的手中。不过他的心情却是意外的平静。
在她们上船之后,他正准备离开,却发现渔船又开了回来。她从甲板上跑下,冲到他的面前,一把抱住了他,头埋在他的怀里,什么也没说。
海边的风很大,她的青丝飞扬。
她最终还是要离去,要和她的家人一起。
向着在船上的她挥挥手,他觉得嘴里有点东西。手指伸进去,掏出来一根长长的头发。
他盯着手里这根黑色发丝,面无表情。
他已经等了十多年,就是为了今天。
他慢慢地从随身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发黄变色的烟盒,把最后一根头发放了进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海风依旧,码头如常,渔船还在往外海驶去。
这么多年的执念,忽然似乎变得毫无意义。
“收集三十一根头发,女人就会爱上你。”
他笑了起来,笑得很放肆,很大声。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一直相信这个故事。他一直很想相信这个故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怨恨。
也许在他的心底,他其实早就知道他收集的并不是三十一根有魔力的头发,而是三十一次帮助,三十一次守护,三十一次付出。
掏出一支烟,他静静地抽完,指尖抚摸着她。
盖上烟盒,他把它用力扔进了海里。
转身打开车子的后备箱,他将一把□□手枪别在腰后,然后开车到了胜哥的酒楼。
外面的阳光很猛烈,就像他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
======
半年后,一个邻国的海边小镇。
她坐在花店里修剪着客人预订的花束。不远的沙滩上,丈夫正在陪着女儿堆砌沙堡,两个人玩得很热闹,很开心。
最近几个月她总是会梦见那个男人。
梦见他骑着重机穿过暴雨。
梦见他靠着大树抽烟。
梦见他站在马路对面,远远望着自己。
到今天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却总觉得自己已经认识了他一辈子。
她狠狠地摇摇头,希望把自己越来越强烈的情感冰封锁住。
她是有夫之妇,女儿的母亲。她不可以。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控制多久。
她叹了口气,把整理好的花放到一边,将残枝剩叶装入塑料袋,扔到了街边的垃圾桶里。
塑料袋落在垃圾桶内,下面有一份被人包过厨余的油腻残旧的报纸。
“警方今日确认,我市□□头目胜哥及多名男子在帮派火并中身亡...”
旁边还有一幅照片:戴着眼镜胖胖的警察局长站在酒楼的门口,一堆电视记者在采访春风得意的他。
在照片的角落中,可以依稀辨认出一个趴在地上手臂刺青梳着小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