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清然》郁木茨yuzign

33、山间小道 33

　　春游这天天气好得不像话，晴空万里，风也温柔。

　　学校统一包了整整一排大巴车，浩浩荡荡载着我们整个高二奔赴隔壁B市的山林景区。

　　车厢里从发车开始就没安静过半秒。

　　有人扎堆打牌，有人互相传零食，有人戴着耳机跟着歌哼调子，吵吵嚷嚷的喧闹声填满了整辆车，热闹得快要掀开车顶。

　　我靠在车窗边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皮却重得要命。

　　真的困。

　　昨晚贺清云放假赖在我房间，死活要拉着我双排上分，兄妹俩通宵鏖战，硬生生熬到凌晨三点多。我几乎等于没睡觉，今天一大早六点起床集合，此刻困得脑袋发飘，浑身软绵绵的，根本撑不住清醒。

　　本来我还硬撑着跟旁边的陆迟明聊了两句春游要带什么、山上有没有雪糕卖，结果撑不过十分钟，意识开始模糊，身体顺着座椅缝隙慢慢歪过去。

　　等我被轻微的车身颠簸晃醒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完完整整、安安稳稳靠在陆迟明肩膀上睡了很久。

　　温热的布料贴着我的侧脸，带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冲淡了车厢里乱七八糟的零食味。

　　我迷迷糊糊抬手揉了揉发胀酸涩的眼睛，嗓音哑得一塌糊涂，半梦半醒地小声问：“还有多久？”

　　陆迟明坐姿端正，哪怕被我压着肩膀挤得偏斜，也半点没乱动。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发酸僵硬的肩，指尖揉了揉脖颈，侧头看我，眼神温柔得几乎看不出平日里的冷淡疏离。

　　“十分钟到山脚。”

　　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还困吗？”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脑子还是一片浑浑噩噩，毫无形象地对着他打了一个超大的哈欠，眼眶瞬间熏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困死了。”

　　我蔫蔫如实交代，半点不逞强：“昨晚和我妹通宵上分，根本没睡。”

　　一边说，我一边伸手摸索书包侧袋，摸出常备的薄荷糖，拆开一颗扔进嘴里。

　　冰凉的甜味瞬间顺着喉咙漫下去，稍微压了一点昏沉的睡意，但不多。

　　熬夜熬透的困意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不是一颗糖就能拯救的。

　　我靠回座椅，脑袋又不由自主往旁边偏，重新搭回陆迟明的肩膀上，眼皮一沉，再次彻底睡死过去。

　　这次睡得更沉、更安稳。

　　梦里没有嘈杂车厢，没有吵闹同学。

　　只有软软的、轻飘飘的风托着我，整个人腾空而起，缓缓漂浮、缓缓起落，像是在云端飞翔，舒服得让人不想醒过来。

　　我当时睡得迷糊，只觉得这场梦轻飘飘的格外安逸，完全没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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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睁眼，世界彻底变了。

　　耳边再也没有车厢嘈杂、没有广播杂音、没有同学打闹说笑。

　　取而代之的，是山间簌簌风声、树叶摇晃的轻响、远处溪流叮咚的细碎动静，还有山间清新干净、带着草木湿润的凉风。

　　我脑子空白两秒，随后猛地回神。

　　我——

　　趴在陆迟明的背上。

　　他稳稳弓着背，双手托住我的腿弯，一步一步缓慢走在山间石板步道上。

　　宽阔、安稳、扎扎实实。

　　我整个人被他稳稳背着，贴在他后背，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悠。

　　我瞬间顿悟。

　　难怪梦里一直在飞。

　　原来是全程被人背着走。

　　我脸颊“轰”的一下，从头烧到耳根，睡意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彻底清醒。

　　视线余光一扫，前后左右全是同班爬山的同学。

　　所有人目光都若有若无、频频往我这边瞟，眼神带着吃瓜、看热闹、暧昧打趣的笑意，细碎的小声议论断断续续飘进我耳朵里。

　　我理智彻底回笼，尴尬得脚趾在鞋里疯狂抠地。

　　我赶紧把脸埋进他后背干净的校服布料里，压低声音，又羞又气，小声炸毛：

　　“你特么有病啊不知道叫醒我？我趴多久了？你不累？！”

　　背上的人脚步微顿。

　　下一瞬，胸腔轻轻震动。

　　陆迟明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透过后背布料闷闷传过来，语气纵容又温柔，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没病，不碍事。”

　　我更气了。

　　“都十五分钟山路了！还不碍事？！”

　　我手脚开始不安分地挣扎扭动，想从他背上下来，“神经病，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别动。”

　　陆迟明的嗓音微微沙哑，是长时间负重隐忍出来的质感，手臂微微收紧，稳稳固定住我。

　　山道窄、石阶陡，路边就是倾斜的山坡，他怕我乱动摔下去。

　　我挣扎半天挣不开，彻底摆烂：“那你倒是放我下来啊。”

　　我本来以为他最多无奈停步、好好把我放下。

　　结果——

　　变故突生。

　　陆迟明像是突然被我磨得没了耐心，又像是故意的。

　　他脚步猛地一抬，背着我，在狭窄陡峭的山间步道上直接往前猛冲！

　　我整个人瞬间失重，半个身子晃在外侧，悬空飘摇，吓得心脏骤停。

　　我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脖颈，生怕自己直接飞出去摔下山！

　　“我卧槽陆迟明你傻逼！！”

　　我吓得直接爆粗，整个人挂在他背上晃得摇摇欲坠，心跳飙到极致，“山路这么窄！你疯跑什么！老子差点飞出去！！”

　　山间风很大，我的喊声顺着山谷飘得老远，清晰传遍整条登山步道。

　　队伍最前面带队的章恒哥瞬间回头，手里拿着扩音喇叭，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陆迟明！贺清然！你们两个又在搞什么！注意文明用语！一中的脸要被你们两个丢完了！”

　　全班同学当场全部看呆，目光齐刷刷钉死在我们身上。

　　尴尬、社死、公开处刑。

　　三件套直接叠满。

　　而始作俑者陆迟明，背着我还在往前冲，半点不急半点不慌。

　　甚至贴着我耳边，用气音轻轻笑，轻飘飘吐出一句：

　　“这下藏不住了。”

　　我：“……”

　　我真服了。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都这样了他还不停，脚步依旧飞快。

　　章恒哥彻底无奈，举着喇叭对着整条山路循环播放：

　　“陆迟明贺清然立刻停下！山道禁止奔跑！立刻停下！”

　　循环的警示声音回荡在整座山间。

　　我埋在他背上，整张脸红得快要冒烟。

　　完了。

　　真的彻底完了。

　　今天我和陆迟明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小动作，全校都看见了。

　　脸彻底丢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