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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玄天无距 你接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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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传来一声龙吟,游弋的巨龙又飞近了,鲜明的光辉映亮了这一黑一白、一坐一站的二人。
被意料之外的一只手拦住,吴映山面上露出一丝惊慌,用藏在身后的左手摸出一张符,霎时金光斑驳,但就在他即将化作镜片逃脱的瞬间,他那只捏符的手却被一把符火烧过!
岛上的最后一道镜阵应声而碎,吴映山喉间发出一声呻吟。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鲜血,不敢置信地顺着那只禁锢自己的手,看向对面人缓慢抬起的头。
白皙如玉的皮肤,精致如画的五官,还有那双绿翡般深邃又清透的眼睛……她居然分明丝毫未变!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
羲抓着他的小臂,声音喑哑,仿佛渗着丝丝寒气。
她慢条斯理地用另一只手把树枝塞进衣襟里,拽着吴映山站起身来,道:“哪里不可能。”
吴映山被她钳着,一时竟也忘了反抗。倒不如说他是太过震惊,已经隐隐地知道反抗也没意义了,能随手破了他深藏的两道法阵的人,能被神树吸取之后还毫无变化、甚至没有丝毫虚弱的人,哪里是他能反抗得了的呢?
“你居然、居然……你到底是什么人?”
羲放开他的手臂,又一把揪住他板正精致的衣领,道:“你拼死拼活拔不出来的东西,被我勾勾手指就拿到了,你觉得,我该是什么人?”
天上游龙的光影洒下,羲从对面人放大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周身明灿,如镀金辉。但吴映山的神情却绝非惊艳,而是一片空白,那是一种震撼和恐惧过了极点的茫然,他甚至已经说不出话来,身体筛糠一般颤抖,站立都靠衣领上的那只手拎着。
羲看着他,低声道:“迷魂阵之所以被列为禁术,是因为十九年前,神界异党以它作为序幕掀起血战。你可真是……好差的运气、好大的胆子啊。”
话落,她一脚踹出,将吴映山踹飞出去!
吴映山哀嚎一声,摔落到坍塌的凉亭上,砸出一阵巨响。也是这两道突兀的声音,唤醒了沉浸在幻觉中的人,小洛一个激灵跳起来,看见站在面前完好无损的羲,惊呼一声,高兴地泪流满面:“你没事啊,太好了!”
余容也道:“……是啊。多亏了你。”
羲没有回应二人,朝着那片凉亭废墟走去。
吴映山被摔得龇牙咧嘴,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听见逼近的脚步声,却是连痛都顾不上就跪倒了,语无伦次地泣道:“你是,你是……你、你是丹琼的朋友对吧?我帮了她!我是为了她不被牵连才把她调去藏书阁的……别杀我,要不是我把她带去藏书阁,她怎么可能有今天!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杀你?想得太美了。”
羲停在他面前,纤长的影子笼罩了这个蜷缩的“老人”。她淡淡道:“前国师大人曾让那么多人失去修为失去性命,如今,这失去一切的滋味,也该轮到自己尝尝了。”
似在回应她,夜空中的巨龙咆哮一声,撒下无数铜钱般的星光,消失在云后。这精彩绝伦的幻术表演终于到了尾声,金光闪闪的铜钱落向这满目疮痍的小岛,它们欢庆着新一任国师的登场,也宣告了失败者的落幕。
吴映山惨叫一声,望着夜空发出痴痴的哭笑。
“你他爹的还有脸哭啊!”小洛跑上前来,踹了吴映山一脚,见他似乎离疯不远了,干脆也懒得管,对羲道,“桥上有光,那些守卫就要回来了,你赶紧到我背上来吧,我带你们冲出去!”
余容拍拍袖口,点头道:“迷烟已经准备好了。”
羲看着遥远对岸的连串火光,冲二人摇摇头,从袖中掏出一只毛笔,道:“不用担心,站在我身旁就好。”
余容和小洛俱是疑惑,看向她手中那物。这支毛笔很是特别,上半笔杆深沉,似为青木,下半笔杆剔透,似为白玉,笔尖倒是与寻常毛笔无异,但干净得过分,像是从未蘸过墨汁。
羲抬起玉木毛笔,在空中缓慢划动。
淡色灵光顺着笔尖流出,化作一道道复杂的符文,游鱼般环绕在三人周身。外界一下子模糊了,连声响也弱了许多。小洛十分好奇地张望着,抬手戳了戳那游动的纹路,这一碰,指尖外的世界竟如涟漪般散开了。
羲收了笔,沉着声一字一顿:“乾坤一芥。玄天无距。掠影移形。游神遁虚。”
天地如一芥子,天涯不过咫尺。灵光撕裂虚空,身魂穿越隙缝。
法阵内外的一切在混沌中忽闪了一下,下一刻,三人便身处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
眨眨眼,视线逐渐适应了这种暗度。
三人已经站在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山门旁边,四周是寂静幽深的山峦森林,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向下,京城的灯火在远之又远。
小洛震惊地跳到一棵树上,一边张望一边大喊:“这是哪里?这是哪里!我们刚刚不是在皇宫里吗?为什么一下子就到这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羲道:“无距阵可以令阵中人一瞬之间移动到另一个地方,此处是我的师门,请小声一些,大家应该都在休息。”
“好的好的。”小洛捂着嘴巴跳回她身边,又小声问,“刚才那段话怎么背的?乾坤……什么影子?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
羲有些歉意地道:“此法阵靠符文和大量灵力催动,念诵那十六字并无实际作用,只会显得更潇洒些。”
小洛被口水呛到了。余容很捧场地鼓掌道:“潇洒,确实潇洒。那么我想请教一件事:可否利用这个法阵,把我和小洛立刻送回家?”
