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今朝 5 贺 ...

  •   5

      贺兰竹微,是个美丽高贵的好名字。

      起码与师无盐相比。

      若说我从来没听过贺兰竹微的名讳,那必是不可能的。

      先不提那位皇子被世人称颂的品德样貌。

      光是他的名字和我放在一起的次数,就让我不得不注意到他。

      因为世人心里总喜爱看热闹。

      有美人榜,那必有丑人榜。

      更甚者,美人榜榜首的贺兰竹微,自然要和丑人榜末尾的师无盐进行比较。

      为的是对比鲜明,更是世人的恶趣味。

      今个贺兰竹微舞蹈引来了蝴蝶,马上传言师无盐炼毒招致了蚊虫。

      明个贺兰竹微美貌震惊了街边路人。说书的就开始念叨,师无盐被老百姓编到鬼故事里,专门去吓那些淘气小孩。

      而贺兰竹微的出名,远不在此。

      传言他忧国忧民,在饥荒洪涝期间,把自己的俸禄砍了大半,并同时典当了不少贵重首饰衣物,换成金银粮食,派亲信送往灾区。

      而后在昏君当政期间,明知自己因为生母身份敏感,过多参与朝政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祸端,他依然在十二三岁的年纪写了论治灾策,全然不考虑他自身的处境。

      而且他骄傲自信,为人落落大方。看人时,会直视对方的眼睛。

      与每日受着窝囊气的我相比,恍若云泥。

      照理说,此时的我应该自惭形秽,装作黯然神伤的样子,往后默默把装出的喜欢放在心底。

      “嗯嗯,没事的,我不介意。”

      但实际的我——
      继续深情,完全没有因为贺兰雪,而限制自己的发挥。

      “我的喜欢是默默的暗恋,不惊扰,也不会打搅你的。”

      容决感到不解,容决大为震撼。

      这年头的默默喜欢,难道已经进化成了可以在他面前,天崩地裂的表白吗?

      容小公子哪怕在人堆里受欢迎,也鲜少见过这等贴脸正主的暗恋。

      于是他选择默默闭嘴。

      但于我而言,不得不说,这个损人不利己的法子着实管用得很。

      接下来的路上,每当容决快要忍不住,一双桃花眼已经刻薄地看向我时。

      我就知道,时候到了。

      我清清嗓子,抢在容决开口前,先发制人,开口道:“我喜欢你。”

      容决尚未开口的话便哽在喉头,怕说出口又要迎来我长篇大论,堪比史记冗长的告白。

      他再次选择了闭嘴。

      某日,我们在下榻的客栈吃饭。

      作为江湖人士,我这个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的浑不吝,被容决看在眼中。

      注意到容决张口。那瞬间,我的创作欲犹如澎湃的江水般滔滔不绝。

      “我喜欢——”

      “闭嘴,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他立马把一只鸡腿加到我碗中。“师无盐,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可以选择不说话。”

      他没再叫我丑八怪。

      总而言之,在这件事上。以我的大获全胜,成功给自己赢得了耳边的清净。

      6

      如果说我和容决的关系,是这么个发展过程。

      那我把那句“我喜欢你”喊到嘴皮秃了,他都不会对我有半分好感。

      更何况是如今我俩定了终身这等子大事。

      坏就坏在,我低估了我的演技。也,高估了容决的心硬程度。

      在我不知道多少次对容决进行我的随性发挥时,我发现容决他……不吃我这套了。

      “嗯,你继续。”

      少年弯着嘴角看着我,手托着腮,唇红齿白,远远望去像是一副上好的墨画。

      继续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说了多久,感觉都要把自己在话本上,师兄妹的八卦里搜罗来的所有情话都说出去。

      我,一个词藻丰富,擅长土味情话的话本同人断袖……卡壳了。

      “你就像,就像……”

      月光说过了,长得好看昨天用了,什么花呀草的素材半个月前就清空了。

      但我着实没想到,我这边还在卡壳,那边容决便自顾自地接上了我的话。

      “我同意了。”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容色出众,光坐在这里一小会儿,便有无数人的目光投在他身上,有些胆大的,甚至把随身的香囊丢在桌面上。

      他这句话说得飞快。

      但——
      我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天杀的,这个见了面就知道损我的狗男人,是不是说了……我同意了?

