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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番外:残魂 他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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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时,周围绵延的树影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天光被枝叶筛得碎碎的,落下来的亮光少得可怜。
他飘在其中轻得像一片雾气,风一吹就散,过一会儿又慢慢聚回来,每有鸟儿拍打着翅膀掠过,带起的风便把他推得歪出去老远,要好久才能慢吞吞地挪回原处。他也试过往有光的地方去,可光太烈了,照得他的魂体发疼,他便又缩回了树荫里。
他在这片林子里飘荡了很多年,也可能只有几天,有时候风太大,把他吹到了树上,他也就懒懒地贴着,等风小些再飘走。偶尔有路过的妖兽或者精怪察觉到什么,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他便缩成一团,尽量把魂体藏得薄一些、淡一些,等它们走了再慢慢展开。
这天傍晚,林子里起了雾,他正想着往哪棵树上靠着歇一歇,却听见远处一片嘈杂。
有兽类的低吼,有树木断裂的声响,还有一道不属于这片山林的气息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移动,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想躲开,毕竟这片林子里的事跟他没多大关系,他只需要在这里飘着、躲着、等着,等某一天彻底消散就是了。
可那道气息冲着他来了。
厚重的浓雾中,柳延青从林间冲出来,银白色的长发被汗和血黏在脸颊边,他手里攥着一柄长剑,身后追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黑鳞兽,那妖兽獠牙上还挂着碎肉,腥臭的热气把雾气都冲散了一片。
那个人一路跑一路到处张望,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目光焦急又慌张,连身后的妖兽都顾不上。
他飘在半空中,看着柳延青跑过去又折回来在附近兜了两圈,最后停在自己正下方,茫然地转着头。
“在哪儿呢?”柳延青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已经喊了很久,嗓子都劈了:“明明就在这附近的……”
残魂明明就在这儿,可这附近的气息太多太杂,越靠近反而越模糊。
这时黑鳞兽追过来了,他来不及回头,就地一滚险险避开这妖兽的巨爪,黑鳞兽扑空后撞断了棵参天古树,震得整片林子都跟着地动山摇。
它转过头来,竖瞳里映着柳延青狼狈的身影。
柳延青反手劈出一剑,剑光横劈在黑鳞兽的腿上,血是流出来了,可这妖兽皮糙肉厚,这一剑连骨头都没伤到,反倒激得它更凶了,张着血盆大口就朝他咬了过来。
他飘在上面看着这一切,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还没有飘走。
这片林子里每天都有东西死,妖兽吃人也好,人杀妖兽也罢,都跟他都没什么关系,可他还是用尽力气折断一截枯枝丢在了地上。
黑鳞兽耳朵动了动,脑袋往他的方向偏了一下。
下一瞬,柳延青直接将剑锋从兽嘴里捅了进去。
吼——
黑鳞兽惊天动地的咆哮声里,柳延青双手结了个印狠狠拍在兽头上,那一下也不知使了什么杀招,灵气炸开的气浪把他这个残魂都冲得往后飘了好几丈。
黑鳞兽终于倒了,硕大的脑袋砸在地上,压塌了一大片灌木。柳延青也跟着倒了下去,拄着剑半跪在兽尸旁边,重重喘着气。
过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回走,走到刚才那片地方继续寻找着什么,手腕、腰腿被灌木上的利刺刮开了一道又一道血口子。
“刚才还在的。”柳延青喃喃道:“我追了这么久,不会错的……”
他飘到柳延青头顶上方,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落了下去。
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柳延青的灵气冲散,但奇怪的是自己既没被冲散也没被弹开,反而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挨近了一团火。
于是他壮着胆子又往下落了一点。
柳延青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柳延青怔怔地看着他的方向,眼眶一点点红了:“师兄?”
他歪了歪头,不太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口的位置撞了一下。
于是他凑得更近了些。
柳延青朝他伸出了血糊糊的手来:“师兄,我带你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说不清自己是要做什么,只是觉得那只手看起来让人很想靠近,他飘过去贴在柳延青手边,柳延青把他整个拢进怀里,手掌覆在他后心,一层暖融融的东西从那只手上渡过来,将他一点点裹住。
他感觉自己变轻了,那些散在四周的、不成形的碎片慢慢聚到一起,在柳延青的手里拢成了一团。
“找到了……”他听见柳延青的声音又哑又颤,像哭又像笑:“找到你了,师兄。”
他想应一声,可他此刻已经缩成了一小团暖光窝在那人掌心里,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只能让那团光晃了晃,亮了亮,算是应了。
雾散了,四周彻底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