羲摇头:“不行的,我现在使用无距阵有很多限制,只有提前预留用于定位的灵符才能生效。我不可能准确地抵达一个之前从未到过的地方。抱歉。”
闻言,小洛小小地失望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笑脸,正要说什么,山门里突然匆匆走出一位中年女子。
那女子气场清泠,看见这三位不速之客也毫不讶异,只微一拱手,便对羲道:“师妹,你回来了。师父已经在静室等你了。“
羲唤了声“大师姐”,又看了看身旁两人。大师姐道:“二位请先随我进来喝口热茶吧,不需要等太久。”
*
羲轻轻步入唯一亮着灯的静室,一位须发皆灰的老者正端坐窗边等她,此人正是羲和华儿等人的师父,来绪门的掌门。
羲跪坐到他面前,俯首道:“师父,学生在宫中惹下祸端,短期内不便在附近露面。请恕学生不肖,此刻便要远行,不能再时刻陪伴。”
掌门道:“羲儿,若你不想走,便可以不走,无论你闯下多大的祸,我们总能替你兜底,这是一个师父、一个门派应该做到的。”
他笑得慈爱,羲却沉默不语。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一轮弯月悬在西天,远处山坡绵延,在月光下泛着孤寂的青色。
羲抬头望向窗外。这是她看了近三年的夜色,是不染尘埃的世外桃源,越是不舍,就必须要离开。
掌门道:“你不愿,那便走吧。何时想回了,再回来。”
羲道:“我本不想扯进事端,只是,天意难测,事出有因,无可奈何。请师父等我些时日,我在外暂避风头,把一切都处理好,绝不会拖累大家。”
掌门看着她道:“羲儿,你是个好孩子。”
羲愣住了。窗外吹来一阵微风,占风铎发出清脆空灵的轻响,掌门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这缕风:“很多事情并非偶然,哪怕只是一阵风吹走了,一朵花落下了,也都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可是,世界上的这些注定,难道全是天意吗?”
“……不是么?”
“可以说是天意,也可以说是人意。风是来是走,取决于你向哪处去;花是开是落,取决于你何时看它。世上万事,只要你接受了,走上了这条路,那它就是你选中的命数。”
掌门睁开双眼,清浅的眸子里映着羲的神情,“师父希望你相信,要走要回,要怎么走,都不是天选的,而是你选的。”
*
小洛抱着茶壶表演“隔空断水”时,羲静悄悄地回来了。大师姐不厌其烦地用灵符把地面上的水聚集起来,余容一如既往在乐呵呵地鼓掌,羲敲敲门框,道:“两位,我们该走了。”
“走?”小洛看见她,忙把壶放到桌子上,“你说的是‘我们’,意思是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吗?去哪?回我家吗?现在就走?”
水停了,大师姐终于清净了,她收了符,郑重道:“师妹,照顾好自己。华儿日日念叨你,总盼着生辰后下山去找你。”
几人作揖道别。大师姐将三人送到山门口便回去了,余容道:“这位师姐好厉害,无论我们做什么都完全不惊讶,好像事先就知道一样。”
羲点头道:“师门周围有结界,能察觉出有人靠近,而且,大师姐和掌门都擅长卜卦,对将来之事能够有所预估。卦算得多了,什么样的事情都见过,性子就更加顺其自然,所以发生什么都能淡然接受。”
“听起来也特别厉害啊!”小洛搓着手道,“那他们怎么不去皇宫里谋个差事呢?要是能帮皇上算出来明天有什么大事,肯定能被皇上看中,当官发财呀!”
羲笑了笑,道:“世外之人,不在乎那些的。而且算得准又有什么用,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走了走了。”
三人沿着蜿蜒小路向山下走,小洛道:“这样走什么时候能到?来来来,你们趴到我背后,我带你们飞回去……”这边说着,就已经半蹲下来,“嘶不对,你们有两个人啊,那要不余容你先上来,再让羲趴你背上,咱们三个叠一起,这样就能一起飞了。”
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荒谬至极。余容严辞拒绝,并开始科普长时间压迫腰椎的危害。羲扶额道:“多谢体谅,小身板可别累坏了。我们还是先去山下找个客栈休息,明日租个马车……你们身上有多少钱?不够的话租三条驴骑过去。”
“为什么要骑驴啊?我家在山上,到处都是河,骑驴根本过不去!而且驴也会累啊,我不想骑。”
“那就骑马。有河的地方改成骑鱼。”
“这样太折腾了,飞不是更方便吗?你们要是觉得刚才那个方法太累了,那我背着余容,用手抱着你,这样可以了吧?飞起来很快的,我一夜就能飞到家,坚持一下呗。”
“要不我还是回师门吧……”
这二人完全不搭边地辩论着,一个斗志昂扬却摸不着头脑,另一个看神情已经距离飞升不远了,对话愈发向着诡异的方向发展,强势的小洛开始试图动手,拽着生无可恋的羲要往肩上扛,眼看事态即将无法控制,余容终于意识到根本没人在听科普,有些难过地停下了。
他冲过来把两人分开,又把有气无力的羲扶稳站好:“其实,我这里有个法器,坐在上面,大家都能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