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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去楼空 有些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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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离别,从来都不会提前打招呼。
它藏在温柔的尾声里,藏在看似一成不变的朝夕里,猝不及防,一击即碎。
告白过后的几日,日月潭的风依旧温柔。
他们没有因为确认心意而逾矩半分,没有牵手,没有亲密,依旧是晨起相见,暮时相伴,安静温柔,克制至极。
只是眼底的目光,再也藏不住滚烫的情意。
相望时的温柔,并肩时的缱绻,沉默时的心安,都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默契。
林晚愈发珍惜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不再数着日子倒计时,不再纠结即将到来的别离。她只是认真看他,认真陪他吹风看湖,认真记录下盛夏最后的温柔。
她想把沈砚舟的模样,刻进眼底,刻进心里,刻进十七岁最珍贵的记忆里。
沈砚舟亦是如此。
他尽量推掉所有外出的工作,余下的时间,全部留给湖畔,留给她。
白日陪她看遍湖光晨昏,夜里会叮嘱她早点休息,晚风微凉时,会默默走在她身侧,替她挡住穿堂的冷风。
所有人都以为,结局会是一场体面的告别。
一场拥抱,一句珍重,一句来日再见。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从不是盛大的离别。
而是无声离散,仓促退场,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出口。
离队返程的通知,来得毫无预兆。
那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依旧笼罩着整片日月潭。
林晚早早背着画板来到湖边,习惯性望向常坐的位置。
空的。
没有那个白色的身影,没有熟悉的勘测动作,没有清晨温柔的目光。
她心里轻轻空了一下。
只当是他今日有事耽搁,或许是小队临时开会,或许是工作繁忙。
她如常坐下,摊开画板,静静等待。
等风来,等雾散,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再次缓缓靠近。
从晨光微亮,等到旭日东升,雾散湖清。
等到日潭洒满金光,月潭褪去暮色。
身旁的石栏,始终空无一人。
往日喧闹的湖边小道,今日格外寂静。
林晚握着铅笔的手,渐渐微微发紧。
心底的不安,一点点蔓延上来。
这些天他从未迟到,从未缺席,哪怕工作再忙,也会清晨来湖边陪她片刻。
她强压下心慌,自我宽慰,再等等。
或许只是临时突发事务。
她坐在湖边,从清晨等到正午,日光愈发炙热,晒得湖面波光刺眼。
人来人往,游客穿梭,唯独没有他。
画板上的线条凌乱不堪,一整张纸,画不出半点湖光山色,落笔全是心慌与空落。
午后,她鼓起勇气,去往他们小队暂住的民宿。
小院大门敞开,空荡荡的,人去楼空。
院子里散落着干净的地面,原本堆放的勘测仪器、记录本、行李物品,尽数消失不见。
风吹过空荡荡的庭院,只剩满地落叶。
安静得可怕。
隔壁的居民看见她驻足,轻声告知:“勘测队的人,今早临时接到紧急通知,提前返程了,天没亮就走了。”
轰的一声。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提前返程。
紧急通知。
天没亮就走了。
原来不是迟到,不是忙碌。
是彻底的、仓促的、毫无预兆的离开。
林晚僵在原地,手脚发凉,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窒息感席卷全身。
他们甚至,没有好好告别。
前一日的傍晚,他们还并肩坐在渡口看落日。
他轻声说,一辈子都会记得她。
她悄悄许愿,希望时光慢些,别离晚些。
他们确认了彼此的心意,珍藏了一整个夏天的温柔,以为至少可以好好说一句再见。
可命运偏偏吝啬至此。
连一句郑重的告别,都不肯留给他们。
他走得悄无声息,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在这座小镇停留,从未在日月潭边遇见一个叫林晚的少女。
所有的朝夕相伴,所有的晚风告白,所有的湖心温柔,所有的克制心动。
像一场盛大又易碎的幻梦。
大梦初醒,人去楼空。
林晚慢慢走回湖边。
盛夏的日光依旧滚烫,蝉鸣依旧聒噪,湖水依旧温柔荡漾。
可熟悉的风景里,再也没有那个清冷挺拔的少年。
石栏还在,小舟还在,日月潭的晨昏依旧往复。
只是从此以后,无人陪她看雾起雾散,无人陪她等落日晚风,无人在清晨等她,无人在暮色里送她归途。
空荡荡的湖畔,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在他们日日相伴的石栏上,看着一湖两分的日月潭。
日潭依旧热烈,月潭依旧清冷。
天生两分,永不相融。
就像她和他。
短暂相逢,终究殊途。
她忽然想起他所有的克制。
想起他从不轻易许诺,想起他从不说来日方长,想起他那句世事无常。
原来他早就知道。
他的人生身不由己,前路飘摇未定,连告别都无法自主。
所以他只能在有限的时光里,拼尽全力温柔待她,小心翼翼偏爱她,用无声的陪伴,倾尽所有赤诚。
他不是不负责任,不是刻意消失。
他是从头到尾,都身不由己。
可最残忍的是,他什么都没做错。
却留给了她,一辈子的遗憾。
那天傍晚,落日依旧染红整片湖面。
晚霞漫天,风月无边。
只是再也没有并肩看落日的两个人。
林晚翻开随身携带的画本。
一页页翻过去,满满一本,全是沈砚舟。
晨光里的他,晚风里的他,湖心泛舟的他,暮色温柔的他。
每一笔,都是她藏不住的心动。
每一页,都是回不去的盛夏。
她翻到最后一页,是前几日偷偷画下的双人侧影。
日月为背景,山湖为衬底,两人并肩而立,看似岁岁相守,安稳无虞。
此刻看来,格外讽刺。
她握着笔,指尖微微发颤,眼眶终于彻底泛红。
没有哭出声,没有崩溃失态。
只是安静地、无声地落泪。
十七岁的喜欢,太干净、太纯粹、太赤诚。
毫无保留,不问归途,倾尽真心。
所以离别到来的时候,才会疼得这么彻底。
晚风掠过湖面,轻轻吹起画纸边角。
夏日漫长,晚风依旧。
只是她的夏天,彻底结束了。
往后的日子,林晚依旧日日来湖边。
一个人看晨雾,一个人看日出,一个人看落日,一个人吹晚风。
把两个人的回忆,一个人慢慢回味,慢慢珍藏,慢慢释怀。
小镇的夏天渐渐走到尾声。
树叶开始泛黄,晚风带上凉意,盛夏的燥热彻底褪去。
她的暑假结束了。
离开小镇的那天,她最后一次站在日月潭边。
静静望着这汪分隔日月的湖水,望了很久很久。
心底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一片平静。
谢谢你来过我的盛夏。
也遗憾,你终究只能停在我的盛夏。
他们没有联系方式,没有互通的消息,没有可以追寻的踪迹。
山水一程,相逢一场。
自此,人海茫茫,再无交集。
后来很多年,林晚常常会想起这个夏天。
想起日月潭的雾,想起湖心的风,想起那个清冷温柔的少年。
想起那场双向奔赴、却无疾而终的喜欢。
她终于彻底读懂了日月潭的宿命。
日月同潭,岁岁相望。
风月依旧,故人不归。
有些爱意,温柔一整个青春,遗憾一整个人生。
有些人,遇见一次,就耗尽了年少所有的赤诚与勇敢。
盛夏落幕,风月散场。
她和沈砚舟。
止于今夏,止于心动,
止于一场,来不及告别的盛大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