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雨》炸天土豆泥

16、泥潭 营业员

　　营业员小姑娘正坐后门门口吃饭，看见季朝海狼狈的冲进来筷子都吓掉了：“诶呀这咋整的。”

　　季朝海等跑进来才敢喘气，他靠墙捂着疯狂敲击胸口的心脏：“快关门，我哥呢？”

　　小圆没敢动他，把门关好之后拿了个热水袋塞他手上：“你让狗撵了啊，老板去给你买馅饼了，他说你昨天说闻着香，肯定是馋了。”

　　季朝海心情忽然低落下来，点点头，上完厕所走到休息室靠墙坐下。

　　一冷一热，脑子昏昏沉沉的，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谢卓。虽然他明白谢卓是一定会帮他的，但从小所有人都在用行动告诉他，他不配麻烦任何人。

　　短短半年，还不足以改变这个根深蒂固的想法。

　　而且如果让谢卓知道季宏回来了，他会不会把自己送回去？

　　没人会留一个麻烦在手里。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特别是遇见谢卓之后，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栖身之地。可当看见季宏的一瞬间他就发觉，他从来没逃开过。

　　.
　　谢卓回来的时候，小圆添油加醋的给他描述了季朝海的惨状。

　　他顿时扔下热腾腾的馅饼，一把给门掼开，大步冲进来。

　　屋内季朝海缩在墙边，鞋就剩一只，棉服帽子被扯坏，手套也没了，脸上还红了一块，这还只是能看到的那些。

　　尽管他已经把自己浑身上下收拾了一遍了，但看着还是很有冲击力。

　　“季朝海，谁在学校欺负你了？”谢卓先给他拿了双放店里备用的鞋，之后蹲下来，捏着他脸左右看了一遍，碰了一下红肿的地方，“疼不疼？”

　　“没，让狗撵了。”季朝海鼻子一酸，偏过头躲开。

　　他不打算和谢卓说了。

　　“你特么放屁呢！大冷天你上外边给我找条狗去！”谢卓一股火气冲上来，他压着脾气尽量好言好语的和他说，“小海，你和我说，咱一起解决，我给你找场子。”

　　季朝海垂下眼：“没事哥，我自己能处理。”

　　谢卓顿边上问了半天，眼见这人软硬不吃就是什么都不说，他耐心消耗殆尽，把门一摔走了出去。

　　季朝海抱膝坐在墙边，耳边还能听见谢卓和其他几个员工在说话。

　　“这小兔崽子嘴比王八壳难撬，我倒是看看他自己怎么弄。”

　　他头埋的更深。

　　.
　　午休结束，宋浩来门口叫他。

　　季朝海背着书包走出去，路过谢卓，他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像没看见他一样摆着烟。

　　“哥，我走了。”他小声说。

　　谢卓一声没吭，转身去理对面货。

　　季朝海踌躇了一下，随后在宋浩的催促声中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等他出门，谢卓抬眼看了一眼。

　　“妈的，真是欠他的。”他纠结了两秒，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摔，“小平你帮我瞅一眼前台，我出去一趟。”

　　路上宋浩给季朝海分了一半烤地瓜，吃的时候小胖子被烫的嗷嗷叫：“你快吃啊，等会凉了就冻上了。”

　　季朝海捧着烫手的烤地瓜，忽然怀念起了自己那双厚实的棉手套，他盯着金黄的地瓜心忽然下定了决心，他三两下把地瓜咽进去：“宋浩，能帮我和老师请个假吗？”

　　“你咋了。”宋浩仰头含着一大口放热气，口齿不清的问，“你和谢哥说了吗？”

　　“我有点难受，等会回去和我哥说。”季朝海随便扯了一个谎应付他。

　　“那你去我妈那看看吧。”宋浩很理解的点点头，这种天他巴不得自己生病不用去上学，“你记得要量体温啊。”

　　季朝海点点头，目送着羡慕的宋小胖离开，随后他转头就往最近的派出所走。

　　他和宋浩分开，也是怕季宏下次发疯直接连小胖子也一起打了。这人可保不准能干出什么事。

　　季朝海站在派出所的木门前，头上的冰柱像悬在头顶的尖刀，他敲了敲门走进去。

　　屋内白炽灯散发着昏暗的光，炉子烧的旺，季朝海捏了捏冻的发痒的手，吐出一口气。

　　接待他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老警员，拿着桌边的搪瓷暖瓶给他倒了点水：“慢慢说，怎么了。”

　　手指接触到温热的杯壁，他手指蜷缩了一下，迎着警员的目光说：“刚才有人在街上打我，是季宏。”

　　这片辖区没有警察不认识季宏，也没人不认识季朝海。

　　老警员的眼神里多了些怜悯，声音更加温和地安抚他：“孩子我知道了，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吗？”

