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之外》湉叙子

11、第 11 章 放心，活着

　　三辆车慢悠悠的掉头，沿着通道往回走。引擎声低到几乎听不见，与刚才那几乎要撕破空气的尖叫声判若两车。
　　三个加起来快超过2000匹马马力的超跑，此刻排好队一个接一个的跟着，像三只刚体测完的猎犬在遛弯喘气。
　　车窗降下来一半，清爽的夜风灌进车内，驱散了飙车时闷在座舱里的热气，桑昭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则放在中央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扭头看向副驾，何晏整个人窝在椅子里，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头发被风撩起来几根，整个人像刚被洗衣机甩干又晾起来的猫。
　　他不禁笑了笑：“没什么事吧？”
　　何晏掀开一只眼皮看着他：“放心，活着。”
　　“我赢了。”
　　“看到了”
　　“失望了吗？”
　　“失望。”
　　“那我下次努力再快一点？”桑昭像是有商有量的问他。
　　“不用了吧”一次就够了，何晏两只眼都睁开看他，“你每次都这么疯的？”
　　“今天算很慢了”桑昭一副很诚恳的样子向他解释。
　　呵呵呵，随便听听算了。

　　车灯照在前面的弯道上，光很柔和。引擎在低速运转下发出那种很轻的“咕噜咕噜”声，听着很催眠。
　　Tecnica里，许苏月望着越来越慢的车速，忍不住给四人群里发了条语音：“我说，前面的乌龟能不能快一点呢？这是露出原形了吗”
　　“就是，要不是回去的路就这么一条，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走错路了在这自我怀疑呢”陈烨开着车也不会放下任何一个蛐蛐人的机会。
　　“说不定是刚刚搞太快了把脑子甩出去了”
　　“你还真别说，有可能啊，我就说今天怎么跟打鸡血了似得，这是好不容易赢一次激动坏了？”
　　……
　　好吗，这一人一句接的，没影的事也快要被说成真的。
　　桑昭看着副驾上有些疲倦的人，解锁了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别吵，我旁边的人需要休息。”
　　全场安静。
　　这是拿他当挡箭牌呢，何晏忍不住又睁开眼，“我什么事时候说要休息了？”
　　“你闭眼了”
　　何晏：“……”

　　三人各自下车，桑昭解开安全带的时候，何晏还闭着眼靠在椅子上，手心还是湿的。
　　陆妍一边摘头盔一边说：“你最后一个弯切我线了”
　　桑昭没回头，只把手套摘下来扔到车顶上：“没切，你自己让的”
　　陆妍呵呵两声。
　　陈烨走过来，这回倒也没有硬拉着“他家长汀”，估计是被他刚刚的车速吓到了还没缓过劲。他靠在桑昭的车门上，脸上带着不得不服气的笑，弯腰看了眼他车里的何晏：“他是第一次坐赛道？”
　　何晏抬头看他，他已经缓过来了，现在脸上是刚刚换上的平静。
　　桑昭在后面替他回答:“第一次坐，比你强多了，你第一次坐我的车可吐了半天。”
　　“滚啊，有你这么当兄弟的吗，这么久了还提”
　　“怕你失忆，好心替你记着呢”
　　陈烨呵呵两声，又冲何晏笑了一下：“下次来我车里坐，我可比他快，今天算是让他了”
　　桑昭拉开副驾的门：“别理他，他混动的，赢了也不光荣”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停停停，跑这么久你俩不饿我都饿了”许苏月紧急叫停，“谁请个客？”
　　陈烨还没开口就被桑昭截胡：“他请”
　　“凭什么？我好歹也是第二！”
　　“你最后一个弯走大了，不走大说不定能赢，你自己的失误，你请。”
　　陈烨：“……”
　　许苏月拍拍他的肩：“走吧，我分担你一半。”
　　陈烨捂着心口：“还是你好”
　　但许苏月的话还有下一句：“也希望你能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的失误。”
　　陈烨：“？？？？？？？”

