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候归人[新倩女幽魂]》柒姝

1、殷紫萍 “待尘

　　“待尘埃落定，我便来寻你。”那声音清冽低沉，宛如玉石相碰。

　　谁？谁在那？

　　殷紫萍循声找去，却扑了场空，徒留她自己在这薄雾中彷徨。

　　“不知姑娘可否赠我一支香烛？”

　　是谁？到底是谁？

　　“此去凶险，这是我倾尽全力为你打造的傀儡，我不在的时候，千万别睹物思人啊。”

　　别走！你别去！会死的！

　　“听说了吗？他死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不老不死的怪物吗？怎么会死呢？”

　　“也不出意外吧，他就算再厉害，那也抵不过血咒傀儡魔罗。”

　　人声嘈杂，殷紫萍听见这些交谈，忽觉得有些难受，仿佛有东西捏着她的心脏反复揉搓。

　　一阵耳鸣后，殷紫萍睁开了眼。

　　“滴答—滴答—”

　　雨滴从廊檐落下，砸到青石板上，炸开一朵朵晶莹的水花。

　　殷紫萍摸了摸脸颊，只摸到了一手潮湿。

　　又做梦了呀……

　　她起身洗了把脸，轻靠在廊柱上，看着庭院内的密雨如织。

　　一只傀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殷紫萍的身后，它不会言语，也没有表情。

　　但那张和檀无心一模一样的脸，还是让殷紫萍失了神。

　　殷紫萍轻抚傀儡的脸颊，是冰的，没有丝毫温度。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最后又仓皇的放下，转身强压住眼眶里的湿意。

　　“殷大夫，你快去看看吧，坊间有好几人都倒下了。”

　　只见一个头戴蓑衣蓑帽的中年男子，赤脚跑进小院，面色焦急。

　　听闻有病患，殷紫萍也顾不上感伤，拎起药箱急匆匆的出了门。

　　而那只傀儡则是快速撑伞上前，不让殷紫萍淋到半分雨丝，全然不顾自己已经湿透。

　　病人们都被安置在药堂。殷紫萍去的时候，有好几人已经昏迷。

　　殷紫萍上前查看，发现众人是中了毒。

　　她有条不紊的取血，试药，直到天黑，病患的病情才稳定下来。

　　此时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其中一名男子愤愤不平，“都怪这些江湖人士，自从纷争开始后，再累的我们无辜百姓也遭殃。”

　　“就是就是。”

　　“听说了吗？那个檀无心，死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殷紫萍心头一颤。

　　“听说了，死了好啊！这些人全都死了才好呢！”

　　“闭嘴——”一声怒喝传来。

　　“凭什么？”那人下意识回嘴，在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之后，不由自主地禁了声。

　　是殷紫萍。

　　“你们什么都不了解！”她的脸上染着愤怒的薄红，“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他！”

　　那人佯装冷漠，不可一世的样子，烛光下难得显得脆弱的样子，还有只朝她才有的温柔笑意，一一在殷紫萍的回忆里划过。

　　她强压住眼睛的酸涩，略带鼻音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今天他们的情况稳定了，我明天再来。”说罢殷紫萍就冲出了药堂。

　　她并未看见的是，那只傀儡在听到她说的那些话之后，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下。

　　殷紫萍没有在这个地方停留多久，等那些人好了之后，她就带着傀儡继续流浪了。

　　虽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但她走过的路，恰好是和檀无心一起走过的那条。

　　每到一个地方，都能涌现出二人之间的回忆。

　　明明说好的，要一起归隐山林，你凭什么失言了呢？

　　那是一个风雪天。

　　狂风呼啸，大雪漫天，一人一傀儡不幸露宿荒野。

　　殷紫萍知道，这傀儡虽然精细，但也格外娇气，耐不得严寒。

　　她将包裹中所带的衣物全部给傀儡裹上，就连身上御寒的披风也一并给它了。

　　“檀无心，你个骗子。”泪水还未落下就在睫毛上凝成冰珠，“不过我还是舍不得，真的，好舍不得……”

　　极端的天气让殷紫萍的意识有些模糊，她抱着傀儡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就这样睡过去也好，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来找你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殷紫萍恍惚间又看到了檀无心的身影。

　　等她再次醒来，身处温暖的客栈，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

　　而那只傀儡，却显得有些狼狈，冰蝉丝线也在严寒中开裂。

　　看到破破烂烂的傀儡，殷紫萍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伤痛。

　　她把脸埋进傀儡肩头，不哭出声，只让眼泪浸透那片冰冷的衣料。

　　傀儡的体温是凉的，她也不在乎了。

　　傀儡的的动作有一瞬间凝滞，而后它轻轻地，抚上了殷紫萍的发。

　　傀儡损坏后，殷紫萍从北地一路赶往江南。请天工阁的戴进前辈出手，才把傀儡修复好。

　　殷紫萍回到杭州，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不由得想起他和檀无心看的那场烟火大会。

　　烟火大会以后还会有，但陪着她的那人已经不见了。

　　想到这里，殷紫萍不禁苦笑出声。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平静的湖面有些失神。

　　忽然——

　　傀儡的手出现在她的眼前，它动作生疏，但却一笔一划的在地上写下了三个字——

　　别难过。

　　是檀无心的字迹，殷紫萍猛地抬头向傀儡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