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门没有开 第一章  ...

  •   第一章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电话响了。
      裴照刚接完上一通,耳机还没有摘下来。屏幕右侧的通话记录停留在三分二十一秒,值班室里只亮着两盏灯,隔壁工位的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沉而均匀。
      他按下接听键。
      “您好,这里是临川市危机干预热线。”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裴照没有立刻追问。
      线路是通的。耳机里能听见很轻的电流声,除此之外,还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一滴。
      隔了几秒,又一滴。
      “我姓裴。”他靠进椅背,把桌上的记录本拉到面前,“今晚由我接听。您不想说话也没关系,我会在这里陪您。”
      对面仍然安静。
      裴照在空白页上写下时间。
      02:47。
      男,呼吸偏重,年龄暂不明。
      环境安静,有滴水声。
      过了大约半分钟,电话里终于传来一句话。
      “如果一个人十年前没有开门,现在再开,还来得及吗?”
      男人的声音很哑。
      不是哭过后的哑,更像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说过话,每一个字都要从干裂的喉咙里慢慢磨出来。
      裴照握笔的动作停了一下。
      “您说的那扇门,现在还在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们都喜欢这样问问题吗?”
      “哪样?”
      “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门。”
      裴照没有否认。
      “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他说,“我只能从我听见的开始。”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短的笑。
      男人似乎想说什么,呼吸却忽然乱了。他离手机远了一点,声音变得模糊,像是在咳嗽。
      裴照坐直身体,打开内部联络界面,给今晚配合热线值班的民警发去一条预警信息。
      通话时间超过两分钟。
      高风险待评估。
      他没有催促,只问:“屋里很冷吗?”
      “什么?”
      “您一直在发抖。”
      “你听得出来?”
      “听得见。”
      对面又安静下来。
      滴水声还在。
      裴照看了一眼窗外。临川已经连续下了三天雨,凌晨两点,城市大部分地方都很安静。水滴声可能来自窗沿,也可能来自没有关紧的水龙头。
      男人忽然问:“你救过人吗?”
      “接过一些电话。”
      “救下来过吗?”
      “有过。”
      “没救下来的呢?”
      裴照的目光停在桌角。
      那里压着一张已经有些旧的合照,照片里的人只露出半张脸,被文件夹挡住大半。
      他伸手把文件夹往前推了一点。
      “也有。”
      男人的呼吸轻了。
      “那你晚上还能睡着?”
      “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
      “你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这一次,裴照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两端都很安静。
      隔壁工位的值班员动了一下,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裴照抬手示意他不要出声,随后低声问:
      “您觉得十年前那扇门没打开,是您的错吗?”
      对面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被碰到了。
      “不是我锁的。”
      男人说得很快,声音陡然拔高。
      “我没有锁门,我只是……我只是没有开。我当时不知道里面有那么多人,我以为他们只是闹,我以为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
      “后来有人来了吗?”
      “来了。”
      男人顿住。
      “火先来了。”
      值班室里,墙上的秒针正好走过十二点。
      裴照垂眼,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火。
      “您现在在哪里?”他问。
      “你又要找我。”
      “我想见您。”
      “见我有什么用?”
      “您打这通电话,不是为了让我猜十年前发生过什么。”裴照说,“您是想让今晚至少有一个人知道,您在这里。”
      男人没有反驳。
      裴照继续说:“所以告诉我,您在哪里。”
      “知道了又怎么样?”
      “我去开门。”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连滴水声都像停了。
      裴照坐在原处,耐心等着。
      过了很久,男人才问:“要是门里面的人已经死了呢?”
      “那也要开。”
      “为什么?”
      “因为门外的人也还没有活下来。”
      男人的呼吸像被什么卡住了。
      下一秒,耳机里传来一声重响。
      像玻璃杯摔在地上。
      裴照立刻示意同事联络警方,同时提高声音:“先生,您还听得到我吗?”
