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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清霜 我是隔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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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名单贴出来的那天，整条走廊挤满了人。
公告栏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后排的踮着脚尖往前挤。苏清霜站在人群最外沿，离最近的人也隔着两步远。
她穿着校服，袖口折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腕。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周围的热闹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了，所有人经过她身边时，都不会靠得太近。
没有人问她看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她也不需要问任何人。
理科重点班就两个，她成绩稳定，不可能被分出去。名单上一定有她的名字，在二班那一栏，跟过去两年一样。
她只是来确认一下。
苏清霜站在人群外围，安静地等着前面的人散开一些。目光落在公告栏的方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既不紧张，也不期待。
“二班的苏清霜，出了名的高冷。”
“她好像从来不跟人说话。”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看着好孤僻。”
这些声音偶尔从人群里飘过来，压得很低，但还是会漏进她耳朵里。她已经不会为这种事难受了。习惯了。
她爸妈不在同一个城市很多年了。
父亲在北方做工程，母亲在南方做销售。两个人各有各的生活，逢年过节通个电话，语气客气得像在跟客户寒暄。偶尔关心一下她的成绩，问一句“最近考试了吗”“考得怎么样”，她答一句，对面嗯一声，电话就挂了。
他们从来没问过她每天怎么吃饭。
也从来没问过她生病了怎么办。
她从小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小学的时候脖子上挂一串钥匙，放学自己开门回家，自己热剩饭。后来大一点了，自己买菜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给自己签家长意见。再后来住校，周末也不回家，宿舍楼里只剩她一个人，整层楼安安静静，她反而觉得自在。
不靠近谁，就不会被丢下。
不期待什么，就不会失望。
这个道理她很早就懂了。不是谁教她的，是日复一日自己悟出来的。
前面的人群终于松动了一些。苏清霜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二班，苏清霜。她看到了，没什么意外。
“清霜。”
丁雯抱着一摞习题册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带着笑，快步走到她身边。习题册摞得很高，她下巴压在最上面一本上，走得摇摇晃晃。
“还好我们没有被拆开，还在二班。”
苏清霜伸手从她怀里分了一摞过来，帮她拿了一半。
丁雯是这两年唯一会主动靠近她的人。高一刚开学那天，所有人都三五成群地找位置坐，苏清霜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旁边空着。后来丁雯来了，看了看四周，最后在她旁边坐下，笑着说了一句“同学，这里没人吧”。
从那以后，她就再没换过位置。
丁雯这个人，话不多，心思却细。她从来不会追着问苏清霜家里的事，也不会逼她参加什么集体活动。有时候苏清霜一个人待着不说话，她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做题，偶尔递一些东西过来，什么也不说。苏清霜没接的时候，她就把东西放在两人桌子的交界处，不推也不收，就放在那儿。
“对了，”丁雯边走边压低声音，“拐角对面是七班，我刚才看了一眼。他们班男生特别多，看着都是那种闲不住的人。你以后经过拐角的时候慢一点，那地方视线不好，容易撞到人。”
苏清霜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沿途到处都是扎堆讨论的学生，勾肩搭背的，嘻嘻哈哈的。有人靠在栏杆上喝汽水，有人追着打闹从她们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把一个女生的刘海吹乱了，惹来一阵笑骂。
苏清霜目视前方，脚步不快不慢。
偶尔瞥见别人凑在一起说笑的样子，胸口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情绪。但她很快就压下去了。
回到教室，同学们陆陆续续归位，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分班的事。这个说新班主任听说是教物理的，特别严，那个说座位会重新排吧，好不容易坐习惯了又要换。
苏清霜坐到靠窗的老位置，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平铺在桌面。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桌角上，光斑轻轻晃动。她低头看书，不参与任何讨论。
课间的人流在走廊里涌动，拐角那边时不时传来追逐打闹的声响和男生的大嗓门。二班这边相对安静，有几个女生趴在栏杆上聊天，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讨论昨晚的球赛，声音不大。
苏清霜起身去办公室交一份表格。她走得不快，侧身让过一个迎面跑来的男生，贴着走廊的墙边走。
拐角到了。
她正要放慢脚步。
一道身影从拐角那边猛冲出来，抱着篮球，脚步又快又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根本来不及躲。
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苏清霜身形一晃，往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站稳。一瓶矿泉水从他手里脱出去，砸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她脚边。
“对不起对不起。”
她抬起头。
对面的少年急急忙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一脸慌乱。他个子很高，肩膀宽阔，穿着一件白色篮球背心，外面套了件敞开的校服外套。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应该是刚打完球或者正要去打球。他的眉眼是那种很典型的少年长相，干净，明亮，眼睛亮得有点过分。
“我跑太急了没看路，有没有撞疼你？真的特别对不起。”
苏清霜轻轻挣开他的手，弯腰捡起那瓶水，递回去。
她没有看他，低垂着眼睛。
“没事。”
两个字，一点涟漪都没有。
说完她侧身要走。
“等一下。”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是拐角对面七班的，陆星燃。”少年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语速比刚才慢了不少，“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经过拐角一定放慢脚步，再也不会这么莽撞了。”
