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之外》湉叙子

19、过客 夜间果然很

　　陆妍看不下去了，把他手里茶杯拿掉扔到一边：“胃不好瞎折腾什么，给自己准备的住院开学惊喜？”
　　桑昭笑笑没反驳。
　　夜色渐浓，首都的高楼大厦们并没有熄灯的想法。
　　很多大城市都拥有极为丰富的夜生活，这是留给为生计压迫的打工人一片释放疲惫的空间，也是送给充满上进心愿意打磨自己的年轻人一份机会。
　　发达城市有属于它的运转规律，繁华迷人眼的底下是个高效的系统，人人参与其中，拼命挣扎，希望成为掌控系统的人，而系统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死活，公平的让每个人找到自己的痛苦。
　　十里洋场，夜夜笙歌，市井尘巷，处处奔波。
　　徐记的粤菜永远都有它的粤人顾客来这里寻找一份乡愁，御恩的八十层宴会厅下夜夜都有人在浮华里追逐功名利禄。

　　城郊的国道上，一黑一白的两辆车并行遛弯，驾驶座分别坐着的是“茶馆忧郁”的桑大少与一身盛装的陆大小姐。又没带上司机，连保镖车都没让跟紧，C国允许公民满16周岁后考取驾照，这两人考完后一点没浪费技术，司机带薪休假的日子是越过越舒坦。
　　陆妍从宴会厅下来后就被桑昭的消息叫走，礼服也一直没地换，领口的钻石胸针此时迎着前方车辆的尾灯疯狂打闪，布灵布灵的大有与演唱会灯光媲美的气势。
　　桑昭等红灯时往那边瞄了一眼，防窥膜是看不到人影的，晚上更是效果加倍，不过他可以很清晰的想象到那张骨相锋利的脸上此刻已经结冰。
　　想到这里，桑昭心情好了不少。
　　深夜飙车，第二天还要照常上班，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才能想到的主意。
　　显然，两位没这么觉得。
　　“你确定是在那了？”陆妍拨了个电话给隔壁。
　　“不确定。”
　　陆妍：“？”
　　“长达十几年布局的产业被我一个多月查到，人家还要不要面子了？”
　　陆妍冷笑：“你叫我来一个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就很有面子了？”
　　桑昭在那头笑笑：“是个酒吧，查人不成，请你喝酒赔罪怎么样？”
　　陆妍：“……”

　　远处传来首都机场的灯光，客机就在头顶不远的高度轰鸣。
　　这里不是市中心的繁华商业圈，只是机场辐射带的过渡地带，大片空港配套、物流仓库、短途旅店、汽修店，夹杂几条零散商业街。
　　一个位于首都边缘化的地方。
　　小巷子都拥挤在一起，楼房不高，人声嘈杂，两边店铺招牌杂乱，字体五颜六色：快餐、汽车修理、行李寄存、廉价连锁酒店、特产便利店、货运代办，还有几家烟酒商行。大部分店营业时间很长，24小时旅店、通宵汽修都有。

　　过客。
　　这是一个酒吧名字。
　　向阳街是这几条商业街里极不起眼的一个，“过客”就建在这里头。
　　“没走错吧？”
　　陆妍桑昭齐齐站在酒吧门口，陆妍双手抱臂抬头看着酒吧那坏了一半的发光招牌。
　　右边的“客”字灯条不知灭了多久，老板居然也不知道修，就剩一个“过”还幽幽的亮着，简直诡异。
　　白天闭店，日落开门，调酒师摇着吧勺带着酒客醉生梦死。
　　“不知道，进去吧，走了走了。”桑昭无视质疑，一手揽住陆妍的肩膀把人拉进去。
　　“欢迎光临”，没有迎接的门童，调酒师搅着杯里的冰块，冲门口随便喊了一句。
　　屋里灯光有些昏暗，店主独特的音乐口味搞得整个酒吧既低迷又激情。
　　“你好，有预约吗？”服务员一头黄毛，身上的烟味还没散干净，像是临时掐了过来服务。
　　“没有，顺路路过，怎么还要提前预约？”桑昭靠在沙发上笑着看黄毛，衣服领子遮住了一块，应该是从锁骨那里覆盖脖子下面一圈，纹的五花八门。
　　“啊，没有，例行一问而已，不用担心。”黄毛笑着解释，把酒单递上来。
　　两人心思不在酒上，随便点了几个把人打发走。
　　一个很旧的清吧，三三两两的客人，连迎宾都没有，却有预约项目。
　　陆妍和桑昭对视一眼。
　　零零散散的又来了些人，调酒师窝在吧台头也不抬喊着欢迎光临，黄毛带着酒单去那服务，桑昭听到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那几个人有预约，被黄毛“恭敬”地请到楼上招待。
　　“三六九等？”桑昭品着店里白送的粗茶，余光瞄着楼梯，人早就没影了，他保持着姿势发呆。

