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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_钻进那道缝 天没亮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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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萧凛就带着栗叽和团子出宫了。
宫门外那棵老槐底下,雾还没散。栗叽巴掌大,坐在萧凛肩窝里,橡叶扫着他耳廓。团子扒在袖口边,这回学乖了,不乱钻,只拿鼻子嗅晨露的味儿。林子那头有它惦记的橡果,也有它怕的暗。
往林心去的一路没人说话。萧凛步子快,披风卷着雾,栗叽小爪抠着他衣领,耳朵贴着他颈侧。这人身上是暖的,心跳是稳的,和林子深处那道旧伤不一样。
萧凛忽然停了步,回头望了眼宫墙。天边那点灰里,父王的寝殿还亮着一盏,灯影晃晃的,照着城还没醒的轮廓。他看了片刻,又转回头,步子更稳了些。
到林心那棵会发光的老树前,雾散了半截。织婆婆没出来,只树皮上一道淡蓝光纹亮了亮,像指了条路,往根须最深处去。
"那道缝,"萧凛蹲下,把栗叽从肩窝拢到掌心,"我能送你到缝口,里头……"
"里头你进不去。"栗叽接,小爪拍了拍他指节,"我钻得过去。"
萧凛没应,只把他攥得紧了一瞬,又松开。那点松紧里,栗叽读得出来。这人嘴上不说,可指节比平时烫。他抬头看萧凛,萧凛没看他,只看着根须深处那道缝,眉骨那道疤在晨光里发白。
"藤绳。"萧凛声哑,"一头系你腰,一头我指节上绕三圈。里头出事,扯三下。"
"晓得。"栗叽应。他从萧凛掌心跳上指节,小身子一拧,把藤绳系好,又回头看团子。
团子凑上来,拿鼻子拱他衣角,也想跟。
"你留这儿。"栗叽摸了摸团子的头,"缝太窄,你比我胖一圈。"
团子不服气,吱了一声,可还是被萧凛拢回袖口边。它扒着袖口,圆眼睛一直跟着栗叽,鼻子一抽一抽,像在记住他身上的味儿,怕他进去就出不来的样子。
根须往下走,越走越暗。
栗叽巴掌大,钻缝是老本行。他沿着根须的纹理往里爬,藤绳系在腰上,一头还拴在萧凛指节上,这是说好的暗号。里头出事扯三下,外头就知道了。
缝里头湿,苔痕发凉。根须是凉的,表面有一层细绒绒的霉白,蹭过他巴掌大的身子,像被老树摸了一把。他摸着根须走,听见地脉的心跳在底下一下一下,比昨夜钟楼贴墙听的弱了。
再往里,根须缠成一团,当中露出一截黑漆漆的东西。
栗叽凑近,小爪摸上去。是木头,可不像林子的木。硬,凉,纹路横着走,和根须的顺纹不一样。那东西约莫两指宽,斜斜嵌在裂口里,木纹里泛着一点铁青的光。上头刻着字,他指腹一寸一寸摸过去,是王室旧纹,和萧凛胸口那枚玉佩边沿的花一个样。
这根东西,钉在弦芯裂口处,把裂口撑着不让合。栗叽贴上去听,听见楔底下那道颤,极细极弱,像被压住的哭声。
"古约初裂处,"他极轻地念,"王室怕咒应,钉楔封口。楔在,裂不得合。"
他记下楔的位置,记下纹路的方向,正要往回退,身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林子的脚步。是人的靴底踩在根须上的闷响,一步一步,稳得不像是赶路,倒像早就在这儿等着。
栗叽回头。
缝深处那点光里,走来一个人,穿晏河院里那种深灰短褐,袖口扎着,是晏河的亲随。
亲随手里没拿刀,只拿一截绳套,绳头打着活扣。
"小人族,"亲随声很低,"国师有话,这楔你动不得。"
栗叽没动。他巴掌大,贴在根须上,几乎和苔痕一个色,可他没退。
"动不得?"他小声,"楔钉着古约的裂口,钉楔的是王室,可守楔的不该是国师。"
"国师说了算。"亲随往前一步,绳套晃了晃,"你跟不跟我走?国师想请你去院里坐坐。这回不是拿你换那术,是拿你换此楔。你在我手,这楔二王子碰都不能碰。"
栗叽的小爪在根须上抠紧。藤绳在他腰上绷了一下,他没扯三下,还没到那一步。
"这楔你要留着做什么?"他问。
"留着,是国师的棋。"亲随笑了一声,"拔了,古约崩,城也活不成。国师要的不是崩,是捏。捏着这楔,捏着这林子,捏着你们这些巴掌大的。"
他话没说完,缝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是萧凛。
萧凛蹲在缝口外。他身量太大,进不去,只能把掌心整个贴住根须,像贴住一扇关着的门。地脉从底下传来极细的颤,一下一下,敲着他掌纹。他眉心拧紧,指节一下一下叩着根须,等里面的回信。
栗叽听见了。萧凛在地面上,指节叩了叩根须,三下,轻,稳,是问他好不好。
藤绳在他腰上又绷了一下。这回,是萧凛在扯。
"我没事。"栗叽小声冲藤绳那头说,又转头看亲随,"你要拿我换楔,得先过我这一关。"
"巴掌大的,能过什么关?"亲随把绳套一抖。
栗叽没接话。他一把抓住腰上藤绳,朝藤绳那头,朝萧凛,扯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缝外头,萧凛胸口玉佩猛地烫起来,他掌心按在根须上,指节都按白了。
缝里头,亲随一愣,扑上来要捞栗叽。栗叽小身形一矮,从根须底下钻过去,反手抓起一截苔痕上的小石子,朝楔上的旧纹砸去。不是要破楔,是要让亲随分神。
石子砸在楔上,"叮"地一声脆响,那道被压着的颤忽然大了一下。
亲随变了脸,转身去护楔。
栗叽趁机往缝口跑。藤绳在他腰上拽着他,缝外头萧凛一寸一寸往回收。根须刮过他肩膀,疼,可他没停。
钻出缝口时,天已经大亮了。
萧凛一把握住他,掌心拢着他整个身子,指节都在抖。团子从袖口滚出来,扑过来拿鼻子拱他,吱吱叫。
"扯三下,"萧凛声哑,"你扯了三下。"
"我没事。"栗叽贴着他掌纹喘,"楔我看见了,旧纹我也记下了。可晏河的亲随在里头守着,他说拿我换楔。"
萧凛眉骨那道疤冷光一闪。
"他的人?"
"在他院里当差的短褐。"
萧凛把他拢进袖口,拢在最里头那层,又把团子也拢进去。他站起身,望向林心那棵老树。树皮上那道淡蓝光纹已经灭了,可根须深处那点颤还在。
"楔得拔,"他声极低,"可拔楔的法子,婆婆还没给。"
"她给条件。"栗叽小声,"她从不白给。"
萧凛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里那点橡叶。团子在袖口打了个哈欠,爪子勾着栗叽的衣角不肯放。栗叽的橡叶从袖口边翘出来,随萧凛走路的晃悠,一下下扫过他腕骨。
"那便去问她要。"萧凛说,"这回,不借身,不立誓,问她一句,拔楔的法子。"
林子里起了风,根须深处那道旧伤还在轻轻地颤。可袖口里那点重量,和掌心里那点暖,都在。
"路走到灯底下,"栗叽贴着他腕骨,极轻,"这回,灯底下钻过的那道缝,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