      没有回应。
      “您先不要动。把手机拿起来,跟我说句话。”
      线路那头传来衣物摩擦地面的声音。
      很慢。
      男人大概蹲了下去,或者靠着墙滑坐下来。
      “裴老师。”
      这是他第一次叫裴照。
      “我在。”
      “不是火烧死他们。”
      裴照的笔尖悬在纸上。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却比之前的任何一句都清楚。
      “是我们先把门锁上了。”
      线路突然断了。
      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停在六分四十八秒。
      裴照立刻回拨。
      无法接通。
      他摘下耳机起身,另一边的值班员已经在确认定位信息。
      “号码是实名的。”同事快速说,“周广平,男,五十二岁,住址在松桥路玉兰小区。辖区已经出警,最近的车过去要八分钟。”
      “让他们同时联系物业,不要等。”
      “已经说了。”
      裴照拿起外套。
      “我过去。”
      同事愣了一下:“你现在过去也赶不上。”
      裴照已经走到门边。
      手放在门把上时,他停了一瞬。
      “赶不赶得上,都得去。”
      凌晨三点零六分,警车驶进玉兰小区。
      雨还在下。
      物业的人拿着备用钥匙赶上来,门却从里面反锁了。消防破门时,裴照站在楼道另一端,没有靠近。
      门被撞开的那一刻,一股沉闷的气味涌出来。
      民警冲了进去。
      裴照仍旧站着。
      他看见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地板上。桌边倒着一把椅子,玻璃杯碎在沙发旁,水一路淌进地毯。
      滴答。
      滴答。
      他在电话里听见的就是这个。
      有人从卧室出来,摇了摇头。
      楼道里很快忙乱起来。
      物业经理开始打电话联系家属。邻居被动静惊醒,开门探头,又被民警劝了回去。
      裴照没有进去。
      他靠在墙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通话记录里,最上面仍然是那个陌生号码。
      六分四十八秒。
      他点开录音,重新听了一遍最后那句话。
      不是火烧死他们。
      是我们先把门锁上了。
      “裴老师。”
      负责现场的陈放从屋里出来,摘下手套。
      陈放三十七岁,刑侦支队的人。危机热线和警方有长期联动,他和裴照见过几次。
      “人没了。”陈放说。
      裴照点头。
      “初步看是自杀?”
      “现场没发现明显打斗痕迹,具体还要等勘查和尸检。”陈放打量他一眼,“你们通话里提到火灾和锁门?”
      “录音我会交给你。”
      “还有别的吗?”
      “没有。”
      陈放看着他。
      裴照也看着陈放。
      过了两秒,陈放叹了口气:“我是问你有没有事。”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
      “因为三点多还没睡。”
      陈放懒得和他争,把手里的物证袋往身后藏了藏。
      裴照还是看见了。
      袋子里装着一张旧报纸。
      报纸已经泛黄,被人沿着边缘裁下,只剩半个版面。标题被折在里面,看不清楚,露出来的照片却是一栋起火的白色建筑。
      “这是什么?”裴照问。
      “遗物。”陈放说,“先别问,等我们查。”
      裴照的视线没有移开。
      照片上的建筑只剩一个模糊轮廓,顶层窗户冒着浓烟。楼前立着一块被雨水打湿的牌子,上面的字几乎看不清。
      只有最末两个字还能辨认。
      白塔。
      “认识?”陈放敏锐地问。
      “不认识。”
      裴照回答得很快。
      陈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天快亮时,裴照回到中心,提交通话记录和录音。陈放随后发来确认:周广平十年前曾在白塔青少年行为矫治中心工作。裴照在联系人列表里停在一个十年前便无法拨通的旧号码上,没有点开。早班人到齐后,他推掉上午例会,还是决定回去看看周广平那扇被撞开的门。
      玉兰小区楼下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身很干净,没有广告,只在车门右下角印着一行灰色小字。
      留痕遗物整理工作室。
      裴照上楼时,房门已经打开。
      警戒线撤了一半,物业的人正站在门口和一个年轻男人说话。
      “周先生的姐姐一会儿过来,她年纪大,身体也不好。警察说现场已经能进了,但最好还是先处理一下,免得她看见受刺激。”
      “知道。”
      年轻男人低着头戴手套。
      他的声音偏冷,没什么起伏。
      “重要证件和疑似遗嘱我会单独整理。现金、首饰和电子设备当面清点,其他物品等家属决定。”
      物业经理连连点头。
      “辛苦了,林先生。”
      年轻男人没有应声,拎起放在门边的工具箱,侧身进了屋。
      裴照站在楼梯口,看见他将口罩压紧。
      林先生。
      很年轻。
      最多二十七八岁,身形偏瘦,穿着黑色长裤和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很白,腕骨清晰。
      他的头发有些长,低头时垂下来一缕,很快又被他随手别到耳后。
      物业经理看见裴照,脸色有些为难。
      “您是……”
      “昨晚的热线接听员。”
      “哦,警察说过。”物业经理压低声音,“家属请了人来整理遗物,您要进去的话,可能得先和他商量。”
      裴照走到门口。
      屋里的窗户已经打开。
      昨晚那股沉闷的气味散去了大半,只剩消毒水和雨后潮湿的味道。
      年轻男人蹲在沙发前,正把地上的碎玻璃一块块夹进密封袋。
      他的动作很稳。
      每捡起一块,都会先看一眼落点,再确认附近有没有被压住的纸张或小物件。
      裴照在门外等了片刻。
      对方没有回头。
      “林先生。”
      年轻男人继续捡玻璃。
      “有事?”
