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之下》墨香铜秀

1、接孩子 雨缠缠

　　雨缠缠绵绵落了整座城市，黏腻潮湿的晚风裹着水汽，陆砚攥着家门钥匙站在玄关，视线撞上那只银灰色的奢侈行李箱时，太阳穴骤然突突地发涨。
　　三天前一通越洋律师电话，搅碎了陆砚一成不变的独居生活。
　　早年父母离异，姐姐陆清跟着生父远赴海外，二十年断了所有往来，一场跨国车祸，直接带走了陆清与她富商丈夫的性命。留下一笔数额惊人的海外信托遗产，遗嘱白纸黑字定下唯一条件：由陆砚担任独子沈知的监护人，抚养少年直至成年。
　　第三方律师秦律会每月上门核查起居、学业与日常照料，但凡留下半点疏于看管、刻意苛待的证据，信托将立刻收回全部遗产，沈知会被送往海外托管机构，陆砚分文不得。
　　陆砚自小孤身一人，母亲早早就因病离世，无亲无故打拼多年，性格直来直去，粗枝大叶惯了，一间两居室堆满地建筑图纸，三餐常年靠速食面条凑活，从未设想自己平静无波的日子，会凭空多出一个需要细心照料的孩子。
　　推开门，沙发上安安静静坐着个少年。
　　十四岁的沈知穿着合身柔软的白色针织衫，眉眼精致柔和，垂眸翻阅一本厚重的外文原著，听见动静才缓缓抬眼。浅褐色的瞳仁沉静如水，淡淡扫过陆砚沾着雨水的旧T恤、鞋边沾满泥点的运动鞋，温顺的神情底下，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舅舅。”沈知声线清浅，礼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听不出半分亲近。
　　陆砚局促地扫了一圈杂乱的客厅，图纸堆叠在茶几，空饮料罐散落各处，懒人沙发上搭着没清洗的外套，对比沈知一身干净考究的穿戴，反倒衬得自己格外潦草。他拉过单人沙发坐下，没有半分迂回，直白道出心底的盘算。
　　“家里没怎么收拾，你暂且先将就。我不擅长做饭，今晚只能煮挂面，吃不惯可以直接点外卖。实话实说，接你过来大半是遗嘱约束，秦律师每月都会回访，若是我照料不周，遗产会全数收回。”
　　陆砚性子本就直白，不愿藏着心思让彼此互相揣测，索性将利益捆绑的底牌摊开。
　　沈知合上书，指尖缓慢摩挲书页边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依旧温顺无波：“这些我都听秦律师说明了，舅舅不必有心理负担，我会配合所有核查，不会无端添麻烦。”
　　陆砚静静望着少年，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了然。沈知自幼长在顶级豪门，见惯成年人围绕财富虚与委蛇，此刻这番温顺表态，眼底却藏着清晰的审视与试探，分明早已认定，自己收留他不过是贪图那笔巨额遗产。
　　这般九曲回肠的心思，是向来直来直去的陆砚最应付不来的。
　　“有没有忌口？葱姜、辛辣或是发物，提前同我说一声。”陆砚起身走向狭小的厨房，打算煮两碗面条填肚子。
　　“我海鲜过敏，其余都无妨。”沈知轻声应答，目光自始至终黏在陆砚的背影上，安静打量着这位素未谋面的舅舅。
　　厨房橱柜里空空荡荡，只余下半捆挂面和两枚鸡蛋，倒油时手腕微抖，滚烫的油星溅在皮肤上，陆砚倒吸一口凉气。客厅安静得只剩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他清楚，那道沉沉的视线，从未从自己身上移开。
　　片刻后两碗清汤面端上桌，煎蛋边缘烤得焦黑，盘中连一点青菜都寻不见，陆砚不由得有些窘迫。
　　“厨艺很差，先凑活一餐，明日我去超市采购食材，慢慢学着做饭。”陆砚将筷子推到沈知手边。
　　沈知接过碗筷，低头小口进食，全程沉默不语，唯有抬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总会沉沉落在陆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