　　他不知道，放贷的都抓不到他，他怎么知道季宏躲在哪。

　　忽然，季朝海想到什么，目光一闪，放下茶杯：“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先走了。”

　　他也没看对方反应，一溜烟就往外跑出去。

　　他要去找那群催债的，他们要是知道季宏回来了肯定到处堵他，他就没功夫来招惹自己和谢卓了。

　　他想的是很好，一出门就被拎住了后脖领子。

　　谢卓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特么去警局干啥？”

　　季朝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目光仓促的避开对视：“哥，你咋在这。”

　　“你问我为什么？我还要问你呢！”谢卓推了他一下，“季朝海，我是不是跟你说有事就来找我，你问你你屁都不放一个，然后转头自己过来报警？”

　　想把自己亲爹送给那群放高利贷的，季朝海不觉得自己这事能和他说。这世界上觉得自己自私冷血的人太多了，他不想让谢卓变成其中之一。

　　“欸欸欸，别动手！”披着大衣的警员刚追出来就看见这一幕，他抬手制止了一下，“别和孩子一样的。”

　　等看清是谢卓，警员把话咽了回去。

　　这也是个孩子。

　　而且平心而论，他觉得谢卓做的够份儿了。

　　“麻烦了，我先带他回去了。”谢卓朝他点点头，扯着季朝海转身离开。

　　在他的想法里，没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说的。他不明白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心疼他，又气他什么都不说。

　　两个人安静的走，耳边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季朝海抬头，天太冷了，他看见谢卓眼角又一闪而逝的水光，不过两秒就被北风带走。

　　他的心脏好像忽然被拧了一下，酸的发疼。

　　那些尊严别扭纠结，一瞬间就不重要了。他吸了吸鼻子，每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在割他的嗓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轻轻抱住了谢卓：“对不起，哥。对不起。”

　　谢卓的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本来还想端着吓吓他，给他个教训，结果看见他脸上通红的印子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谢卓抬起手碰了碰季朝海的脸，出来的时候着急没带手套，此时手被冻的没什么知觉。

　　他叹息一声：“算了，先回去吧。”

　　两个人直接回了家，一进门热气扑面而来，谢卓这才感觉自己回到了人呆的地方。

　　他把大衣随便往沙发上一扔，从电视柜里掏出一瓶碘酒。

　　季朝海耷拉着脑袋坐在餐桌边的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七七在他脚下抬头盯着他。

　　谢卓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过来。”

　　季朝海动了动脑袋，像梦游一样飘过去坐到他身边。

　　“坐下面去，等会碘酒沥落到沙发上你洗啊。”谢卓看他这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季朝海乖乖应了一声，盘腿坐到他脚边。七七转了两圈之后，像是找到了好地方，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了他俩中间。

　　谢卓刚沾好棉团，一抬头，人脑袋变成了狗脑袋。

　　偏偏七七和季朝海呆在一起的时间长，这段时间他就一直觉得他俩长的越来越像了。现在这个场景更验证了他的想法。

　　他有点想笑，但忽然想起来自己在生气，于是恼羞成怒的把七七怼开，把棉球使劲往季朝海脸上一按。

　　“嘶…”季朝海被药蛰了一下，余光瞥见谢卓的神色，声音顿时低下去。

　　上完药，谢卓把瓶子往边上一放，自己也坐到地上，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说说吧，有什么事值得你逃学翘课还报警的。”

　　“我...”季朝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卓双手死死箍住季朝海的肩膀，迫使他看向自己：“季朝海，季朝海你看着我，你相信我。”

　　他的声音好像有种让人信服的能力，季朝海心里那股鱼死网破的孤勇猝然消散大半。

　　谢卓声音紧绷着，语调很缓，他已经尽可能的在安抚季朝海了：“小海，你得相信我，不管什么事我不都站你这边吗。”

　　季朝海忽然有点不甘心，为什么像谢卓这么好的人要被自己拖累

　　“是季宏回来了，他让我和你要钱。我想...去找要债的。”他声音很含糊，仿佛赤裸着被扔在太阳下。他不敢去看谢卓的眼神，他怕看到一些熟悉的嫌弃。

　　谢卓愣住了，在此之前他并没有意识到，从来没人好好对过季朝海，没人告诉他难过了可以哭，被欺负了就要告状。

　　他以前只能靠自己。

　　想到这，谢卓忽然有点难过，一个小孩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呢？

　　眼前的季朝海抿着唇，脸颊微微颤抖。他以前只有他自己。

　　“季朝海，你要哭吗？”他忽然问。

　　季朝海惊惶地看了他一眼，深呼吸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可以哭，没事的。”谢卓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季朝海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委屈的孩子，“他想要钱就给他，给完去告他敲诈勒索。他来找你咱就花钱找人打回去，打到他不敢再过来。实在不行我雇打狗队给他打出来。这个事解决方法很多，什么都没你安全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