      同意了什么?
      我是最近调了什么新的毒,把自己毒蒙过去了吗?

      “你,喜欢我?”我大脑陷入呆滞,指了指容决。手指又颤抖地指向了自己。

      开什么国际玩笑。

      虽然容决近些日子是没嘲讽过我,虽然他最近确实对我不错。

      虽然他今天特意把他最心爱的大氅披在了我的身上,虽然他今天光顾着给我夹菜,平时护食的人自己没吃上一口……

      但是,

      但是——

      “但是你不是喜欢贺兰竹微吗?”我松了口气,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白月光初恋往往是龙傲天男主感情里一道越不过去的坎。
      更何况这个白月光也只是失踪。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贺兰竹微是什么时候吗?”

      容决没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问我。

      好家伙,这是要跟我讲起龙傲天和白月光的感情经历了吗?

      “什么时候?”我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

      无非就是漫天飞雪,桃花盛开,总之怎么唯美,一眼惊鸿怎么来。

      龙傲天与白月光的相遇,总是怎么俗套怎么来。这年头都没能翻出点新花样。

      “我刚满五岁时,”想到过去,容决的嘴角少见地抽了抽,“甚至因为刚刚弄湿了裤子,我哭得一直在喊我娘。”

      我:“……”
      好,好让人印象深刻的初见啊。

      突然,他抓住我的手,认真地发问:“所以你觉得,正常人会喜欢上一个知道自己所有少时丑事的人吗?”

      不,不会。但正常人也不会喜欢像我这样敷衍了事,只知道满嘴小作文的伪深情吧。

      剧情总是出人意料地相似。一报也要还上一报。

      我一个脸皮比城墙还厚,满脸骚话的舔狗,在听到容决的回应后——跑了。

      感觉自己跑得比当初的容决还快。

      甚至能听到容决在我身后传来的轻笑。

      7

      世道追捧美人,我长到如今这个年岁,早已对爱慕娶亲,没了什么指望。

      我现在还能记起,自己小时候,几个师弟师妹一起谈起未来良人时,自己说的蠢话。

      “我,我什么都想要。”

      “最好能找到一个武功高强,又能长得好看的天仙做我的良人。”

      少男情怀总是诗。

      说起这话时,我的眼睛微亮,想起未来那位天仙,脸颊通红,只敢抬头看向月亮。

      但,对我这种丑人。做梦也是不可以的。

      我说完这话,便遭到了同门的耻笑。他们笑话我异想天开,怎么不去照照镜子。

      第二天,我的愿望便传遍了整个宗门。

      过路的同门开始对我指指点点,看到我的脸后,几个人围在一起哄笑。

      所以……答应容决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就算他成为不了真正的龙傲天,但他长得美啊。

      光是在一起后,我和他一起站在街头巷尾。路过的人都会觉得,这人有点东西。

      好色是人的天性,从我想明白,到做出决定,只花了不到一晚上。

      过后雪月银花,花前月下。

      “所以,你喜欢我什么?”我一脸期待地看着容决。

      是因为我的幽默,我出众的毒术,还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能忍受他刻薄的受气包。

      “我喜欢你,喜欢,喜欢……”

      平时嘴皮子能跑火车的容决,提到我招人喜欢的优点,打起了磕巴。

      我等啊等。从繁星高照差点等到了天光微亮。

      容决也没憋出我的优点来。

      “我喜欢你的,你的——”

      “好了,想不出来可以不说,现在闭嘴。”

      我打断了他的话,凑上前。

      “吻我。”

      磕磕绊绊,我和容决生疏地接了第一个吻。

      他的嘴唇有桃花的香气。

      坐在客栈的屋檐上,我们彼此尴尬对视。

      我大字不通,二字不识,纯纯文盲。无法和容决谈星星谈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

      正当我觉得谈恋爱也太无聊,不过如此时。容决扯了扯我的衣袖。

      “原因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如果让几个月前的我预想到现在,他一定会觉得我脑子被驴踢了。”

      他的声音很低,发丝被风拂过,有桃花的香气。“喜欢你确实很奇怪,但不由自主地。”

      “一想到你会在我身边,”

      “我就会很安心。”

      我,我,我说错了。

      我摸上了自己滚烫的脸颊。

      恋爱真好。

      若是能长长久久的,没有欺瞒与猜忌,那就更好了。

      我在容决走后,放飞了只传信的信鸽。

      8

      “所以师无盐,打从一开始,你说你自己是来京城找毒草这句话起,就在骗我?”

