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蛆之患》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9、国木田花村的日记 日期：一月

　　日期：一月十九日天气：大雨
　　闹钟没有发出声响，我睡过头了。窗外下起了大雨，雨滴与泥土碰撞的声音让人想到打在沙包上的拳头，奇异的凹陷感。
　　我推开门，麻里子靠在樱的肩膀上，两人坐在走廊里赏雨，边上是冒着热气的茶与精致的糕点。
　　中岛见我推开门立即走了过来，眉头一紧：“你看看你的手机还在吗？”
　　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听中岛的指示把包和床头柜翻了一遍，都没有见着手机的影子。
　　“不对劲啊”中岛的眉头又紧锁了几分，“我们的手机都不见了。”
　　我顿时清醒了过来，手机不见了可不是小事。我把屋子底朝天地翻了一遍，确实手机都消失了。
　　中岛咬着指甲盖，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木地板咯吱作响：“我们今天中午吃完饭就离开。”中岛有些凶狠地看向我。
　　我说不出话来，抬起头发现樱也在看着我，我做不出解释，逃跑似的躲回了房间。
　　将近中午的时候，我听见井上和中岛的声音，和早晨和我谈的内容一样，不出意外的，井上的手机也消失了。井上却没有中岛那么紧张，说回到家里报案就好，又不是多么缺这点买手机的钱。
　　雨越下越大，我几年都未见过这种情势。大雨如注，倾盆而下，仿佛天空的水闸被突然打开，汹涌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大地，将一切污垢和尘埃都带走。
　　午餐的时候，中岛坐在我的对面，只是吃了两口米饭便拿伞出了门。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麻里子说等她洗完碗，要来和我玩花牌，她是花牌的好手。
　　吃完午餐，樱以身体抱恙为由回房间歇着了，井上说他也想出门看看，找麻里子拿了钥匙，麻里子则在厨房清洗碗筷。我在为手机的事情苦恼，回到房间后对着白墙左思右想。
　　若是众人的手机都不见了，并且是和中岛一起检查了房间，那么只有中岛的房间还没有第二个人检查过。
　　我莫名感到全身的血液从喉头涌过，可是所谓的“气概”吧。我缓缓推开门，靠着门框走着，这里的木板最坚实，不太会发出声响。我猫着腰走到中岛的房门前，屏着气推开了门。
　　床被叠得整齐，桌子上是方正对齐的习题册，我收着气息把抽屉打开，里面是倒映着银光的索尼相机。
　　麻里子不会洗太长时间，我不敢久留。蹑手蹑脚地推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刚收拾好，麻里子便带着花牌进来了。
　　“花村我们来桌上打吧，你把桌子移中间些。”麻里子还带来了垫子。
　　“只有一张椅子，在桌子上打太高了，你把垫子铺地上，我拿书包压着就好。”
　　“成，快些来吧。”麻里子盘腿坐到了地上。
　　我们边打花牌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日常，我紧绷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二时左右，麻里子说要回房间小憩一觉。
　　下午大概三时，中岛从外面回来，打着伞身上也已经湿透，脸色阴郁得难以置信。
　　“路已经被滑落的泥块和树木堵死了。”中岛看向我，淡漠地像是透过了我的躯体。我受不了中岛拷问一般的氛围，晚饭前基本上都呆在房间里。
　　四时井上才回到庭院，身上满是泥泞。
　　下雨天大伙都没有煮饭的兴致，我为了缓和氛围，去厨房煮了些汤面。
　　餐桌上其他人还算有说有笑，只有中岛一筷子没动，只是抿着嘴盯着我。以至于我晚餐也吃得不多，昨日刚缓过来的胃痛又开始隐隐冒头。
　　“花村你不是有写日记的习惯嘛。”麻里子嚼着大福，奶油从糯米皮中满溢出来。
　　“就是随便写写。”我低下头。
　　“下雨天不好出门我们也是闲着，你别光一个人写着解闷。你把纸和笔分我们一些，大家拼凑着写，最后合起来才有意思咧。”麻里子鼓着嘴说到。
　　“那是比‘道灌遇雨时得赠棣棠花代之以伞’ 更有意趣。”樱掩着面偷笑，把手帕分给麻里子。
　　“那便轮流来吧，明天我先写。”井上把手指上的奶油随意抹在了衣服上。
　　中岛还是没有说话。
　　“那我去拿来。”我悻悻地把日记纸分给众人，中途生怕不小心碰到中岛又惹他不快。
　　雨势依然不停。无事可做的我早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中途我发觉中岛在身后注视着我，又是一阵苦涩涌上喉头。
　　关上房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我把窗户开到最大，一层薄雪从枝头恰好落下。朝左边看了一眼，昨日那棵榉树树皮脱落的地方长出了紫褐色的短绒毛，若是这雨不停，估计很快就会溃烂吧。
　　我的幸福连一刻也不被允许。

作者有话说

　　道灌为室町时代后期的武将，其“山吹之里”的典故广为流传。相传道灌在某次鹰猎时遇雨，向农家女借蓑衣，农家女以棣棠花授之，意为家中无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