      “我想进去看看。”
      “家属委托我整理现场。”
      “我不会碰东西。”
      “所有进来的人都这么说。”
      裴照看着他的背影。
      “警方允许我来。”
      “那就让允许你的警察陪你来。”
      “陈警官正在开会。”
      “等他开完。”
      年轻男人语气平淡,甚至称不上不客气。
      他把最后一块玻璃放进袋子,站起身,转过来。
      裴照这才看清他的脸。
      漂亮得有些出人意料。
      眼睛很黑,眼尾微微向下,本该显得柔和,目光却冷,落在人身上时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清晰的鼻梁和眉眼。
      他看了裴照两秒,视线从脸移到胸前的工作证。
      “危机干预中心。”
      “嗯。”
      “昨晚是你接的电话?”
      “是。”
      年轻男人没有表现出惊讶。
      “人死了,你现在来看什么?”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
      物业经理站在旁边,神情顿时有些尴尬。
      裴照却没有生气。
      “他说到一扇门。”
      “所以你来看门?”
      “对。”
      年轻男人看了眼入户门。
      昨晚破门留下的痕迹还在,锁芯已经损坏,门框边缘裂开一条口子。
      “看完了吗?”
      “还没有。”
      “门在那里。”他说,“站外面也能看。”
      裴照停了一下。
      “你不只是怕现场被碰。”
      年轻男人抬眼。
      “你进门后挪了茶几,又把工具箱放在玄关右侧。现在我正好挡住你留的通道。”
      “裴老师,你们做热线的,都拿分析别人当寒暄?”
      “职业习惯。抱歉。”
      裴照后退一步,让开门口。
      年轻男人看了他片刻。
      “现在可以进去吗?”
      “暂时不可以。”
      物业经理听得一头雾水,正想开口缓和气氛,年轻男人已经转过身。
      “鞋套在门边。”他说,“只看,不要动。十分钟。”
      裴照低头套上鞋套。
      “谢谢。”
      “先别谢。”年轻男人说,“碰坏东西按价赔。”
      屋子和昨夜相比,已经规整很多。
      桌上的药物、证件和电子设备都被分开放在透明箱里。墙边立着几个纸箱,分别贴着保留、待确认和丢弃。
      年轻男人没有急着清空房间,而是在逐件登记。
      裴照走到入户门边。
      门锁是普通的机械锁,昨晚被消防破坏以后,内部结构完全暴露出来。
      “您想看的是这个?”年轻男人问。
      “嗯。”
      “看出什么了?”
      “他从里面反锁了门。”
      “警察已经确认过。”
      “我知道。”
      “那你还来?”
      裴照没有回答。
      年轻男人也没有追问。
      他蹲下来整理电视柜下层的文件。文件被按年份分得很细,每一叠都用橡皮筋扎好,外面写着日期。
      裴照走过去。
      “这些是什么?”
      “旧工作材料。”
      “能看吗?”
      “不能。”
      “警方已经取走了涉及案件的部分。”
      “这是私人遗物。”
      “他说的事情可能和十年前的工作有关。”
      年轻男人将一叠文件放进箱子,抬头看他。
      “你是警察吗?”
      “不是。”
      “律师?”
      “不是。”
      “家属?”
      “不是。”
      “那你凭什么看?”
      “凭他昨晚打给了我。”
      “热线电话会自动产生继承权?”
      物业经理站在门口,差点没忍住笑。
      裴照的神情没有变化。
      “不会。”
      “那就别碰。”
      年轻男人重新低下头。
      裴照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白塔。”
      对方的动作停了不到一秒。
      很短。
      如果不是裴照一直看着,几乎不会注意到。
      “报纸上写着。”年轻男人说。
      “我没有提报纸。”
      “警察昨晚拿走东西的时候,物业看见了。刚才在楼下说过。”
      物业经理愣住。
      “我没……”
      年轻男人抬眼看了他一下。
      物业经理立刻闭嘴。
      裴照却笑了。
      “你在撒谎。”
      “裴老师。”
      “嗯?”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太喜欢观察别人,很容易挨打?”
      “有。”
      “打过吗?”
      “没有。”
      “那是你运气好。”
      年轻男人站起身,从裴照身边走过去。
      擦肩时,两个人距离很近。
      裴照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酒精味,混着洗衣液残留的气息。对方的肩膀没有碰到他,却在经过时明显收了一下。
      像是本能地避开了接触。
      裴照转过身。
      “怎么称呼?”