      在狗皇帝的寝殿里,我和容决分立在两端。

      废话。我在心里冷笑。

      毒师都知道,奇珍异草要去深山老林。京城哪有什么制毒的风水宝地。

      那里有且只有一株需要拔除的毒草。
      贺兰钏,也就是当今圣上。

      “那您呢,容公子,您不是也是从开始就骗了我吗?”我微笑着反问。表面平静,心里则在骂骂咧咧。

      他爷爷的。大谎话精。

      装什么纨绔,还欺骗良家妇男的感情。

      明明从我到来前就在未雨绸缪,私下里集结人马,在多方势力里运筹帷幄。

      甚至在我面前,装菜鸡,装弟弟。

      什么废物逆袭的龙傲天,明明就是拿着大男主复仇爽文剧本的大尾巴狼。

      我盯着容决,快把牙齿都咬碎了。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那时我与容决已经到达京城,并小住了一段时间。

      直到昨日,我收到传话。

      镇国将军司霍不日将会抵达京城,而他背后的主子——藩王贺兰醉也已经蠢蠢欲动。

      就等着兵变之日,入主京城,待亲自斩下那狗皇帝的人头后,名正言顺地称帝。

      可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这年头,拉泡屎都会被狗疯抢。

      觊觎那皇帝之位的,又岂止一人。

      贺兰钏少有子息,能活到成年的那更是仅有贺兰醉一人。

      但不巧,五个月前,备受宠爱的文孝贵妃生下了皇子。

      贺兰钏有意扶持幼子即位,但母族庞大的文孝贵妃,着实是让人忌惮。

      于是还是那个听得耳朵要起茧子的套路。

      贺兰钏要杀母留子。

      而想活下去,独揽大权的文孝贵妃——
      也要反杀皇帝。

      好一对纯恨夫妇。

      文孝贵妃——
      正是我用接镖作伪装、实则在暗中联络的真正雇主。

      我声称自己要去京郊找毒草,在城门外与容决依依惜别。

      怎料前脚,我还在感慨这恋爱谈得我好辛苦,需要在容决走后,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

      后脚,我就跟容决,撞了个正着。

      当时宫中被文孝贵妃把控,随着公公尖着嗓子扯上一句“陛下驾崩”——

      乌泱泱的人流便闯入寝殿。

      不像是给那狗皇帝哭丧,倒像是想在他坟头蹦迪。

      除文孝贵妃母族渗透的禁卫军外,另有一大队人马。

      我无法判断对面是敌是友,备好淬了毒的暗器,准备严阵以待。

      最先踹门而入的那位,长着张堪称祸水的面容,虽然一路走来溅了一身鲜血,但我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桃花香。

      我的表情不太好看。

      刚杀了皇帝,文孝贵妃手抖又兴奋,她打趣问我。“怎么,来的这位美人是你的仇家?”

      我敷衍地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不。”

      “我们是差点睡过的关系。”

      因为来的这人,好巧不巧。正是容决。

      9

      皇帝驾崩,局势动荡。

      贺兰醉与文孝贵妃的人都聚集在皇帝寝殿,双方旗鼓相当。

      一场夺位大战无可避免。

      就在这紧张刺激的时刻,贺兰醉这边的军师容决,与文孝贵妃的得力助手,也就是我,彼此对视。

      众人惊觉。大战还未开始,但锋芒已经要在这二人中图穷匕见。

      直到——

      “你先说!”

      “不!”

      “还是我先说!”

      双方激动地要开始战前示威。说出的话几乎异口同声。最后只见文孝贵妃那长得惨不忍睹的助手率先发问:“所以,你来这里——”

      “为了弑君。”贺兰醉的军师在那边回答,桃花眼里尽是无奈。

      众人以为,在这句话后双方必然要展开决战,为帝位争得你死我活。

      毕竟弑君弑君,没想当皇帝的心思。

      谁干这抄家灭族的勾当?

      谁料文孝贵妃这边的助手突然兴奋起来。

      “巧了!”

      “我也是。”

      众人:……
      不是很能理解。

      这战前宣言,难不成还要先跟对手产生共同语言,然后再打起来吗?

