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花期》木又树

4、既定结局 安安说

　　安安说自外婆离世，他便不再害怕鬼魂，小的时候，怕黑暗中的细声音，怕突然出现的模糊身影，怕一个人，那时外婆就是他唯一的依靠。但在那一天后，芍安觉得倘若这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就好了。

　　每一个令人害怕的鬼魂，都是某个人梦境中朝思暮想的亲人。

　　宋芍安愿意让我向他走进一步。

　　安安带着我去了他家的院子，雨后湿润的空气混着草木的清香附着在每一寸皮肤上，芍药的粉白花瓣沾了水汽变得湿润而透明，因为细雨的清洗世界都变得干净，给这片土地上的事物都添了几分脆弱易碎的美感，包括宋芍安，白衬衫很干净，和他整个人一样洁白，脊背清瘦挺拔，比几天前见他，感觉又瘦了些。

　　宋芍安将两个人一起挑选的芍药花扎在一起，他说这是他外婆教他的，“外婆靠买花挣钱，我也希望能帮上忙，也不至于她太辛苦”手中包花动作没有停过，“现在，她再也不需要过得这么苦了。”

　　我陪他站在外婆的墓前，潮湿的泥土气息漫上来，混着芍药淡淡的花香，芍安将那束亲手扎好的花轻轻放在碑前，指尖缓慢拂过冰冷的碑文，怕惊扰地下长眠的人。风拂过山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芍药年年都会开，但陪我一起看花的人却永远不在了。”

　　天边的云是灰白色的，地上的人是苍白的。“我从前总执拗地怨恨离别，恨命运太过仓促，人的一生总是轻描淡写”他抬手接住随风飘落的一片树叶，指尖微凉，“外婆教会我照料满园芍药，把温柔刻进我的生命里，或许我还不能接受她的离开，但终有一天，必然要学会。”

　　我的回忆录先写到这……因为……

　　同一个医院，同一个人，我不明白为什么还是会怎样，难道即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无法改变命运。

　　抢救室刺眼的红灯又一次悬在长廊上方，刺鼻的消毒水味令人窒息，“安安，我该怎么样才能拯救你。”

　　“你已经拯救我一次了啊，知寻。”

　　他给我留了一张纸条：

　　陆知寻，我守着年年往复的花期，沉寂在日复一日的麻木，我习惯性的封闭自我，筑起高墙。我以为离别是宿命，孤独是常态，这辈子应该只会这样安静的过完。我敏感固执，心里总有解不完的结，我看花开花落，人亡而不知，看万家灯火，无一处为我。
　　谢谢你愿意走进我寸草不生的荒芜，陪我在雨里看花，陪我与过去的我和解，陪我一点点拆掉内心的高墙，让我敢去等待花开有期，敢奢望未来的日子。
　　但我……

　　后面似乎没有写完。

　　我又回去摘了一枝芍药，或许这一次，他就再也不用离开我了。

　　我在摘之前其实有犹豫，如果这场车祸是他注定的结局，我无法接受他在我面前再死一次，也无法接受他再承受一遍一样的痛苦，如果我时刻监控他的生活，让他不要出门，或许可以成功改变事情发生的轨迹，但我不能永远把他捆在身边，这样的话，人会病的。

　　我想再试一遍，我不能没有他，找到他，应该就是我剩下的日子里应该做的事。有他才是生活，没有他是循环剧本。

　　如果人生是剧本就好了，这样改写一个人的命运会多么的简单。但那时就会有邪恶的时空大盗出现吧，别人也可以轻松修改你的未来，而且改写命运也是有代价的。

　　穿越时空，真正的结局从不是既定的死亡，而是再也无法与他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