　　何晏终于从副驾上爬出来，腿是软的，头发是乱的，但眼神还是清澈的。
　　“一会还要喝酒？”
　　“嗯？”桑昭愣了愣，看到他这幅模样，唇角弯了弯，“没有，正常吃个饭，你不饿?”
　　宴会上他吃的很少，肚子早就像他抗议过了，“还好。”

　　俱乐部很贴心的为少爷们想好了各种需求，所以在里面开了个餐馆，菜色多样。
　　“今晚我请了，长汀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陈烨一把抓走菜单，献宝似的递到他旁边人面前，桑昭伸到一半的手很无奈的停在半空，又找服务员重新要了一沓递给何晏。

　　“他真的吐过吗？”冷不丁的，何晏问他。
　　“嗯？”桑昭反应过来，笑了声，“第一次坐我的车，弯道吐了，昏天黑地的，下来之后说再也不要坐我的车了。”
　　何晏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有点好笑。
　　“第一次坐我车，你是唯一一个没吐的。”
　　“啊？”这份荣幸可以不要吗？
　　桑昭没打算放过他，又偏过头来问他：“第一次，感觉怎么样？”
　　何晏仔细回忆了一下：“……”
　　可以不回答吗？
　　“像被绑在火箭上扔出去了”
　　“比喻用的不错。”
　　“……”

　　“没事的，我第一次也是这感觉，你以后多坐几次习惯就好了。”陈烨在旁边听到他俩谈话的后半截，把脑袋伸过来插了一句。
　　“你吐了的那次吗？”
　　“？”陈烨震惊的看着他，转头对着桑昭小发雷霆：“你对他说了什么？”
　　桑昭慢吞吞的喝着茶，没打算分给他一个眼神。

　　打开手机，何晏才看到何临的留言：“出去好好玩，尽量跟人多聊天，不要冷场。”
　　仅此一句，还是一个小时之前发的。当时他在干什么呢？应该是刚坐上桑昭的赛车。
　　倒是何语辰，应该是发现他不见了，还给他打了个电话，但何晏的手机静音了，没有接到，不过他应该也知道自己去了哪，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叮嘱他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之类的。
　　何晏一一回复了，感觉有点疲惫了。
　　倒不是身体上的，其实来的有点莫名其妙，只是他看着眼前的一群人，突然生出一点异样的感觉。
　　“累了？”
　　自他开始看手机以后，桑昭就感觉他不太一样，表情倒也没什么变化，但就是和刚才不太一样。
　　他想了想：“要送你回去吗？”
　　何晏摇摇头：“没事”
　　回去也没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找个地方睡觉，然后还要应付他们自己跟桑昭出来干了什么。
　　“要是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说的，不用觉得会麻烦我，我爸妈在出来之前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你，不然就要认定我欺负你了。”桑昭很认真的看着他，一副很诚实的样子。
　　何晏深呼吸，都是被父母逼出来的，他也不想为难谁，更不想麻烦谁。

　　俱乐部离市中心有点远，来的时候花了一个小时，回来却花了一个半小时。不是回去的路更长，是何晏睡着了。
　　Lagonda Taraf的后座足够宽敞舒适，何晏睡的很安稳。
　　借着微弱的一点光，桑昭可以看见他很高的鼻梁和很长的睫毛，有些薄的嘴唇轻抿着，唇角有一点点微笑唇，显得整个人很乖。
　　“到家了，还不起来吗？”耳边的声音不大，但很近，何晏的睫毛颤了颤，但还没醒。
　　桑昭看着他漂亮的侧脸，笑了笑：“是准备让我抱你回去吗？”
　　何晏猛的睁开眼，四目相对时，桑昭没忍住笑出声。
　　何晏刚刚醒过来，意识有些模糊的下了车。
　　“小心一点，别碰到头了。”
　　“没事，谢谢你，我要回家了。”何晏表情有点僵硬，看来是真的听见了。
　　桑昭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四合院的大门，眼里盛满笑意，双手抱胸，看着大门，过了好一会才让司机离开。

　　“早点休息”
　　消息发来时，何晏也才刚刚洗完澡，本来想选择性忽略，可他还有下一句“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有些烦躁的把三个字打过去，对面又发来一声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