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飘雪的城vs夏天闷热的市》妮教主0531

33、33 苦命女孩（中）

　　（接上章结尾）挂断和婉柔的通话，车内只剩下车载空调微弱的风声。暮色彻底沉落，南川市区的霓虹飞速向后倒退，高速路两旁的绿植渐渐从修剪整齐的景观树，变成连绵成片墨色浓重的山林。韩穆宇提前把车辆导航终点设为广淮省西柠市浠水县潭水镇，单手稳稳把控方向盘，余光时不时侧头看向副驾蔫蔫的慕恬。
　　从挂断小女孩电话开始，慕恬就没怎么说话，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里白天刷到的滑坡现场图片。暴雨冲刷过后的山体裸露着黄褐色泥土，折断的树木歪歪斜斜插在淤泥里，被冲垮的土坯房只剩半截残破墙体，和阮妙可电话里软糯颤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让她心口始终闷闷的。

　　“别一直盯着图片看了，伤眼睛。”韩穆宇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干燥，稳稳抚平了她指尖无意识的颤抖，“潭水镇山路昨天已经被应急抢修队打通了，我们提前对接了西柠市未保中心，当地民政专员会在镇口接应，所有帮扶手续都提前走完了，不会出纰漏。”
　　女孩抬眸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悲悯：“我直播的时候随口说要过来，其实当时只是想安抚她，可挂了电话我才反应过来，那个孩子是真的孤身一人。她才十岁，一夜之间世上最后一个亲人都没了，昨晚一整晚，她是怎么在这随时会二次滑坡的山边熬过来的？”
　　韩穆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南川前几日也连下暴雨，我们都觉得只是普通阴雨，可深山里的雨量是城区的三倍，还叠加了浅层地震，地质结构早就松动了。天灾从来不会提前挑人。”

　　一路疾驰六个半小时，大概第二天凌晨一点二十分左右，车辆驶入潭水镇镇口。雨后的深山空气湿冷刺骨，混杂着泥土、腐木和雨水的腥气，夜风刮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回响，和慕恬直播间里听到的风声一模一样。镇口路灯大半都被暴雨损毁，只有零星几盏忽明忽暗，一名穿着深蓝色民政工装、胸前挂着未保中心工作牌的男人，正站在应急救援帐篷旁等候，身旁还停着一辆印有未成年人救助标识的公务车。
　　两人下车对接身份信息，民政专员姓段；段奥，是浠水县本地驻镇儿童督导员，早已收到南川市电台的官方跨区域帮扶函。段督导一边领着二人往临时安置点走，一边轻声细说后续实情：“阮妙可外婆是在滑坡发生瞬间被坡面落石掩埋，抢险队两小时就挖出了遗体，今早已经按照当地风俗简易下葬。孩子户籍我也已经核查清楚了，妙可从小父母双亡、外公也早早离开，只有她和外婆一起，现在外婆也离世，身边也无任何叔伯姑姨等近亲属，属于法定事实无人抚养儿童，按照广淮省民政新规，可自愿选择省内公办福利机构集中供养，或是匹配合规爱心家庭异地寄养。”

　　安置点设在潭水镇中心小学空旷操场，几十顶蓝色救灾帐篷整齐排布，地面铺着厚厚的防水防滑垫，消防、医护、社工三班轮岗值守，随处可见堆积的救灾物资、消毒设备，秩序远比新闻里看上去稳妥。走到最角落编号17的单人帐篷，段督导放轻脚步，指了指帐篷拉链：“孩子从昨晚挂断电台电话后就一直很安静，不吵不闹，也不和其他受灾小孩玩耍，就独自待在帐篷里，刚才社工送去的面包和牛奶也一口没动，一直盯着帐篷顶发呆。哎，这孩子真可怜啊！”