      “刚才物业叫过。”
      “我没听清。”
      年轻男人走到窗边,拿起一只纸箱。
      “林慎。”
      “哪个慎?”
      “谨慎的慎。”
      “名字很适合你。”
      林慎看了他一眼。
      “你的名字也挺适合。”
      “怎么说?”
      “照得太多,招人烦。”
      裴照笑出了声。
      林慎没再理他。
      十分钟很快过去。
      裴照没有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客厅里的东西大多已经被警方检查过,剩下的只是普通生活痕迹。
      过期的水电缴费单。
      吃了一半的胃药。
      冰箱里放了三天的剩菜。
      沙发靠垫下面压着遥控器,床头柜上有一副老花镜,旁边摆着一本只翻了几页的悬疑小说。
      一个人死后,房间通常不会立刻变得像遗书。
      更多时候,它只是忽然失去了继续使用这些东西的人。
      裴照站在卧室门口。
      床铺很乱,警方勘查留下的标记还没有完全清理。
      “时间到了。”林慎在身后说。
      “最后一个问题。周广平为什么会找你们工作室?”
      “他姐姐在网上搜到的,没有人推荐。”
      “谢谢。”
      “现在出去。”
      裴照没有再拖延。
      他走到玄关,弯腰脱鞋套。
      手刚碰到鞋边,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林慎立即转身。
      裴照也抬起头。
      声音来自床头柜旁。
      刚才林慎移动纸箱时,箱角碰到了柜子。柜脚下方有一块活动的木板,轻微错开一道缝。
      林慎蹲下去,用戴着手套的手将木板抽出来。
      里面藏着一个很薄的牛皮纸袋。
      纸袋没有封口,边缘已经发脆。
      裴照走近一步。
      林慎回头:“别动。”
      “我没动。”
      “站住。”
      裴照停下。
      林慎将纸袋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被烧过的照片和一块发黑的塑料片。
      塑料片原本应该是白色,四周已经烧得卷曲,只剩中间一小块还能辨认。
      林慎的手指忽然僵住。
      裴照看见了。
      “是什么?”
      林慎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块塑料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裴照往前走了半步。
      “林慎。”
      “站那儿。”
      林慎的声音很低,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冷。
      裴照停下。
      “好。”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窗外树叶上的雨水往下落。
      林慎用拇指擦过塑料片表面的灰。
      灰尘被蹭开,露出一个黑色数字。
      17。
      裴照看着他的脸。
      “你认识这个编号。”
      林慎把塑料片重新放回纸袋。
      动作太快,边缘划过手套,在食指上割开一道口子。
      手套没有破,血却很快从里面渗出来。
      裴照下意识伸手。
      林慎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不像警告,更像身体已经先一步进入防御。
      裴照的手停在半空。
      随后慢慢收回。
      “你的手受伤了。”他说。
      “与你无关。”
      “纸袋要交给警方。”
      “我知道。”
      “你刚才想把它藏起来。”
      林慎站起身。
      “裴老师,你很喜欢替别人解释动作吗?”
      “那你解释。”
      林慎将纸袋攥在手里。
      “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
      “但你认识白塔,也认识这个编号。”
      “我说了,我不知道。”
      “你甚至没有问白塔是什么。”
      林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淡,也很冷。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别人开口,你就一定能从里面找出点什么?”
      裴照没有回答。
      林慎继续道:
      ““昨晚那个人给你打了六分多钟的电话。”
      裴照眼神微动。
      他没有告诉过林慎通话时长。
      “他把该说的都说了。”林慎说,“然后还是死了。”
      裴照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
      “那你还来看这扇门?”
      裴照看向被撞坏的门锁。

      “我只是想确认,他最后说的那些话,确实有人听见了。”
      林慎的手指收紧。
      纸袋发出轻微的脆响。
      裴照没有逼近,也没有继续问。
      他只是站在离林慎两步远的位置,等着。
      过了很久,林慎低下头。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纸袋我会交给警方。”
      “好。”
      “现在出去。”
      裴照转身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他听见林慎在身后说:
      “裴照。”
      这是林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
      林慎站在卧室阴影里,脸色仍然很白。
      “昨晚那个人最后说了什么?”
      裴照看着他。
      “他说,不是火烧死了他们。”
      林慎没有动。
      裴照把后半句话说完。
      “是他们先把门锁上了。”
      纸袋从林慎手里掉了下去。
      那块烧焦的号码牌滑出来,落在地板上。
      黑色的数字朝上。
      17。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