　　陆妍也在思考，这个预约可不是普通的预约。
　　“不会真让我撞上大运找着地儿了吧？”
　　陆妍冷哼一声不理他。
　　然而没等他们想明白，外头又进来个人，一个五大三粗的beta，手里还拎着个破本子，径直走向吧台角落，那里窝着一个人，像是……算账的？
　　那人一头黑发里头夹杂着两根白毛，袖口被绾到胳膊肘，乱七八糟的刺青露出来一大片。
　　“审美真是很不一般。”桑昭摇摇头。
　　陆妍撇了他一眼，她当然能听出来，此人是在嘲讽那个刺青，虽说这么丑的东西着实扎眼，但这个人总是干正事儿的时候烦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没有说话都在注意吧台那边的动静，音乐嘈杂，不过他们的位置离吧台很近，勉强听到一些。

　　那大汉把破本子往桌上随便一放，对那个端着电脑算账的人说：“速度快一点吧，这一批点数赶紧过一遍走账，卡农那边在催呢。”
　　“知道了……”端着电脑的白毛叼着根棒棒糖拖着嗓子应下。
　　“快一点嘛，整天算个账都不明白。咱们水房不大，事事利落一点，老板说过两天有新的业务，好好招待客户。”
　　“知道了知道了，说完了赶紧滚上去喝酒，少过来烦我！”白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收起那破本子。
　　“我喝酒去了，老规矩啊！”大汉没计较白忙的态度，放下那本子就上了楼，转角便没了人影。
　　这也是个预约的？
　　桑昭陆妍看到这里心里都差不多有了大致答案，这一趟没来错。
　　事儿也办完了，收拾收拾回家。
　　桑昭搅了搅面前的酒液，把它们混合在一起，看着不同颜色的液体碰撞到一块发出的化学反应，甚是好看。
　　可惜酒驾违法，喝不了了。

　　向阳街虽然位于京郊，但处于首都机场的附近，夜晚反热闹些，两边的烧烤摊火锅店此刻处于忙碌当中。
　　身后这家小酒吧，人依旧不多，觅食的夜猫子们匆匆经过，倒是应了牌面上唯一一个发光的“过”字。
　　那个黄毛的服务员。正蹲在台阶上玩着手机抽烟，看到两人出来，嬉笑着招了招手，“欢迎下次再来啊！”
　　陆妍矜持的点点头，桑则笑着向他摆摆手。

　　“这个地方不错，你说我就把我的小茶馆开在这个地方怎么样？”
　　两车并行，手机里依旧开着通话。
　　陆妍听到这番发言更是对天白眼：“怎么着，准备起个名叫来客？”
　　桑昭在电话那头点了点头，认可她：“这个想法也不错。”
　　“做什么春秋大梦。”陆妍丝毫不留情面。
　　“哎，你说这条街里只有它一家吗？”
　　“不知道”陆妍回忆了刚才，“这种不起眼的位置最适合藏匿。”附近还是个机场。
　　“那是。”桑昭很认可这个说法。
　　刚才那家店很明显就是个做灰色生意的，至于那条街里面也极有可能藏着一个庞大的灰色产业链。
　　刚刚店员跟大汉的对话，听着是没什么毛病，落在别人眼里不过就是普通的对个账，老板催催人。可桑昭陆妍自小便侵淫于商海，谈判桌边耳濡目染，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见过，这种跟小孩子玩一样的加密语言还是能听出来的。
　　那是个成熟的地下钱庄。
　　桑昭已经盯很久了，今天就是来确认一下。

　　“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桑昭的声音又传过来，“他们这些人都这么喜欢做一些非主流的装饰吗？”不是黄毛就是各种钉，还有大花臂，全都挂一起整得跟花孔雀似的。
　　“这个你就继续好奇吧，我没干过，不知道，我现在比较好奇你一会回去还能睡着吗？”大晚上那两杯过浓的普洱已经搞得她睡意全无，陆妍感受着自己越来越清醒的大脑有些绝望。
　　现在是凌晨一点。
　　“睡什么睡，我还得回园区。”桑昭喝的茶更多些，此时的精神头不遑多让。
　　“继承人这么勤奋，嘉晟员工以后还能睡着吗？”陆妍继续嘲讽。
　　“瞎说什么，我明天不上班，早上回去再补觉。”
　　想起自己明早有个会的陆妍：“……”

　　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分道扬镳，桑昭把车开进公司地下车库。
　　等电梯时还不忘掏出手机给陆大小姐发消息：“需不需要给你送点褪黑素？还是提前点杯冰美式？对了，冬天喝冰的对身体不好啊。”
　　陆大小姐十分干脆利落的回了个“滚！”
　　桑昭笑笑没敢继续挑衅，退出聊天界面后，又点开另一个叫“男朋友”的对话。
　　“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