　　女孩轻轻拉开帐篷拉链，率先走了进去。帐篷里只开了一盏瓦数极低的充电小灯，暖黄的光线昏昏柔柔，将妙可瘦小的影子投在帆布上。小女孩穿着一套偏大的蓝色救灾棉质外套，袖口卷了两层还是盖住手掌，乌黑的头发胡乱挽在脑后，脸颊沾着未擦干净的泥渍，眼尾红肿一片，明显哭过很久。她双腿蜷缩抱在胸前，脊背绷得笔直，即便身处人多的安置点，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警惕的蜷缩姿态，和电话里恐惧颤抖的状态别无二致。
　　听见动静，妙可猛地抬头，瞳孔瞬间收缩，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眼神里是刻入本能的戒备。可看清慕恬清秀柔和的眉眼，又猛地愣住，几秒后眼眶瞬间泛红，鼻尖迅速红透。
　　“姐姐？？！！……” 慕恬轻轻的应了一声：“诶！是姐姐，姐姐来了！别害怕了”
　　小女孩的声音干涩沙哑，比直播通话时还要虚弱，没有大哭，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砸在蓝色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之前电话里强撑的求生欲、故作的镇定全面崩塌，剩下的只有孩童最本能的脆弱。

　　慕恬缓步走到她身前，没有贸然伸手触碰，只是缓缓蹲下身，和她保持平视，语调和直播间里一模一样温柔舒缓：“我来了，妙可，你看，姐姐并没有骗你！”
　　“我以为…你只会在电话里安慰我……”妙可咬着下唇，压抑着哽咽，肩膀不停抖动，“安置点的叔叔阿姨都很忙，大家都有家人，只有我，家里所有人都不在了。刚才后山的小石头，好像又滚落了下来…我听见响声就害怕，我怕又滑坡，怕就连我自己也被埋住了，连喊人的人都没有！”
　　慕恬终于轻轻抬手，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泥污和泪痕，动作轻柔至极：“不会的，后山二十四小时都有地质监测员值守，只要有滑坡预兆，警报就会提前十分钟响起，整个安置点所有人都会同步撤离。以后你再也不用一个人待着了…”

　　一旁的韩穆宇没有上前打扰，安静站在帐篷门口，隔绝外面来往人员的视线，顺便留意后山监测预警喇叭。他晚上提前整理了从南川带来的物品：全新的纯棉睡衣、儿童钙片、退烧感冒药品、柔软的毛绒玩偶，还有给慕恬买的棉花糖、AB钙奶，都是白天办公室里她爱吃的零食。
　　等慕恬安抚完女孩情绪，韩穆宇才缓步走进帐篷，将一袋子零食和生活用品递过去。妙可怯生生抬头看他，眼神带着腼腆，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帐篷外“这几天余震和落石频发，我们和段督导核对了三套后续方案。”韩穆宇简明扼要地和慕恬说明情况，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到女孩，“第一，留在西柠市本地福利院，就近安置，后续方便民政定期回访；第二，走省内异地寄养流程，潭水镇本地有一对无子女、通过寄养资质审核的中年夫妻，愿意收养妙可；第三，通过南川电视台官方公益帮扶通道，对接南川市合规福利机构，跨市安置，所有监护转接、户籍备案、异地福利对接，全部走两省民政联网审批，手续三天内就可以全部办结，完全符合之前电视台报备的公益授权流程，不会有任何逻辑和合规漏洞。”

　　慕恬闻言看向小小的妙可，柔声询问她的想法。女孩低着头，手指反复抠着玩偶的耳朵，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回答：“我不想留在潭水镇。这里每一座山、每一条小路，都是外婆带我走过的，我走到哪里都会想起她……”

　　【阮妙可的独白】
　　我不知道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我，妈妈爸爸去世了以后，我就只有外婆了，可现在连外婆也……外婆曾经对我说过妈妈、爸爸、外公他们并没有死，他们也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变成小星星来守护我们，外婆你现在也是这样的嘛？

　　【李慕恬的独白】
　　看着这小不点，我真的好心疼啊，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很想她是我的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