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命名歧途》翎楸

5、球中的水色 说是旅

　　说是旅途，或许是逃亡吧。
　　不愿意想起的脸一直在脑中闪回。
　　即便如此，站在山巅的少年遥望城镇时，越过那恨意的、是怜悯。
　　无法理解的关心与懊悔、无法接受的善意，她实在想不通这一切的来处。
　　只是看着仿佛被驱使的众人，想着，原来人是如此脆弱的。
　　心与行为，都轻易可以改写。
　　混沌的思绪里，那个被镌刻的名字跳了一下。
　　他们在、可怜我？这样的想法只让桑心中生出点恶心。碎片的记忆中尽是漠然的眼睛。
　　那才是他们，她说。
　　于是将自己投入森林。
　　再向东去往海洋之前，这森林之中，还有另一位罪。
　　山路不好走，林稍深的地方，树叶就多是针型，那是大片的松林。
　　松针落在地上都是一层层的，像要种进土里。
　　偶尔有琐碎的声响，却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兔子，或者松鼠？
　　行走在山间的人模糊地想起，他们是如此形容它的：半人高的松鼠，淡蓝色水母的伞像白纱一样盖住它的头，触手自它后颈延伸，附有蜂的半透明翅。
　　它被封印在悬崖边，能望见海天的地方。
　　高处的风，吹来是极冷的。
　　在桑看来，他们好像早知道自己的命运，石像安宁地闭着眼，触手也服帖地垂下，只在尾端勾起，没碰到地面。
　　锁链衬得好像他们才是被缚的圣者。
　　金色的铭牌刻着他的名字，仍然是桑熟悉的文字：节俭。
　　斩断了锁链，松鼠望向她，没等来挥下的剑。
　　似乎是叹息了一声吧？他在自己尾间掏了掏，将蓝色的玻璃球丢给勇者，球中飘着一只蓝色的小水母。
　　“你还会回来，应该也不久就会明白。”
　　“隐瞒是人的陋习，但你是无法绕过的涡心。”
　　“……希望你不会讨厌自己的剧本。”
　　那是祝福、预言，还是诅咒呢？
　　桑并不能理解，一直以来望向她的一切，他们的眼中复杂的心绪。
　　他们透过她看见的，是桑，还是神明口中、勇者的命路呢？
　　所以，那怜悯才看来如此可笑的。
　　或许，命运说，你总有一日会后悔如今的选择，为抛弃本该前行的路。
　　如何懊悔呢？
　　难道要痛斥徘徊着走至如今的自己？所谓选择其实是，因为我是我、因为我是此刻的我，所以我做出了我的选择。那是没有旁的路可走的。
　　哪怕命运、也并无资格将其贬为错误。
　　神与众生，亦无资格怜悯她。
　　背起剑的勇者沉默着离去了，有人口中呼喊命运，她的眼中只余下自己的模样，她想去往的道路、想成为的。
　　半透明的水母游动着，只因为是生命，于是不息的。
　　分明只是如此纯粹的事情，掺入人的思绪就复杂了，在阳光下闪动的水光浸入桑的眼睛，从遇见悲悯时就明白了吧？并无敌意的生灵被冠以罪名，守候自己的死亡。
　　在理解一切之前，她无法挥起剑。
　　旅者仍然前进着。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旅游回来才写推了好几天（虽然无人在意就是啦）
有点不知道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