      文孝贵妃这边的助手嘴角持续上扬。众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对贺兰醉那头的嘲讽。

      只见他继续询问。

      “所以你是站在——”他停顿了下,似乎是想要和那头同时回答。

      “藩王。”

      “贵妃。”

      寝殿里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完蛋,咱们居然是对头!”

      还在围观的众人:不是,你们现在才认为彼此是对头吗?

      我和容决站在殿内两头,双双沉默。站在我俩后面,早已做好开战准备的众人也陷入沉默。

      所以,这仗该怎么打?两方的核心人员疑似有私情。

      就连贺兰醉和贵妃这对明面上的死敌,此时此刻却也难得同频。

      我身边这位,该不会是对面派出来搞我的吧?

      不了了之。

      这场血与泪的厮杀只能暂且搁置,不了了之。

      10

      我师无盐,贵妃的得力助手。

      人生路上虽然狂风暴雨,但感情路上倒还是顺风顺水。

      准夫君是主动追求自己的,磨合上也鲜少坎坷。

      但,人得意,就会忘形。

      就像前一秒我还在哀叹贵妃与狗皇帝的相爱相杀,回想着自己的绝美爱情。

      这一秒就开始哀叹起了自己的爱情。

      这年头流行宿敌变妻子。那妻子变宿敌的,还有HE的可能吗?

      “这位公子啊,你的感情路,呃,虽然你的感情路不顺,但你还有事业,你将来必是要搞大事的人哇!”

      在我还在憧憬爱情的年纪,曾有道长给我算过一卦。说我不仅感情线坎坷,而且命里就没有帅哥缘。

      有这点心思,他劝我不如洗把脸早点睡觉。争取在春梦中梦到个。

      就好比现在,经历殿前对峙后,我和容决按理有说不完的话要问对方。

      “你到底欺骗了我什么?”

      “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还有,其中最关键的问题。

      “你对我的爱慕——”

      “可曾添假?”

      但就像是那该死的道士给我算的命。我屁颠屁颠地来到他的面前,却迎来了容决的一句。

      “闭嘴,师无盐,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可我想跟你说话,容决,我喜欢——”

      我自幼被群体排斥,情商堪忧,看不懂容决眼底对我的排斥。想着用以前直球的法子,他便能和我好好说话。

      为此,我在脑袋里搜罗到了好多腻人的情话,想每字每句都跟他说。

      可就跟第一次跟容决假意表白一样。容决转身就走,没给我发挥的任何余地。

      “师无盐,你有那么多谎话。”

      “就连这感情,也是虚情假意吧。”

      不是的,我对容决的感情,早已不是虚情假意。

      11

      按照庸俗套路,我俩有嘴胜似无嘴。美名美约,给双方留有冷静的余地。

      然后误会着,误会着。我到手的容决也要从嘴边飞了。

      而且,他说我欺骗了他。

      难不成,他就没有欺骗过我?

      我强行撬开容决的窗户,硬挤进他要冷静的心墙。

      没想到容决亦未寝,还没等我开口,他就快我一步,抢先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弑君?”

      生气的容决也好看,眉头微蹙,嘴角也耷拉着,桃花眼下垂,离得近些,我能看清他眼下的睫毛。

      只要别不理我,什么问题我都心甘情愿地回答。

      “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百姓,为了天下。”

      我一副惩奸除恶的模样,“你还不了解我,我这样有侠肝义胆的江湖人士,自要为生民立命。”

      容决皱了下眉,小猫瘪嘴。显然他知道我在瞎扯,但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和我分个胜负。

      “那又为什么会站在文孝贵妃这边?”容决言语犀利,但我在这个问题上更是理直气壮。

      “我思想开明,贵妃文韬武略,定能当好这幕后的女皇帝。”

      “你可想过她的母族?就不怕外戚干政?”

      自我俩对峙起,容决也没再演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他眉眼凌厉,话语理智。

      “当然想过啊。”

      这几天一直奔波费脑,一看到容决,我就想抱抱。

      我往前扑,他向后躲。

      “那你呢?贺兰醉与镇国将军合谋。那司霍可不是个善茬,你以为贺兰醉继位后,能轻易杯酒释兵权?”

