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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_朝堂上的那句誓 天亮时,宫 ...

  •   天亮时,宫人已经习惯二王子的袖子里藏着活物。
      萧凛立在镜前整冠,左袖口边蜷着一团毛球,右肩窝坐着巴掌大的栗叽。栗叽没钻,乖乖的,橡叶垂在耳侧,小爪勾着他衣领的边,像怕被颠下去。团子睡醒了,探出圆脑袋,嗅了嗅晨风里宫墙的灰味,又缩回去。
      宫道长,他步子迈得大,肩窝那点小的随他一颠一颠,橡叶扫过他颈侧。团子在袖口里打了个滚,圆脑袋顶了顶他的小臂,被他指节轻轻按了按,安了。
      “你今日乖乖缩着,”萧凛瞥他一眼,“别又去钻什么缝。”
      栗叽“哼”了一声,没反驳——和昨夜林心里一模一样的话,他倒是听进去了。
      上朝的钟还没敲,可宫道上已有人影。晏河来得早,墨袍玉带,立在阶下,远远见了萧凛,唇角微勾,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他手里捧着一卷折子,封皮写着“禁术查核”四个字。
      栗叽在肩窝里觉出那点不对,小爪抠紧了衣领。他听不见晏河心里想什么,可地脉的冷颤告诉他——今日的朝堂,比昨夜的林心还险。
      殿角几个老臣交换眼色。二王子袖里藏活物的事,宫里传了快半月,今日终于要摊到明处。晏河站得稳,折子捧得平,像早算准了这一步——先以“查禁术”把身量之术的由头攥进国师府,再慢慢探古约的根。
      殿上,监国的老臣刚启了口,晏河便出列。
      “臣有本。”他双手捧折,声线平稳,“二王子近月携林中小人族入城,行身量之术,涉古约根脉。古约久悬,朝堂无人知其详,臣请国师府协理,彻查身量之术源流,以安民心。”
      这话绕了个圈,落点却在“协理”二字上。满朝静了一瞬,目光都往萧凛身上落——那个袖中藏活物的二王子,近日宫里无人不晓。
      萧凛没急着接。他先看了眼御座旁——父王卧病,今日仍未能临朝,只在殿后设了榻听政。纱帷外太医低声与监国交代脉案,说陛下脉息比前日浮了些。萧凛余光扫过那道纱帷——父王的病,和城心的针、林子的根,是同一根弦上的三处音。他胸口那枚玉佩,自进殿起便微微发烫,和昨夜林心一个温度。
      “晏河大人,”他开口,声线不高,却压住了殿,“你要查古约根脉,先听我一句话。”
      他解下胸前玉佩,托在掌心。玉是旧物,沁着温,可此刻烫得明显。
      “王室先祖立誓,‘城林同源’。誓忘了,钟哑了,城病了,林枯了。这一忘,忘了快二十年。”他环视满朝,“今日,我萧凛,以王室血脉,把这誓——立回去。”
      话落。
      殿外东面,那座十年不响的钟楼,忽然“轰——”一声。
      不是风,不是人撞。是钟自己响的,沉、钝、带着积了十年的闷,像有人从地底把一口旧钟摇醒了。满朝官员膝盖一颤,殿角执事的差点摔了笏。钟声撞在宫墙上,一回,两回,三回,往林心的方向荡过去。
      栗叽在肩窝里觉到地脉猛地一跳——和昨夜婆婆说的“钟认主”一模一样。他那么小一只,坐在二王子肩头,却牵动了满朝的呼吸。那根被晏河偷偷抽着的弦,松了。
      宫西,国师府院里。晏河一名亲随疾步进来,附耳低语:“大人,院心那根脉……停了。方才钟一响,抽着的青气散了,像被人一把掐断。”
      晏河面上从容,袖中手却猛地收紧。
      殿内,太监从殿后疾出,低声报与监国:“陛下榻前,城心针亮了,脉……稳了半分。”
      萧凛胸口玉佩烫到极点,又缓缓落回温。他收回玉佩,看向晏河:“古约既认,身量之术便是守约人之凭信,非国师府可协理。晏河大人要查古约根,先问守约人应不应——”
      他偏了偏肩,把肩窝里那点小的露出来。
      “他此刻,就在我袖中。”
      满朝目光“唰”地落过去。巴掌大的栗叽,坐在二王子肩头,橡叶别在发间,小爪勾着衣领,没缩,也没躲。他仰着脑袋,把那一殿的视线都接住了——和从前躲着巨人活的自己,已经不是同一种活法。从前他连巨人的影子都绕道走,如今敢在一殿王公面前昂着脑袋不低头,这一步,是萧凛替他把路铺到了灯底下。
      晏河笑意微僵,仍强撑:“二王子说笑了。小小活物,如何做得守约人……”
      “说重点。”萧凛截断他,“古约认了,由头你拿不走。要碰古约根,得守约人应允。满朝为证。”
      晏河袖中手更紧,面上却已挂回那副从容:“二王子言重。既已立誓,臣自当遵。只是古约既认,身量之术关乎朝野,日后若再有人擅用,还需有个管束……”
      “管束在守约人,不在国师府。”萧凛一字一句,“晏河大人,昨夜你院里那根脉,借着古钟旧脉抽林气补城,满朝若不信,可去你院心看一眼——根脉停了没有。”
      这句话落得轻,却像一记耳光。晏河眸色沉了沉,终是拱手:“臣,领教。”
      他退下时,袖中手背青筋浮起来。古约认了主,身量之术的由头被断,可林子根脉深处那一截旧伤,不是一句誓就能补全的。他眸底掠过一丝暗,像在盘算下一步棋落哪儿。
      朝散。
      萧凛退殿时,指节无意识拢了拢右袖口,把肩窝里那点小的护得更稳些。团子从左手袖口滚出来,懵懵地,大概被殿上那一声钟震得有点懵,扭头往栗叽身边蹭。
      出了殿门,日头正好。栗叽从肩窝挪到他掌心,小爪抠着他掌纹,极轻:“你真把誓,说给满朝听了。”
      “嗯。”萧凛步子稳,“说重点——你乖乖缩着,挺好。”
      栗叽没哼,破天荒地没顶嘴。他贴着萧凛掌纹,听见宫西那座钟还在余韵里,一下一下,像古约在慢慢醒。
      钟响了。阵松了。晏河还在,可那根被偷偷抽着的弦,已经回到了守约人手里。
      古约认了主,重续还差一步——那一步,在卷三的根脉深处,要等他和萧凛里应外合,才补得全。但今日的朝堂,那句誓,是真的落进了古钟里。
      “路走到灯底下,”栗叽贴着他掌纹,极轻,“这回,誓说出口了。”
      萧凛没应,可唇角很淡地动了下。日头暖,宫道长,掌心里那点重量,和袖口边那团毛球,都在。钟声还在宫墙上荡,一下,又一下,像在替他把那句誓,念给整座城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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