丁雯从教室里出来找她，一眼就看到了这边的状况。她快步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微微挡在苏清霜身前。脸上的表情温和得体，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苏清霜转过身，目光落在对面少年的脸上。
他在笑。
眉眼弯弯的，嘴角扬着一个干净的弧度，整个人站在阳光里，周身都是鲜活的气息。
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清霜沉默了一瞬。
“苏清霜。”
三个字，语调和刚才一样冷淡。
说完她绕过他，跟着丁雯往二班教室走。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直，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
陆星燃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矿泉水，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二班教室门口。她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有几根碎发落在后颈上。校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看傻了？”
谢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往二班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了然，“老远就看见你撞完人还拦着人家问名字。你什么时候对女生这么上心过？”
陆星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瓶，拇指在瓶盖上揉搓了一下。
“她和别人不一样。”
“二班那个？”谢珩挑了挑眉，“苏清霜，重点班的，出了名的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搭话。咱班跟她班就隔一个拐角，整个年级都知道她不好接近。你别莽莽撞撞的，只会让人家更反感。”
“我知道。”
陆星燃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里，往七班教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往二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不会打扰她。”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她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太孤单了。”
谢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陆星燃往七班走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几秒钟的画面。
她抬起眼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双很安静的眼睛。黑色的瞳仁，清清淡淡的。
他在年级里见过各种各样的女生，活泼的，文静的，爱笑的，害羞的。但苏清霜不一样。
她在防备什么呢？他才刚认识她。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不是防备他，她是在防备所有人。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微微揪了一下。
回到七班教室，他把矿泉水放在桌角，坐下来。同桌谢珩已经在翻下节课要用的物理课本了，看他一眼：“你篮球训练不去了？”
“去。”陆星燃站起来，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现在去。”
他拿起篮球往外走，经过二班门口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二班的教室门开着。靠窗那排倒数第二个位置，苏清霜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原本冷硬的轮廓线条勾勒得柔和了几分。她看书的样子很专注，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声和脚步声对她来说好像不存在。
她没有抬头。
陆星燃移开目光，抱着篮球跑向操场。
篮球训练结束已经是放学后了。他出了一身汗，去水房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路过二班教室。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只剩两个值日生在扫地。靠窗那个位置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一本书都没有。
他站在走廊上，望着那个空位置发了一会儿呆。
苏清霜。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人如其名。清冷如霜，孤孤单单的。旁人都说她是高冷难接近，但他在那几秒钟的对视里捕捉到了一些别人可能没注意的东西。她的疏离不是傲慢，是小心翼翼。
这种感觉他说不太清楚，但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人，都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他家不算大富大贵，但父母感情好，家里永远热热闹闹的。他妈会在他出门前追着往他书包里塞水果，他爸周末会拉着他打篮球。身边的朋友也都差不多，被家里宠着被朋友围着，笑是亮堂的，底气是足的。
苏清霜没有那种底气。
她的平静是薄薄的一层壳，壳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孤独。
陆星燃把毛巾搭在肩上，慢慢往校门口走。
谢珩在校门口等他，一见面就递过来一瓶冰水：“你今天怎么回事？训练的时候一直走神，投篮命中率惨不忍睹。”
陆星燃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没说话。
“还想着二班那个？”谢珩摇了摇头，“我劝你别太上头。那种女生，不是追不追得到的问题。你热脸贴冷板凳，自己难受不说，还给人家添麻烦。”
“谁说我要追了。”
陆星燃把瓶盖拧回去，语气很平静。
谢珩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星燃走在前面，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篮球夹在胳膊下面。
他在想一件事。
从小到大，他交朋友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一起打个球就是兄弟，一起聊几句就是朋友。但苏清霜不是那种可以随随便便靠近的人。她对所有善意都保持警惕，对所有靠近都本能后退。如果他想走近她，不能用对待其他人的方式。
必须更小心，更耐心。
不能吓到她。
晚上躺在床上，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双安静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