      一向能言善辩的容决也沉默。

      我们深知,这俩人都不完美。但人无完人,在那场民间起义后,这已经是妥协,和不得已的办法。

      再说了,若这天下真有贤明之主。谁能保证日后,他不会成为第二个搜刮民脂民膏的贺兰钏呢。

      人性面前,谁也无法保证。

      我死皮赖脸,最终躺在容决怀里。

      “就让他们去争吧,反正这皇位花落谁家,也不影响我们一对江湖野鸳鸯。”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到时新皇登基,百废待兴。江湖人也该回到江湖,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我捏着他的脸。

      估计是容决还乐意跟我说话,于是我太过得意忘形,竟忘了自己的文盲人设。

      容决听完我的话,勾了下唇角。“是该各过各的日子。”

      “无盐,我们之间也再无信任可言。”

      “不如从此,分道扬镳。”

      我跪坐在床上,膝盖抵在容决腿间。不管三七二十一,生米要先煮成熟饭。

      我直接生扑了上去。

      12

      我想拐一个天仙般才貌双全的做夫君。

      以前师弟师妹们都嘲笑我不自量力。如今约定的婚期就在明日,我到现在还未曾见过容决一眼。

      月色下,铜镜前。

      我看着镜中的无盐青年,独自一人试自己的嫁衣。

      “就算曾经你是美人,那以后只会是修罗。”

      “我真的很想看着你用这张丑脸,从众星捧月,沦落到天下人耻笑的样子。”

      “你说呢,朕的好儿子——”

      “竹微?”

      “陛下还是应该多多担心下自己,一次不行,还会有第二次,多得是前仆后继的英雄豪杰。”

      “至于我——”

      我顶着张鲜血淋漓的脸,笑起来就是阎罗殿里爬出的修罗。

      “陛下太过看重我对容貌的依赖。有些人生得贵气出众,品性却下贱如泥沼。有的人天生貌丑,却使人心向往之。”

      “就像那刚被你斩头的师无盐,我敬重他佩服他。若不是陛下当政,总有一天,我们提前相遇,便会成为知己。”

      他和我,始终会走向有光的地方。

      天下人耻笑又何妨?国将不国,何以要这无用的容貌。

      我在匆忙中逃出皇宫,借以师无盐的身份,数年来忍辱负重,操控棋局。

      即使身体已到极限,我也不敢停下。

      “如果这一切顺利,竹微,你可想过来日的归处?”文孝妃曾这样问我。

      归处?

      我苦笑着摇头,“我也不知我的归处。”

      “娘娘,可能到了那天,我累了,就会去见我母妃和无盐,以及无数为了黎民奋斗而牺牲的豪杰吧。”

      到时,我会在他们的坟头妆点桃花。
      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不再有冻死骨,不再饿殍民。

      那便是我安眠的温床与歌谣。

      “可,竹微。”她抚摸着我的头,温柔地看向我。“你其实有牵挂的,如果往前走的多了,不如多回头看看。”

      “手上的血多了,也不要忘了,自己当时其实是抱着美好的期盼。”

      “才会一直忍耐到现在。”

      期盼?可能吧。

      我冥思苦想,在逝去的人中,总算拎出个活得好好的故人。

      一个爱哭娇气的臭小子。遇到丢脸的事,总是哭着喊着找阿娘。

      甚至没注意自己哭出来的鼻涕泡。

      我总是对他不耐烦,但也在母妃和容母的打趣声中幻想过。

      幻想如果有天,我俩真的如她们所愿凑到了一起。一定是鸡飞狗跳的。

      但,也可能别有乐趣?我不确定。

      我在二十岁时踏上去秦淮的路,想看看我曾经懵懂喜欢过的臭小子。

      也是想看看,自己的生机与未来能不能交在他的手里。

      好在秦淮城,桃花树下。

      容决着急赶路,却帮我拾起斗笠,在众人不怀好意地打量下,我不知晓他是否看见过我的脸。

      他急匆匆塞给我一块桃花酥,眼里没有厌恶与歧视。

      那才是我们的初见与重逢。

      “喂,师无盐,你们这百毒宗怎么这么容易迷路?”

      我从回忆中醒神。

      只见容决从纸糊的窗户跳进来。

      如我一般,他也穿了身喜服。

      “听说这里有场关于我的婚礼,所以特来——”

      “迎娶我的良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