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化龙录》》始梦之乡

30、秤砣给炸了 石印立

　　石印立住之后，交易区的吵闹声换了内容。赖账的少了，扯皮的重点变成了秤不准。

　　各商铺用的秤砣完全不一样，同样是五百斤火晶，在这个秤上是一车，在那个秤上少百八十斤。商户们为这点误差每日堵在巡查司门口，唾沫星子喷得林寻脸上都干了壳。

　　他没往上禀，揣了几块下品火晶，去了城西的锻造区，找那个平日不大说话的老火匠。

　　“做一批一模一样的秤。”林寻把要求说完，秤杆用老岩木，秤钩用黑铁，最关键的是秤砣，必须是实打标的重量，一丝不能差。“全城统一，谁敢私改秤砣，按欺诈论处。”

　　老火匠接过火晶，掂了掂，没多话，只点了点头，领着他进了最里面的熔炉房。

　　第一批十枚秤砣出炉时，炉膛里还透着暗红的光。林寻亲自去验，他拿了块标准重量的火晶做砝，刚把那枚最大的秤砣挂上秤钩——

　　“砰！”

　　秤砣从内部崩开，铁渣飞溅，一块热的砣皮像片子似的飞出来，直接贴在了林寻左脸上。

　　林寻站在原地，耳朵里嗡了一声。他盯着手里那根没断的秤杆，木头还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熔炉房里死寂。老火匠和几个学徒僵在原地，看着他。门外的几个商户也是一愣，随即有人背过身，肩膀抖得压不住声。

　　林寻抬手，指尖蹭着脸皮把那块热砣皮揭了下来。指尖沾了一层黑灰。脸上那块皮红了，他没有去碰，只看桌上那堆还在冒暗火的碎砣子。

　　老火匠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寒铁不纯，里头渣滓多，火气一冲就炸。咱这边的料，就这样，用了几百年了。”

　　林寻没说话，顶着一脸黑灰回了巡查司。下午他去育龙堂查看幼龙的功课，那只翅膀带伤的雌性幼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大人，你脸怎么了？”

　　林寻抬手蹭了蹭，黑灰掉下来，露出底下红的皮。“秤砣炸了。”

　　幼龙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过头继续用爪子在地上划拉账目。

　　消息传到内殿，凌烬正在批阅文书。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脸怎么样。”

　　侍从低声回：“黑灰沾了一脸，皮红了，没破。”

　　凌烬“嗯”一声，笔尖落下，在文书旁批了两个字：较真。批完后，她对身侧的侍从道：“内库那盒清火膏拿来，给他送过去。让他洗干净脸再出门。”

　　澜汐进来时，袖口还带着水泽的湿气。她没先去见凌烬，径直去了巡查司。

　　林寻正把那盒膏体涂在脸上，盖住红的皮。澜汐走到桌前，看了那堆炸碎的砣子，指尖拈起一块最大的碎片，指腹在上面蹭了一下。暗红色的杂质附着在她指尖，被一层极淡的水光吞掉。

　　“赤炎的老矿脉，渣滓沉了三百年。”澜汐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火气一冲，必炸。你淬火太急，水气留不住，冷热不均，必裂。”

　　林寻垂眼：“属下办事不周。”

　　“不是不周。”澜汐放下碎片，看着他脸上那片红的皮，“是矿脉该清了。这点火星炸的是秤砣，下次炸的，恐怕就是两域的传送阵眼。”

　　她没多留，转身走了。没过多久，一队云水泽工匠到了巡查司，带了数块云水泽特产的寒铁芯。领头工匠将铁芯放在桌上，语气平稳：“澜尊令，以此重铸。此物水气足，可压火脉躁动，不会炸。”

　　林寻接过铁芯，凉意从掌心传过来。

　　夜里，澜汐回到内殿，解开发髻，长发披散。凌烬看着她，开口道：“矿脉的事，你逼得急了。”

　　澜汐一边梳理着发梢，一边说“不急。今日炸的是秤砣，明日就是传送阵。”她侧过脸，看向凌烬，眼神在昏暗的烛火里显得很定，“赤炎的火不清，云水泽的水气镇不住。这不是帮你，是两地都不能出事。”

　　凌烬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话。她伸手，握住澜汐还带着湿气的手腕，指尖摩挲着那截皮肤，算是应了。

　　林寻坐在巡查司门口的石阶上，脸上的灼热感退了一层，只剩下一层紧绷的红皮。他看着手里那块沉甸甸的寒铁芯，远处交易区还有零星灯火。

　　他低头，对着那块铁，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是气还是笑的意味：

　　“货到付火晶也就算了，现在连秤砣都学会炸膛了……这破地方，真是干一行炸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